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年一梦》冰印姬

56、玉兰祭祖

　　那跟来的掌柜，自然也听见了这话，回城后传信给六萧不提。

　　晚上松枝松果伺候玉兰吃了药，松枝端着药碗，出来，石管家在等着。松枝道：“石管家。”

　　石管家低声问：“小姐可安稳了？”松枝道：“刚喝了药，松果在里面呢，还没睡，在床上坐着。”

　　石管家朝她招手，松枝跟着石管家在墙后面，石管家才问：“最近在曹府可有什么不好的？”

　　松枝道：“还依旧是那样，这一向曹府事情多，先有过了年出孝，曹府大小都回去住着，那边姑太太家王姑娘也回去了。小姐不是吩咐说不叫总往里面送东西。后来又有大奶奶有孕，二小姐出嫁，三小姐出门，二老爷赴外任，三老爷分家林林总总的，总与咱们小姐不相干。只是那王小姐去了之后总要比着咱们小姐。小姐面上看着欢笑，实则心里都淡淡的。”

　　石管家听了道：“这就是了，必是小姐受了委屈。”又将大夫的话说了，说道：“宁愿不叫人说那些好话，也不能让小姐受了委屈。”

　　松枝听了那大夫这样说，又想起府里种种，轻的重的总要小姐权衡，便多了几分心疼，又恨自己没用，答应了管家的话。回了屋里待与松果说，又怕她面上显出忧愁来，就按下不提，叫松果金钱儿等哄着小姐开心。

　　说了几句笑话，看玉兰有了睡意才扶她躺下，也不走远，就在门外守着一夜。

　　第二天，那大夫起来，在院里转了一圈，看到山脚下种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有蔬菜果子还间或又药草。直指着石大叫道：“好好的东西都糟蹋了，这黄芪党参是这么种的吗？”指挥着石大做这做那，石大也不恼，只听话的弄。原本就是他们在山上见了草药，有时候看着年份浅，或没有长成的就种在这里，活了就卖钱，不活也不管，主要还是山上自然长的那些卖钱。

　　石管家安排马车送大夫回去，那大夫反而不走，要在庄子上住下。这大夫有些来历，姓孙名阳，幼年便跟老大夫学医，在医理上极通，曾应招入宫在太医院，但不喜束缚，请辞出来，游历了几年，年纪大了才在京里寻了个药铺坐馆。六萧与其有些来往，不然也不能直接将人带了来。孙大夫一生未娶妻，都耗在这医药上，回京的时候在难民堆了捡了个小童带在身边，一边教导一边打算让其养老送终。此时他见这里有温泉水流过，土地肥沃，气候适宜，要留下种植草药。

　　石管家自然是乐意的，安排了住处给孙大夫住下，又派人去接药童。孙大夫在田间转着，问道：“那个丫头可起来了？”问的自然是玉兰。

　　石大自然不知道。孙大夫道：“年轻人当早起，不能懒惰，去叫出来。”石管家心想这大夫有些能力，必有缘故，就使人去叫玉兰起来。

　　玉带进来，说道：“松枝姐姐，小姐可起了吗？石管家让我问问，叫小姐起来去院子里散散。”

　　松枝道：“往常这时候该醒了，只是昨个才闹了这么一出，不敢进去叫，管家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玉带道：“不是石管家，是孙大夫，叫小姐一定出去。”松枝听了，在门前问道：“小姐醒了吗？”

　　片刻里面道：“进来吧！”

　　松枝进去，看见玉兰已经醒了自己坐起来，问道：“小姐身上如何？”

　　玉兰道：“还好，有些无力，你帮我捏一捏。”松枝听了上前帮玉兰揉按，直一刻钟，玉兰才叫起来，问道：“外面说什么呢？”

　　松枝道：“孙大夫一定叫小姐出去，就是昨个给小姐把脉的大夫。”

　　玉兰来这么久，只有在曹府里，有什么事都是传话的丫鬟婆子或者当面说什么时候哦什么事要准备好的，请安问好都是按着时辰。松枝她们则是一概听她的，少有人说，你现在过来做什么的。心里不但不恼，反而高兴。让松枝帮她穿了衣服，也不用膳就出去了。

　　在园子那边见了孙大夫，不知那边人是不是得了吩咐，见着玉兰也不躲不避，只当是正常人。石大正分出一陇地来，按着孙大夫的要求，把草药挪过去。孙大夫看见玉兰过来，招手道：“丫头过来，这个汉子粗手粗脚的，你来，把这边的草药挪过去，那块地温度适宜，这边有些热了。”

