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年一梦》冰印姬

67、伯府安宅

　　威武伯府是圣上亲赐的宅子，在内城，从德胜门进去，沿着大街，拐到鼓楼那边，过了鼓楼转进一个胡同，一眼望过去有三五人家，行至第三户人家门前，明玉道：“妹妹下车吧，咱们到家了。”

　　松果先下车，看了周围，都是先前跟车的人，才回身道：“小姐，下车吧！”

　　松枝撩开帘子，自己下来，又扶着玉兰下来。和松果一左一右的站在玉兰身边。

　　玉兰抬头，只见这府邸没有曹府那么气派，但门前的两个石狮子擦得干净，门也是新漆的，上面挂着威武伯府的匾额。进了门，正面一个影壁，刻着个福字，倒座房都关着门，影壁不远有一个月洞门，也关着。再往前就是垂花门，进了垂花门，左右抄手游廊，正面是三间厅，旁边带两间耳房。过了前厅，后面五间正房，此时明玉说道：“妹妹就住在这里吧，我在前院住着。”

　　玉兰道：“这怎么行，哥哥将来有了嫂子，怎么也不能住在前院。玉兰住在后院就行了。”

　　明玉爽朗一笑，道：“早知你会如此，旁边是一个花园，那花园就都给你了。”说着带着玉兰回了前厅，从东边游廊上两扇绿漆门里进去，就见一条小径通向一座假山，假山全挡在院中，竟看不见后面，假山前又一个椭圆小池，边上一个六角凉亭。从假山中穿过去，后面豁然开朗，是一个小院，左右游廊相连，正面三间花厅，从花厅穿过去，后面三间后罩房。

　　玉兰看了十分喜欢这个院子，转过身朝明玉郑重行了一礼，道：“多谢哥哥。”

　　明玉虚扶起她，道：“你是我妹妹，咱们是一家人，不必这样客气。你先安顿下来，有事只等明天再说，厨房在西边跨院里，你有什么想吃的，让人去说。一会儿我要去衙门一趟，晚上你先自己用，明天咱们在一起。”

　　玉兰自听他一句一句说家中如何，虽然是只见了两面，虽然是刚进这个院子，但却觉得比住了三年的曹府要亲切许多，笑着答应，目送明玉出去。

　　松果等四个丫鬟这时候也笑起来，松果说道：“小姐，这边屋子大多了，是前后两间。”玉兰也跟着进去看，这里显然是尽了心了，家具虽然不是全新，但是花纹精致，漆也明亮，干净整洁，花厅正面平头长案，下方一个方桌，两个太师椅。背面一个罗汉塌，中间放着一个小几，左右是花几，只是上面空着。

　　东间是卧房，西间是书房，一看就是提前问了玉兰的喜好。玉兰心下感激，只是也担心，明家的宅子写的是明玉，只是她给了明骁，早前的时候明骁的人住在那里，如今应该也还有人，不知道怎么跟明玉说起，自己原本在心中当那是自己的归处，不想明玉真有其人。松枝看玉兰神思不属，问道：“小姐是不是劳累，要不要去休息，床榻已经都铺好了。”

　　玉兰道：“不用。”浅笑一下，觉得自己回来跟哥哥说便是了，她已经觉得这是家人，不需要那么多防备。于是看着松枝松果收拾东西，她们从曹府带出来的并不多，都是玉兰的衣服首饰和书籍，就没有其他的了，摆件这些都是公中的不能带出来，玉兰自己的只有这几年别人送的几样。

　　又是一年春天，廊下也有一个石桌，玉兰信步出来，在院中转了一圈，很是喜欢这假山，半晌才发现这假山是能上去的，她拎着裙摆要等上去，那石阶不是砌成的，而是石头的自然堆叠成的。采儿在门前一抬头，看见玉兰要上假山，叫了一声，松果听见忙快步上前，轻巧的上了假山，扶着玉兰。

　　假山上种着一些小型的植被，都长的嫩绿。玉兰站在假山上，能隔着院墙看到前院，看到前院有人走动，忙又随着松果下来了。这一闹腾，心情反而好了。让她们办了一个躺椅出来，在廊下放着，她坐在上面晒太阳。

　　过了一会儿松枝过来说道：“小姐，收拾好了，外面也起风了，小姐进屋去吧！”

　　玉兰从善如流，起身去了里屋，坐在卧房外面的美人榻上，她最喜欢窝在美人榻上半躺着看书，可是在曹府，就是走动少也常有人来，不能太肆意，她不喜人进书房都得些埋怨，何况其他呢。

　　“小姐！”一声呼喊打断玉兰的发呆，松枝道：“外面有个妈妈说是厨房的，来见小姐。”

