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年一梦》冰印姬

59、季氏产女

　　这天夜里子时，季氏产下一女，徐氏一边高兴，一边又叹这孩子不是时候，翠玉出来道：“太太，大奶奶没有奶水，奶娘也没有，这会儿怎么办？”

　　徐氏进屋看了一眼，季氏虚弱在床上昏睡，襁褓里的婴儿刚洗干净，弱弱哭泣。说道：“去看看厨房有什么羊乳之类的，先找来一些，再做些下奶的吃食，等醒了给你大奶奶吃。”

　　翠玉答应出去，这时候丫鬟扶着柳娘子进来，说道：“太太要是不嫌弃，不如我先喂喂孩子。”

　　徐氏道：“大半夜的，惊扰了柳娘子，这可怎么好。”

　　柳娘子道：“太太帮衬我们还少？原本该是我们感谢的，再说，一个孩子能吃多少呢。”说着就坐在床边解开衣襟弯着腰喂奶。等婴儿喝了差不多，才起来，说道：“我那小子半夜也要醒一回，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太太再去告诉。”

　　柳娘子回去之后，也劝了徐氏去休息，紫竹翠玉她们依旧守着季氏，只季氏一直不醒，有些气虚，紫竹担心，说道：“是不是请个大夫？”

　　翠玉道：“这个时候去哪里请大夫呀！”曹渊也没有睡实，他不能在产房多待，生下来看了一眼季氏和女儿，就在外间榻上躺着，也不回屋睡。这是听见两个丫鬟的话，要出去请大夫，翠玉大惊，忙让紫竹拉住，自己去回徐氏。

　　徐氏刚由着翠簪服侍躺下，听见翠玉来说，因为季氏看着虚弱，大爷要出去请大夫。

　　徐氏道：“先拦着他，就是真请也有管事们呢！”

　　翠簪此时道：“太太，先前明小姐不是送了药来，不若拿来看看。”

　　徐氏道：“药是能混吃的吗？还是要大夫开方子。”但也没拦着翠簪去拿。

　　等翠簪拿来，打开一看，里面有两个方子，一个是产妇用的，一个是时疫用的，写的清清楚楚。徐氏见了，拿定主意，让人煎了给季氏服下，季氏果然好一些，才一夜安定。

　　第二天府里都知道添了一位小姐，沉重的气氛松快几分。小张氏用了早膳，画眉和鹦鹉端着托盘往外走，交给门口的小丫头，那小丫头道：“外面太太议事的小厅门边，有个柳婆子，说不拘哪位姐姐，要见一见。”画眉和鹦鹉听了这话说的不清楚，又担心有事耽误了，就一块出来。这柳婆子就是住采儿家隔壁，管着风荷园果木花草的柳家，因为关了园门，她被派遣轮流看后门。先前她在风荷园的时候，因为各院的大丫鬟常到里面剪些花摘些果的，因此都认识，这天她在后门上，和一块看门的婆子说话，不知谁说，外面有个人，众人一看，刘婆子认出是老太太屋里先前的那个百灵。

　　画眉和鹦鹉听了要出去看，柳婆子道：“仔细些，姑娘们有干净帕子蒙上，也不能出去，只能在门口。”

　　画眉和鹦鹉知道规矩，拿着帕子掩了口鼻，跟着柳婆子到后门，那边一个婆子道：“这是怎么的，姑娘们可不能到这来。”柳婆子道：“不出去，姑娘们看一眼就回去。”

　　画眉和鹦鹉站在门口，顺着柳婆子指的方向一看，就见十步开外，一个女子扶着墙，头发散乱，形容枯槁，面色红肿，却能看出来，正是百灵。鹦鹉一惊就要抬步，柳婆子早拉住了，她才回神，问道：“是百灵吗？”

　　百灵听见了，本来她就是来看一眼，正扶着墙慢慢往回退，听见叫她，抬起头，似乎是笑了一下。鹦鹉和画眉都哭了落泪，问：“你这是怎么了？”

　　百灵道：“我本来想来看看老太太，不想不争气，半路上就染病了，不能见老太太，我这就走了。都是我不好，沾脏了地，劳烦妈妈们洒扫洒扫。”这一句话说的气若游丝，看得出是大声说让她们听见。

　　原来这百灵，是跟着伺候小张氏的，曹府规矩是丫鬟过了二十岁，不拘哪一年放出去，没有人家或不愿意出去的，二十五岁之前也都配了人，这百灵还不大到年纪，但她家里哥哥不知怎么听说曹府放人，就来求，以为跟添画哥哥一样的，就答应了。不想这个百灵的哥哥打的是再卖一回的主意，将她卖给一个商户做妾，那商户的正妻，看百灵长的好，说她狐媚，趁着时疫，非要派她出来。百灵也知道只是不叫她回去的意思，她也不回哥哥那里，就想来曹府，没想到，她一路走过来，染了病，两天功夫就已经不成了，才走到曹府后门，看了一眼就想回去。没想到恰好被人看见。

