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年一梦》冰印姬

63、语嫣定亲

　　松果端着一个木盆，啪的墩在院里石桌上，采儿站在耳房门口，屋里有烟火冒出，应该是在烧水，隐约看见里面还有一个小丫头。采儿道：“松果姐姐做什么呢？快进来，外边冷。”

　　松果才又端起木盆，到了耳房，采儿半掩了房门，让松果坐在小凳子上，松果道：“怎么就有人这么不省心，但凡有点什么事就要传出些风声来，不过是定了亲，也要拿小姐比。”说完才知道自己冲动，屋里还有一个烧火的小丫头桐儿，桐儿也在玉兰院子里几年了，一直拿着双份的月钱，忠心应该还算好，不过她人也机灵，此时站起身，说道：“姐姐们坐着，我去看看多要些碳来。”

　　采儿问：“松果姐姐又为什么生气？”

　　松果道：“还不是刚才，我去大厨房，在那边听见两个婆子嘴碎，说什么徐家的大太太在小姐和王小姐里单挑了王小姐聘回去。又什么那徐家大公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从六品了，将来必定是大官，嫁过去只等着享福。你说说，她嫁便嫁了，做什么说话要挂上咱们小姐，咱们小姐稀罕一个什么小官不成。”

　　采儿听了也生气，但还是劝松果：“哼，她们不过嘴上沾些便宜，等以后咱们小姐找到更好的人家，有她们羡慕的，松果姐姐就别气了。哎呦，地瓜该焦了。”采儿那个烧火棍，巴拉开碳灰，里面拔出三块地瓜来，捡了一个好的，用帕子弹了弹灰，放在一个瓷盘里，吹了吹被烫红的手指，端起瓷盘说道：“松果姐姐自己拔了吃吧，我先给小姐送过去。”

　　一到了冬天玉兰就不愿意动，这屋里没有地龙，早早让人升了炭盆，因此她常只在卧房这边，不大在书房，省的要多费好些事，此时她半靠在塌上，拿着一本书在看。松枝在一边说：“济南的两个铺子到了续期的时候，姨太太做主又续了三年，租金涨了十两，这次先送了明年的来，共九十两。庄子上石大哥送了五十两，都交给姨太太收着了。”

　　玉兰道：“这几年的出息你都记着吗？”

　　松枝道：“都记着了。”

　　采儿这时候在门口问：“小姐，地瓜好了，给你拿过来？”

　　松枝看了一眼玉兰，收起账本，道：“进来吧！”

　　采儿端着瓷盘进来，放在小桌上。玉兰道：“松果怎么了，在屋里我都听见了。”

　　采儿道：“松果姐姐冷了热了都要炸一炸的，并没有什么大事。”松枝接过去帮玉兰扒开地瓜凉着，拿了一个小勺，一会儿好给玉兰用。采儿见玉兰没话就出去了，回了耳房，见松果也不怕热，已经吃了小半个，自己也拿了一个来吃。

　　这时候曹茵推了院门进来，难得的没有和曹莹一起，进了屋，曹茵说道：“明姐姐不出门，原来是在这里躲着吃好东西。”

　　玉兰直起身，请她在自己旁边坐：“外面冷不冷？”

　　松枝出去叫采儿端茶，一问，地瓜被她们吃了，也不吱声，只把玉兰吃的差不过的盘子收了。

　　曹茵道：“有些冷，怪不得姐姐不出屋，还是你这里暖和。”

　　玉兰道：“你从哪里来呢，松枝去拿个手炉给五妹妹暖手。”

　　等松枝回来，果然拿了一个手炉，雕着精巧的花纹，曹茵接了，细细的拿在手里打量，“果然还是明姐姐的东西好。”

　　玉兰道：“左不过是你们家的，你拿去吧！”

　　曹茵听了咯咯笑，说道：“我可不要，姐姐借我暖暖就行了。我从太太那里来，四姐姐被春姨娘叫去了。”

　　曹茵喝了一口茶，又说道：“太太叫过去做年下的衣裳，姐姐怎么没有过去？”

　　玉兰道：“我身上不大爽利，刚才让松枝过去说了。”

　　曹茵道：“王姐姐的婚事也定了，咱们这里的人可是越来越少了。还说叫着明姐姐一块去看王姐姐呢，你可还去？”

　　玉兰想着只是去后面院子，坐个片刻就回来，这种喜事也不好不去，免得外面又说自己是因王语嫣得了好亲事不高兴。就起身说道：“去吧，我换身衣服。”