　　玉兰起身道：“让她进来吧！”自己也出去，在椅子上做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随着松枝进来，见了玉兰先行了一礼，道：“老奴姓辛，在这府里和我男人一块在厨房，府里没有其他女眷，因此老奴来问小姐晚膳要用什么？”

　　玉兰道：“原来是辛妈妈，不知□□常都用什么？”

　　辛妈妈道：“爷也是落脚不久，早上都是和侍卫们一块吃些饼子粥之类的，晚上也有再外面应酬的时候，也有在府里和侍卫们一块吃的时候，都是些肉食。”这时候辛妈妈笑了，“老奴男人原来也是个火头军，府里又都是些粗汉子，伯爷也是军里待惯的，吃的粗糙，只要管饱就行，如今小姐来了，少不得做些精细的，小姐可不能跟他们一样。”

　　玉兰听她说的亲切，说道：“辛妈妈有心了，若是不麻烦，妈妈做些小菜就行了。”

　　采儿站出来说道：“奴婢随妈妈一块去吧，也能给妈妈打打下手。”

　　辛妈妈道：“这可使不得，厨房油烟大，不是你们这种年轻姑娘去的地方，好好的脸都熏粗了。”

　　采儿道：“哪里那么金贵了，我跟着妈妈去，也好认认路。”这下辛妈妈不再推辞，带着采儿出去了。第二天，明玉来花厅，说道：“妹妹若是收拾好了，哥哥带你见见府中人，虽然女子不好见外男，但都是府里人，不好出门都不认识自己人。”

　　玉兰道：“那是当然，多谢哥哥费心。”

　　明玉道：“你我兄妹，以后不用再说谢谢了。”说着就带着她去了前厅，院中已经站了两排人，前面就是认识的辛妈妈。

　　明玉道：“这是厨房的辛二和他媳妇。”又指着一个穿着蓝色直裾的人，说道：“这是张信，原是军中书吏，如今管着府中琐事。”又指着后方十二个侍卫服的男子，说道：“这是我的亲兵，就住在府中前院，我住在这前厅，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人办。”

　　又对下面人说：“这是府中小姐。”

　　众人道：“见过小姐。”气势恢弘，唬人一跳。

　　玉兰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哥哥，让各位去休息吧，我有些话跟哥哥说。”

　　明玉挥了挥手，带玉兰进了前厅。玉兰坐下后，思索一下，就说道：“下河村哥哥可曾回去过？”

　　明玉道：“还不曾回去，妹妹可是惦记家中，我派人回去……”

　　玉兰道：“不是，我……”

　　明玉见她脸都红了，爽朗笑起来，说道：“是不是明骁的人住在那里？”

　　玉兰这下真的惊讶，问道：“哥哥怎么知道明骁？”

　　明玉道：“他冒我的名字，我怎么不知。只是他身世复杂，我不愿你与他多来往，他想娶我妹妹，还差的远呢！”

　　玉兰跺着脚道：“哥哥说什么呢？我才不嫁人！”

　　明玉道：“好，妹妹不嫁就一直在府里住着。”

　　玉兰想起王语嫣一到十五岁小张氏就忙着张罗她的婚事，挑了无数家。又想起，曹芮不过十八未嫁，就已经高不成低不就，最后贸然进了皇子府去驳一个侧妃之位。于是道：“我若是十八不嫁，哥哥也养着我？”

　　明玉一笑，说道：“你莫说十八，就是二十不嫁，哥哥也养着你，妹妹在这府里，想怎样就怎样！”

　　玉兰忽的落下泪来，说道：“哥哥与我并没有血缘关系，我也记不清哥哥了，为何哥哥还对我这样好？”

　　明玉有些又足无措，道：“妹妹莫哭！我到明家的时候你才一岁多，我母亲已经劳累的身体垮了，父亲和养母不仅延医问药照顾我母亲，父亲更是教我读书识字，十分疼爱。要是别的人家，有个养子嗣子也是常见，只是多是孤儿，想叫孩子一心一意为家中，但父亲不但不因母亲不亲近我，反而像是一家人一样对待我们母子，让母亲在最后的日子里十分安宁。我只恨没有照顾好他们，如今世上只剩下你我，我不对你好，还对谁好呢？你那时候小记不清我是有的，我这么多年没有回家去看你，也是我的错，只是你小时候我还抱着你玩呢！几经这番波折，哥哥就想有了权势才能保住家人，如今我这能力，要是不让你过好，不让咱们过好，还有何用？”

　　玉兰默默流了一会儿泪，听着明玉的话，突然就觉得不孤单，擦干眼泪，说道：“我以后也会好好照顾哥哥的。”

　　明玉道：“哥哥还需要你照顾？”

　　玉兰道：“难道让哥哥在家里还过着军营里一样的生活吗？”

　　明玉听的一咽，尴尬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