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年一梦》冰印姬

64、子安革职

　　年节下，该是相互来往拜年的时候，初二，因为大姐儿月份小，季氏不便出门，没有给季家拜年，只送了礼，初三，原本也没有舅舅家，只是徐府来了京城，难免要去一趟，曹渊曹溪去了一趟，也不是亲舅舅，略坐了坐就回来了。曹子安却没有去给舅母东平侯太夫人拜年。出门的三个女儿，两个进了皇子府，都不是正室，一个远嫁西北，如今战事正紧，音信全无，因此也并没有人上门。

　　初五这一日，大姐儿百日，并不曾请外客，只在松寿堂里吃了家宴，许是小张氏上年纪了怕冷，松寿堂的炭火生的极旺，玉兰有些闷，就出来散散，出了松寿堂的正门往西就是风荷园，如今院子里百花凋零，只几棵松树和角上几丛竹子还绿着。走近了，见竹林里一个人。像是松寿堂的画眉。玉兰过去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呢？”再细看画眉脚下一堆灰烬。画眉道：“百灵也去了百日了，她孤苦伶仃的，我来祭一祭。”

　　玉兰道：“你也太大胆了，府里怎么能烧东西，快回去吧！留神一会儿老太太叫人，找不到你。”

　　画眉朝玉兰行了一礼，也不说话，就跑出去了。玉兰朝松果指了指地上，松果会意，将那灰散开混在土里，外面散上竹叶看不出痕迹，两人才走了。

　　王语嫣的婚事，亲舅母吴氏是不管的，她早已躲了出去。徐氏因为是当家主母不能推辞，只好拿过来，幸而也好办，有老太太拿的银子压箱，曹子楚的嫁妆都给王语嫣陪嫁，虽然少不得被王家拿去一些，剩下的也还看的过去。王嬷嬷拼了老命，大冬日里一个月就来回把嫁妆理清楚，拿着单子先回来，后面不好带的一些东西再慢慢运来。

　　忽的翠玉匆匆忙忙跑进来，也顾不得规矩，进了屋就说：“老爷被革职了！”唬的徐氏手中的单子落在地上也没有人理会。翠簪听了一惊，生怕徐氏不好，站在身后护着，说道：“素日里你也是稳重的，怎么这个时候慌张，吓着太太，快慢慢说。”

　　翠玉平了口气，说道：“奴婢在家里，刘升过来找我公公，说老爷被革职了，让奴婢进来急报太太知道。”

　　徐氏问：“老爷人可有事？”

　　翠玉道：“没有，没听说。刘升是快马回来报信的，详细的也不清楚。”

　　徐氏抚着胸口，说道：“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你去外面听着，有什么信再快来报。”

　　翠玉答应出去，徐氏心神不安，也无心他事，只在屋里等着，一会儿派人去问，一会儿又派人去问。

　　天色将晚，玉兰过来请安，门口的小丫鬟不在，就进门去，见徐氏皱眉闭眼坐在炕上，手拄着炕几，翠簪在身后给她拍背，玉兰问道：“给姨母请安，姨母可是身体不适？”

　　徐氏这才睁开眼，见是玉兰，说道：“只是有些头疼罢了。”

　　玉兰上前，想替了翠簪的位置帮徐氏按按太阳穴。徐氏摆手止了，“有她们在呢，不必你做这些，天寒地冻的，今年冬天雪格外多，你早些回去吧，省的天黑路滑。”

　　玉兰听出这是有事，便不多留，道：“姨母好生歇着，玉兰明日再来。”

　　在门口由着松果穿了披风，曹莹和曹茵也到了，翠簪听见出来说，“太太说小姐们不用进去了。”三个人只能往外走，这时候看见一个小丫鬟跑进来，原是徐氏看门的小丫鬟。只听她说：“老爷回来了，在前面，一会儿才进来。”

　　三人已出了角门，不知后面何事。

　　曹子安回了内院，徐氏拉着仔细打量了，见他只是换了官服，其他还好，先放下一半心，才又问道：“老爷，这是怎么了？”

　　曹子安看着颇为疲惫，但也有诸多事情要安排，说道：“如今圣上不在，杨阁老当朝，闹出大皇子残疾的事，以其不能执政为理由，夺了权。因着齐兄求情，才只是免了官。”

　　徐氏听了惊诧，问道：“那女儿呢？齐大人怎么与杨家牵扯？镇国公呢？”

　　曹子安道：“圣上到底轻视了朝臣，为着人心，帮端王聘了杨阁老的孙女，帮大皇子聘镇国公的女儿，想着阁老忠心，又拉拢镇国公。没想到一开始镇国公就放弃那个女儿了，如今竟是站在端王那一边的。大皇子如今被禁在府中，不能进出，你找外甥女来问问，看能不能探到什么消息。”

　　徐氏道：“老爷说玉兰？她天天在咱们府里，怎么能知道呢？”

　　曹子安道：“问问吧，葛巾还在侧妃身边，郊外那个庄子，可不是你妹妹嫁妆里的。”