　　松枝听了早已在那边找了一身厚实的大毛衣裳，玉兰见了，说道：“就是冷也不到穿这个的时候。”松枝只好在袄裙外面帮玉兰套了一件长袖褙子，又拿上手炉。两个人出了梧桐院，从前面门出来，打算绕过花墙，沿着小径朝后面就是五色轩，刚走出几步，就看见正前方花园门口，一男一女正在说话。仔细一看，正是王语嫣和曹江。曹江的婚事也是前不久刚定的，曹子仁从任上来信说，平凉知府有一个女儿，今年是十四了，定了亲过两年再成亲。

　　不知那边两个人在说什么，说着竟然拉扯起来，玉兰看见了，曹茵自然也看见了，玉兰道：“五妹妹，看来我不能和你一块去了。”

　　曹茵又看了一眼门口那边，说道：“明姐姐，再容我坐一会儿吧！”说着两人又回了梧桐院，曹茵道：“松枝你不可小气了，再去烤地瓜来我吃。”

　　这重新烤地瓜不知道要多久，看来五小姐要久坐了。松枝下去安排。

　　曹江和王语嫣在那么显眼的地方，不止她们看见，自然也有别人看见，连曹子安都知道了。曹子安晚间问徐氏：“王外甥女的婚期定了吗？”

　　徐氏道：“堂嫂说回去请大师父合八字、看日子，选了吉日再来说。”

　　曹子安道：“我看尽快选个日子，正月里就有好日子。”徐氏道：“会不会太急了？”

　　曹子安道：“我看是外甥女着急。”

　　徐氏一听这话里带气，不再说话，应了下来。找了荣升家的进来，说道：“你去徐府一趟，跟大太太说，听说宫里有贵人不大好，恐怕耽误了，婚期紧着些。”荣升家的去了。徐氏依旧把贵人的事跟小张氏说了，小张氏也怕耽误，就答应了。

　　年下正是热闹的时候，但如今朝堂紧张，消息灵通的各府里都不敢宣扬，只因圣上御驾亲征，至今难回，再不回来，年节，祭太庙等事都要落在大皇子身上。

　　到了除夕，果然圣上没能回来，小张氏和徐氏去宫中朝贺。吴氏身份还不够，留在府中照应。回来的时候徐氏和小张氏都一脸的疲惫，没有让她们在正院守岁，让各自回去。守岁守岁，是要到子时，领了长辈的压岁钱，放在枕边守着睡觉，图的是好兆头。玉兰听话回到院中，其实她并不很愿意守岁，已经很困了，松枝松果莲藕都围着她跟她说话，好让她精神一些，采儿则回去和父母团聚。

　　好不容易到了子时，玉兰听了松枝她们的吉祥话，给了赏钱，就要回去睡，这时候外面叫人，还能听见魏婆子嘟嘟囔囔从屋里出来开门的声音。听见外面魏婆子说道：“翠簪姑娘，怎么这时候来了。”

　　松枝还没换衣服，开门出来，见翠簪手里提着灯笼，后面一个小丫头提着食盒。说道：“明小姐睡了吗？”

　　松枝道：“翠簪姐姐，快进来，外面都飘雪了，小姐刚要躺下。”

　　翠簪随着松枝进了屋，在屏风外面弹了弹雪，就指着身后丫鬟拿的食盒，说道：“天晚了，又下雪，太太说小姐们就别到院里去了，只叫人做了饺子，小姐守了半夜，吃些再睡。”说着又拿出一个荷包，说道：“这个是太太给小姐压岁，奴婢也给小姐道个万福。还要去木香院，就先走了。”

　　后面的小丫鬟打开食盒，从里面拿了一碟饺子出来，随着翠簪出去，两个人踏着雪出去了。

　　松枝端着饺子，拿着荷包，叫那边出来看动静的松果回去，自己进屋去了。玉兰问有什么事，松枝把刚才翠簪来的话说了，说道：“小姐吃几个饺子吧！”

　　玉兰并不是很饿，晚上吃了不少点心，但还是叫松枝拿过来，吃了两个，又漱了口，说道：“趁着还热，你们拿去吃吧，我自己睡下就行了。”

　　松枝答应了，又在炭盆里添了些碳，仔细看了门窗，才端了盘子出去。

　　玉兰拿过那个荷包，打开看里面是装的三个金子打的钱币，刻着吉祥如意、岁岁平安、福寿安康的字样。玉兰依旧放回去，就放在床头，吹了灯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都在小张氏屋里，按着年纪辈分挨个给小张氏磕头拜年，随后曹家人要去祠堂祭祀先祖。祠堂不是老宅那一个，而是在松寿堂西面一个单独的院子里，玉兰不好去也不好走，只跟在了最后面，看着前面人出出进进的，不知道有什么规矩，只知道站了很久，脚有些冷，又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