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年一梦》冰印姬

61、身世之谜

　　又过了一天，徐氏依旧体虚头疼，不能理事。季氏也脱不开身，最后商量着让曹莹曹茵管家，玉兰也帮衬一二。两个小姐不曾想有这种事，以往就是两位嫡出姐姐管家的时候也有徐氏在一边看着。还是曹茵说道：“怕什么，左不过都是按着惯例来。”

　　三个人到了议事厅，听着管事们在门口叽叽喳喳，翠簪道：“太太指了三位小姐管事，各位妈妈、嫂子按着以往一样进来回事。”翠簪站在一边，翠玉也在，坐在桌边记事。

　　厨房采办先报了今日所买菜蔬，蔬菜十筐，肉类三筐，拿了牌子出去；又有前日满月宴各府礼品入公中的作了账册，并礼单三十六份拿来，也一一收下。翠簪看着还得当，又惦记徐氏汤药，悄声出来，回松月院去了。

　　过了半晌，人去了大半，有个婆子来报先前药材的账。曹莹念道：“领银八十两，买柴胡一斤，白芷一斤，甘草半斤，白茅半斤……花费八十二两，还要再给她添二两。”

　　那婆子忙道：“是是，四小姐算的明白，老奴还垫了二两。”

　　曹莹要让人给钱，消了账，玉兰听着有些不对，说道：“且等等，不过是些寻常的药材，并没有人参、鹿茸的，怎么会这么贵？”

　　那婆子道：“明小姐不知道，虽然是寻常药材，但是那是什么时候，能买到就不容易了，价格不知翻了几倍，我那男人跑了几条街才买到的。”

　　玉兰道：“就算是贵一些，也到不了这个价钱，想必隔了几日，妈妈记不清了，不如算清楚了再来。”

　　那婆子男人姓包，因有些胖，人都叫包胖子，也不是管事，只是在府里听差遣，只是那要紧时候，总有些惜命的，推来推去把个差事推到包胖子身上，包胖子推诿不得，跑了三条街，买齐了药材。这包婆子是看后门的，寻常也不怎么见主子们，耽误了两天，今天才来报账，听说是小姐们管家，耍了个心眼，想弄几个钱。这个时候被玉兰问出来，强辩道：“小姐们天天在府里高枕无忧，不知道外面怎么的乱，这都是拼死出去采办的，为着能买来，还自己搭银子，难道咱们当差干活，不仅没钱，还要给主子钱花。”

　　翠玉听着越说越不像话，怕小姐们脸皮薄，骂道：“瞎扯些什么，主子们是你编派的，这本是买了给府里人预防时疫的，难道你没喝不成。既然说你这账不对，就仔细的报了来，若是真如此，府里还能短你二两银子，若不对，早早实话说了，大家清楚。”

　　包婆子还是说：“没有记错，花了八十二两。”玉兰这阵子总和孙大夫在一块，又看了庄子的账，知道这必然不对，仍不叫给她兑。

　　包婆子道：“你打量别人不知道，你不过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丫头，充了姨太太的小姐，就到咱们曹府来耍威风了。”

　　谁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到了这里，还是玉兰最为镇定，说道：“妈妈这是从何说起，这账在这里，你若记不清了，叫你当家的来，他若也记不清，请药铺的掌柜来，总有清楚的时候，这银子也不在我手里，做的什么威风。”

　　包婆子道：“你一个丫鬟，在府里吃好穿好的，还吞姨太太的嫁妆，这事早该禀了太太。”

　　外头还有好几个管事等着回事，一时间都议论起来，曹茵道：“明姐姐是姨妈的女儿，不是你能乱说的，难道府里的规矩都没有了。”

　　玉兰却问翠玉道：“府中有虚报假账着，当如何？”

　　翠玉道：“有虚报假账者，查实后令补齐银钱，掌十或二十，罚月银一月或三月。”

　　玉兰道：“好，今天咱们就论一论，先审了你虚报假账的事，再审我冒充小姐的事，咱们谁也不偏袒。”

　　翠玉听见这话，惊的站起，也不敢吱声，听见玉兰说掌十，使眼色给边上的婆子按着快快执行，就有两个婆子上前，一个按着包婆子，一个拿着板子朝她脸上打。直打的包婆子脸肿牙松，吐出一口血来。又有人去了包婆子住处，翻出将近三十两的银子。包胖子自然也知道了，跟着过来，见事情败露，那包胖子才道：“买药花费了六十二两，奴才不知道这婆娘虚报，还请小姐从轻发落。”

　　也是这婆子贪心，她若虚报个三两五两玉兰未必看的出来，只是她一下虚报这么多，才叫玉兰起疑，又有后面的事，果然叫她翻出来。这里面有几两是他们先前攒的，这十八两就是这里面扣的。

　　玉兰道：“既然事情清楚了，翠玉姐姐记下来，罚月银三个月。接下来就审我。”

　　这时候翠簪得了红绸的报信，急急的赶来，说道：“今日小姐们都累了，都散了，有事明日再报。”

