《月泉》是狒狒不是肥肥

12、信

　　放学了，李安河拖着自行车站在校门口蛋烘糕铺子前，手上小心翼翼握着热烘烘的糕点。

　　吴淼和几个女生一起走出来，她们笑嘻嘻地闹她，要看她爸爸给她买的施华洛世奇新款。吴淼笑着答应，被她们围在中间簇着走。

　　有个女生看到了李安河，赶忙去扯吴淼的衣袖，“快看，李安河。”

　　吴淼不说话，含羞地看着他，虽然隔得很远，李安河肯定看不清她的眼波，尽管这样，她也愿意浪费自己温柔的眼神，为了他。

　　旁边的女孩子在讨论，“李安河好温柔啊。”

　　“是吧，我也觉得。”

　　“没有吧，我好几次和他说话，他都很冷漠的样子。”

　　前面说话的两个女孩子笑她，“那是人家不喜欢你好吧。”

　　“真的！真的，虽然是挺温柔，但是很有距离感的好不好。”被指到痛处的女孩子恼羞成怒，扑过去挠她们的腰，“不许你们胡说！”

　　吴淼没有理会她们，李安河是她说出口都觉得奢侈的东西，她通常选择在心里说。

　　“小淼，你觉得呢？”有人问她。

　　她沉默地笑笑，只觉得李安河是温柔的风，是永恒的，经她的血液流过全身。他是她的秘密，是她在所有的黄昏里开不了口的诉求，是她两片唇瓣碰触时颤抖的心悸，是她这个年纪最美好的东西。

　　她说，“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说出来会怎么样，不说出来又会怎么样，他会知道吗，知道又会怎么样。她在螺旋里下沉着，无论怎样都救不了自己了，浮起来又如何，她想，有时候她是心甘情愿的。

　　“你是他同桌呀，你怎么会不知道？”她新交的好朋友抿着嘴，说她无趣。

　　不想话题暂停，女孩子们去拉她，“走了，走了，我们边走边聊。”

　　她们又聊了一些八卦，突然有人提起李安河的家境。

　　“我听说他家里条件不太好。”

　　“这个我知道，他爸爸是工厂保安，妈妈好像没有工作吧。”

　　“你怎么知道的？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不会吧我靠。”

　　“真的呀，我爸爸是厂里的技术工，认识他爸爸的。”

　　吴淼听了，心里有些难受，“那他家里就靠他爸爸的收入，还有他打工的钱？”

　　“对啊，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优秀。”

　　“李安河一点也不像这种家庭出来的。”

　　“就是啊。”她们失落地哀叫，“根本不能想象好吗。”

　　“太失望了，我想他家里人应该挺有文化的呢，大学老师什么的。”

　　“你们以为是写小说吗？”吴淼不太高兴地打断她们，又拼命压着脾气，她刚刚才交到的朋友，可不想丢了。

　　“他不是贫困生吧，怎么不申请呢？”吴淼记得班里的贫困生名单里没有李安河。

　　“好像是哦，都这样了，咋还不是贫困生？” “死要面子活受罪呗。”

　　她们叽叽喳喳的谈了一会儿，感叹李安河的自尊心，从来没有想过这也是她们践踏他的一种方式，反而还说得乐此不彼，用大恩大德的语气，最怜悯动人的良心，口干舌燥之后投入新的话题，把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申请贫困生有六七百的补贴，应该能让他家改善一些。”她盘算着，下个月的贫困生申请，她或许可以帮帮李安河。

　　她想象着李安河收到钱时发自内心的感激与快乐，他也许会赞赏地摸摸她的头，甚至有可能用她做梦时听到过的声音对她说，“吴淼，谢谢你，你真好。”

　　吴淼低下头，下巴埋在校服领口，隐秘地笑了。

　　李安河等了很久，郑枝泉才从校门里走出来，低着头。

　　门口涌着一堆人，李安河却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她，就像发现黑暗中那颗夜明珠一样易如反掌，他推着车过去喊她。

　　郑枝泉心情不好，接过他的蛋烘糕，眼睛红红地说谢谢。

　　李安河骑车带着她，听她在后座窸窸窣窣地拆袋子，小口小口地嚼蛋烘糕，又轻轻地捏着他的衣摆，小仓鼠一样。

　　路边有个大坑，李安河猛地刹车，郑枝泉的鼻子撞在他的背上，酸疼的。

　　李安河慌了神，要转过去看她，却被她拉得死死的。

　　“泉泉，怎么了？还好吗？”他问。

　　郑枝泉没说话，就这样把脸紧紧地贴在他的背上，李安河正准备下车，突然发现自己的背上湿了。

　　停了一会儿，他哑着嗓子问“泉泉，怎么了？”

　　“让我看看好不好？”

　　“不要哭了好不好？”

　　“他们欺负你了是不是。”

　　顿了顿，郑枝泉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怎么知道。”

　　“班里有人在传。”李安河叹口气，“对不起，泉泉，我让你哭了。”

　　“不是，不是你，又不是你。”郑枝泉哆哆嗦嗦地哭了，就算她在王柏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她自己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这么勇敢的人。她也是会难过，会为他们的伤害而感到委屈不解的小孩，可是她不敢示弱。

　　只有在李安河面前，她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他们不会再欺负你了，好不好？”李安河转过来，温柔地摩挲她的头发。

　　“你怎么保证？”郑枝泉露出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噗嗤一声笑了，撞红的鼻头一抽一抽，把李安河的心都看软了。

　　“我保证。”他说。

　　他只能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