　　画眉和鹦鹉哭着说不了话，看着昔日姐妹，慢慢走远，消失在墙角，也许一过去就倒下再也起不来。一个婆子道：“哎呦，要命的。”拿了水盆、石灰，去泼洒街道。

　　柳婆子劝着她们快回去，就帮着一块去洒扫。画眉和鹦鹉刚到松寿堂门口，杜鹃迎出来道：“你们哪里去了，老太太要去看看大姐儿，偏叫不到人。”又见两人脸带泪痕，问：“这是怎么了？”

　　画眉道：“百灵在外面，要病死了。”

　　杜鹃问：“哪里？你们见了？”

　　画眉道：“我们在后门远远的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人模样了。”

　　杜鹃也红了眼，但到底忍着说道：“你们不要命了，百灵她怎么就，你们两个快快去换了衣服梳洗，不要进屋里，少不得等过后，咱们再去祭奠祭奠她。”两个人听了，到后头，换了衣服，梳洗干净，仔细检查没事才敢出来伺候。杜鹃也换了一身干净的，只是不让她们两个跟着去看大姐儿。

　　玉兰在庄子里，也不似之前那般上下折腾玩闹，只依旧每日在院中稍适活动。外面石管家和孙大夫照应着。外面看守的人说，看见离庄子最近的那个村子里，有从外面回来的乡民，好似染了病。孙大夫听了之后，第二日还是决定要出去，石管家还想劝着他留下。最后还是玉兰说：“孙伯要去就去吧，您医术高明，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这边的药园快建好了，等您回来，就能搬进去了。”

　　孙大夫道：“你这里明明是我赖上来的，不过老夫向来脸皮厚，回来之后就在这里养老。”

　　甘草要跟着，孙大夫不让，六子抱着甘草不让他跟出去，孙大夫背着药箱，装满了药材，独自走出庄子。

　　这一闹，直到了十月底，天冷下来才好了，京城里控制的严，偶有染病的，都到东城隔离，尸体也立即焚烧了，只通州闹的厉害些。曹府上万幸没事，只不过多花些银钱洒扫用药等，倒也不心疼。

　　因为大姐儿的洗三没有大办，只在府里几个长辈在，大姐儿的满月宴，徐氏就想好好办一办，一来冲冲晦气，二来也该庆贺庆贺。但是也不能张扬，只请了亲家季府、徐府、安阳伯府和曹子安的几个知交好友。齐府也在邀请之列，玉兰也惦记慧芳，只是那天齐夫人没有到场，只派了人来送礼，水儿跟来了，进去见玉兰。

　　玉兰道：“你们太太小姐怎么不来？”

　　水儿道：“我们府里哥儿没了，小姐不能来，让我来看看小姐好不好。”

　　玉兰忙问怎么回事。水儿道：“并不是染了时疫，是大奶奶太紧张了，不让哥儿动，不让开窗，生生把个哥闷死了。”说着要哭。

　　玉兰道：“这是怎么事的，你们太太不管吗？”水儿道：“府里事多，太太一时没看住。”

　　玉兰道：“那你们太太奶奶小姐都还好吗？”

　　水儿道：“我们小姐还好，只奶奶不大好，日日哭。”

　　玉兰道：“事发的时候我不在城里，一切都好，你回去告诉你小姐，千万保重，多劝着你们太太奶奶。”水儿答应了，又跟着送礼的婆子回去。

　　玉兰叹世事无常，收敛了表情，去前面松月堂。迎面碰上翠簪，翠簪道：“明小姐，太太让收拾了园子，小姐们都去了浮光斋，明小姐也过去吧！一会儿午宴就送过去，省的小姐们在这里不自在。”

　　玉兰道谢就转道去了浮光斋，从松月堂的西边穿堂出去，过了西华院，有一个月洞门通向花园，从山光小筑的山下过去，过了一座石桥，就是浮光斋，快到午时，天气也好，几个小姐坐在浮光斋临水的六角亭。

　　玉兰一走进去，就一个声音说：“表姐怎么才来？”单听这话倒像是这府里的主子一样，但并不是曹莹或曹茵，却是徐府的徐佳慧。这一次并没有很多夫人带小姐过来，只有徐府二房的两个小姐过来。玉兰先没有理她，说道：“四妹妹、五妹妹、王姐姐，怎么过来不叫着我一起，倒让我自己找。”才又说道：“徐大姐姐、徐三妹妹好。”

　　曹莹道：“刚才桃儿过去看，说屋里有人说话，这才没有叫你，只叫人带话给你。人已回去了吗？”

　　玉兰道：“已经回去了，你们可看了大姐儿，白白嫩嫩的，总想要捏一捏又不敢。”

　　曹茵道：“那可不，也不看是谁家的，那会儿大嫂抱出来给大家看了，又抱回去了。”那预期带着骄傲，也是没有看够。

　　徐佳莹道：“这可是曹家的嫡长女。”

　　这徐佳莹真是不会说话，这里没有一个曹府的嫡小姐，幸亏这个时候，有个丫鬟过来解围，说道：“小姐们，侧妃娘娘送了满月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