　　好歹拉着玉兰回了松月堂。松果和采儿早已气的不行，挨着身份不敢说话，这时候一左一右扶着玉兰，不许别人近身。翠簪也只在前面引路，翠玉在后面让人压着包婆子。一行人去了松月堂。

　　王语嫣在松寿堂，没守着小张氏，而是和白果在院里，王嬷嬷过来和王语嫣说道。“明小姐那事闹出来了。”

　　王语嫣道：“嬷嬷你说了。”王嬷嬷道：“小姐冤枉，那天只有咱们两个说，不过也不知有没有别人听见。”

　　王语嫣一想也是，自己能听见，必有别人也能听见。她对白果道：“你留在这里，等老太太醒了就说我先回去了，晌午再来看老太太。”

　　白果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只当王嬷嬷和王语嫣回花园，就答应了，依旧和松寿堂的小丫鬟们聊天说话。

　　王语嫣去了松月堂，徐氏穿着一个家常半新夹袄，看着是刚起来，坐在炕上，揽着玉兰到自己跟前，曹莹曹茵则坐在下面椅子上。徐氏道：“玉兰丫头委屈了，姨母已经听说了，不知道哪个丧尽天良的说这种话。”王语嫣进来，看见玉兰只是冷着一张脸站着，若寻常人遇到这种事不哭也要委屈着，她以为这事真了，说道：“玉兰妹妹有什么话都说得，咱们依旧是好姐妹，太太养了你一场，就算不是亲外甥女，也当个养女一样疼呢。”

　　玉兰还没吱声，徐氏先拍了桌子，说道：“王姑娘不在自己屋里，跑到这说什么胡话，玉兰和她母亲长得一样，我还认不清楚吗？”说着竟咳嗽起来，玉兰和翠簪一个端茶一个拍背，玉兰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

　　徐氏缓过来，又接着说道：“是谁乱说话，都拉出去乱棍打死，不必留情。”玉兰道：“还请姨母问清楚，免得不知何时谣言又起。”

　　那包婆子听见了要打死的话，才知道厉害，含着一嘴血沫子，呜呜啦啦的都说了。

　　前天她在后门守门，有个小厮过来问是不是府里有个叫玉兰的丫鬟，是他的同乡，他来一见，她想没有叫玉兰的丫鬟，有个叫玉兰的小姐。那小厮道有个叫玉兰的，是明府的丫鬟，怎么是小姐了。这小厮就是那徐家大爷身边的秀才小厮，还真与玉兰有些瓜葛，就是下河村江二婶子家的儿子，那江二是个有远见的，自小就盼着儿子读书，后来在河道上帮工，做个工头，收了银钱，偷换的江堤上的木材石料，那江堤修的看着是个样子，实则并不能挡了江水，后来就事发出来，玉兰的父亲就是因这件事牵累的，后来查出来，是有官员暗地中饱私囊，祸患百姓，一应牵扯的人都被查出来，其中江二也被发落了，家里被冲了官奴。这小江刚刚中了秀才，正是一家欢喜，前程大好之时，就预见这件事，后来在京途中，碰见徐嘉盛，才跟了他。那一日在曹家风荷园里，隐约看见六角亭里一个女孩像玉兰，虽被徐嘉盛喝止了，但事后惦记，寻了机会到曹府后门打听，谎称是玉兰的乡里旧时，问的正是这个包婆子。这么着她才知道，今天因为玉兰查她才嚷嚷出来。

　　徐氏叫人拉出去，叫人打了二十板子。又说谁在乱说话，都打了板子卖出去。

　　玉兰扶着徐氏又回床上躺着，说道：“本来是帮着姨母分忧，没想到到给姨母添事。”这事屋中只有徐氏和翠簪松果，她才落下泪来。徐氏开始因为妹妹的事不大喜欢玉兰，但是养了这几年，亲女儿不在身边，玉兰又乖巧懂事，有了几分真心的疼爱，拉着她的手说道：“这本不是你的错，你别管那些，回去好好梳洗打扮，做个漂亮姑娘，明日依旧帮姨母管家，谁不服的，都有姨母替你说话。”

　　这流言在府里急惊风一样，忽起忽落，有知道的不敢多说，有不知道这件事就过去了。

　　第二日，三个人依旧去议事厅理事，众人见玉兰即明事理，又通账目，不敢隐瞒，这才顺当下来。

　　王嬷嬷不能跟进太太屋里，不知道徐氏说了语嫣，只是心下叹息这么一个事还没怎么着就被个婆子像烟花一样点着了。她道：“这府里三个小姐都去管家，怎么单落下你，可见太太偏心。”王语嫣说道：“她们三个都是太太跟前养的，我是老太太跟前养的，自然不一样。”又因为昨日的事闹的不好，不愿意说话，拿着手中的绣绷子，说道：“嬷嬷出去吧，我待一会儿。”王嬷嬷道：“哎，小姐你慢慢来，也别总在这上面下功夫，说到底还是要学管家理事。”

　　王语嫣道：“嬷嬷。”王嬷嬷才不出声，在一边干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