　　徐氏道：“不是说因为有温泉，早年才卖了那个庄子，重新买了一个吗？”

　　曹子安道：“先去办吧，还要跟老太太说。”

　　因为孙女嫁了皇子，曹弼去世前帮曹子安铺路，虽然如今官职不高，却是天子近臣。如今一下被革职，朝堂风向大变。

　　次日徐氏想着曹子安的话，请安的时候留了玉兰说话。曹莹曹茵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出了屋门。

　　这边徐氏见人都出去，叫翠簪守着门口，问道：“你可还记得你大姐姐身边的葛巾。”

　　玉兰道：“还记得，是莲藕她们一块进府的。”

　　徐氏道：“你可能联络到她？”

　　玉兰问道：“她是大姐姐身边，姨母有事遣个人过去问问，大姐姐应该也不怪的。”

　　徐氏道：“姨母也不瞒你，今个是有个事要问你，如今你姨丈没了官职，我担心你大姐姐，想问问她那边怎么样了，你若是能传个信给葛巾，姨母感激你。”

　　玉兰站起身，道：“姨母这样说，岂不是玉兰不好，玉兰并不认识葛巾，只是若姨母有什么要帮忙的，我那庄子上的六子是个机灵的，不若我叫他去打听？”

　　徐氏道：“也有人打听着呢，如今咱们府里脸熟的人都不敢在外走动，拖了一些素日交好的亲友，只是还没有什么信。”

　　玉兰道：“多一个人多一分力，说不得就听了什么信。”

　　徐氏本听她不认识葛巾，心中却深信曹子安的话，以为玉兰不愿尽心，后来听说派人去打听，才好一些，说完也不留人，叫她回去。想着刚去跟小张氏说曹子安的事，小张氏也慌张，听了曹子仁并不受影响，脸色又缓下来，她这心里就难受。

　　玉兰怎么也没有想到，三年前的一件事，徐氏记到如今，回来之后想了想，就让松枝松果去打听打听消息。

　　松果奉了命出府，在后面那边管事那里报备，只听两个婆子在吵嚷着“这么冷的天单叫咱们去做这苦差事。”等话。里面几个人疾步走出来，当先的正是荣升家的，叫道：“嚷嚷什么了，以往也是这么派差事，如今也是这么派差事，有不听管的，改天回了太太，都打发出去。”

　　那婆子不但不怕，还说道：“打发出去了倒好，这里不知道哪一天充了官奴，如今打发了干净。”

　　荣升家的是徐氏陪房，以往哪有人敢这么跟她喊叫，气的叫人，“堵了她的嘴。”

　　那婆子叫：“我看谁敢，我是莫姨娘的娘家嫂子，看谁敢，这府里将来不知道谁当家呢！”

　　“了不得了，了不得了，快快拿下。”

　　松果正瞧那边，管事说道：“松果姑娘早去早回吧！”

　　“哎！”松果出门去了，在酒楼找了六子。

　　六子在酒楼里，正月里生意极好。见了松果，放下手中酒壶，问道：“松果姐姐，小姐好吗？前几天在庄子上过年，咱们有了孙大夫热闹了许多，都道要是小姐在就好了，可惜小姐就在那过了一年。”

　　松果道：“哎，也说不上好，今个就是有事找你。”

　　六子道：“您说。”

　　松果凑过来低声道：“曹大老爷被革职了，听说大皇子也出了事，不是先前有个葛巾，姨太太就让小姐帮着打听曹家大小姐的事。小姐说不认识葛巾，跟前只你一个能用的，就让你在外面打听打听大皇子府的事。”

　　六子道：“可巧了，六爷在楼上和人谈生意呢？要不松果姐姐等等。”

　　松果想了想道：“不了，是姨太太问的，你就去外面打听打听，回头到曹府后门找我。若有什么带给小姐的话，回头你也一块告诉我，只是今日不能等了，要赶着回去。”

　　六子道：“知道了。”

　　松果问：“孙大夫身体好些了吗？”

　　六子道：“姐姐只跟小姐说如今已行动如常了，咱们庄子暖和养人，只是小的私下觉得，孙大夫这个年纪，又劳累过度，少不得留下些毛病，好在孙大夫自己知道保养，并不大看的出来。”

　　松果道：“行了，你去吧。我也回了。”

　　六子道：“有什么要带的吗？点心我包一些？”

　　松果道：“今个不必了。”

　　玉兰坐在塌上，手中把玩着那支玉兰花簪，脸上不见一丝笑意。松枝看着那表情知道她是不愿这些事却又脱不开身，心下叹气，人在世上，哪能事事如意呢？

　　过了几天，六子来回话，只说大皇子发落了大皇子妃，两个侧妃都还好。

　　玉兰听了信来报徐氏，就见两个婆子从徐氏屋中出去，面容不善，脚步沉重。松果问门边小丫鬟说道：“这是哪个院里的？”

　　小丫鬟道：“不是咱们府里的，是徐府里的。”

　　松果不再多问，玉兰进了屋，她则等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