　　玉兰答道：“来了。”说着把裙摆提起来一些好方便动。玉兰动了松枝等也不能闲着，一时都在田里忙起来。石大被嫌弃粗手粗脚，离了这里，去井边提水，回来放在田边，松枝接过去，给移过去的秧苗按着孙大夫说的量浇上水。忙碌了一早上。吉祥来叫吃早膳，松枝等拥着玉兰要回主院，孙大夫道：“回什么院子，就在这边，吃了饭还要接着弄的，看这里，东一陇香瓜，西一陇玫瑰，肯定是你这个丫头的主意，简直乱七八糟。”

　　这一片在主院西边，往南是石管家他们住的院子，最近的就是厨房，早膳摆在厨房外间，石大他们就端着碗在外面吃，孙大夫、石管家、松枝松果等跟着玉兰在里面吃了，玉兰竟比以往多吃了一碗粥。石管家、松枝等心下都感激孙大夫，待他更尊重几分。

　　吃了早膳，歇了两刻消食，也不许玉兰饭后饮茶，孙大夫又带着一众人去田里忙碌。到傍晚，那药童才接了来，原来他带了许多的药材，都是孙大夫的，还有好些的医术器皿，孙大夫竟真是要在这庄子住下的意思。原本这些都在那坐馆的药铺那里，即不坐馆，只得都带来。

　　那药童随了孙大夫姓，叫孙正初，小名叫甘草。不知是不是被使唤惯了，十分的勤快伶俐。孙大夫在这三天就把石管家他们住的那跨院摆满了药材，这样不行，众人一商量，庄子里地是多的，就在西边在修一个院子，挨着药圃。庄子上的壮丁们都忙活起来，孙大夫有时上山采药，有时看院子修的进度，告诉他们哪里应该如何，有时候带着玉兰一块在田里转悠，那一日看见玉兰在做花露，还探讨了一番，帮她在里面加了一味药材，不影响香气，但泡浴的话却对身体有益，还做了脂膏，保养皮肤的。

　　对着姑娘们的目光，孙大夫道：“在宫里的妃嫔们都是要这些的，举凡太医都要会一些，不然怎么伺候贵人们呢，只都没有老夫这个好。”

　　玉兰道：“孙伯你不是自卖自夸吧？”

　　孙大夫道：“老夫这方子就是别人求都不给的，便宜你了。”玉兰试了试，确实好用，笑嘻嘻的收了，“孙伯你教给我呀，不然以后都要你帮我做。”

　　孙大夫抚着胡须说：“哼，知道好了。不过这个比花露难，不好做，教给甘草了，以后让他帮你做。”

　　玉兰道：“那再好不过了。”

　　这么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该是回府的时候。偏巧这时候那先前给六萧去信的掌柜，接到了回信，六萧在南边听说有时疫，已有难民往京城去了，恐怕传开，让人快马报信，若是小姐还在庄子里就先住着不要回城，若是回了曹府，也传信回去教留神保重。

　　掌柜接了信，知道玉兰还在庄子上，先遣人送了信给石管家，又置办了药材让六子去送，“你去了也住在庄子上，不要回来，等着信吧！”

　　石管家接了信，先没有说时疫，担心玉兰年轻害怕。一面查点庄子上的粮食用品，又有新送来的药材，都够用到年底的，况且田里还有待收一些，人口也不多，放下心来。只跟孙大夫说了时疫的事。

　　孙大夫听了也严肃起来，身为大夫，自然是不希望有病人的。他问六子：“可知道是什么症状？”

　　六子道：“这个小子不知。只知道通州一带都有人染了，恐怕传到京城。”

　　孙大夫道：“石管家，我打量去看看，劳烦里备个车马，叫甘草赶车就是。”石管家一听孙大夫竟是要去看疫情的意思。“孙大夫，这疫情的事还不准，传信来也不过是护着主子的心，防个万一。说句不恭敬的，您年岁也有了，甘草又小，也该多想想他。”孙大夫拿甘草当儿子一样，这人上了年纪只惦记子嗣倒不计较自己生死，这句话正戳在心上，又犹豫起来。

　　石管家忙接着说：“况且这信也未必准，若真有肯定还会送信儿过来。”

　　孙大夫道：“今夏河水泛滥，至秋又久旱无雨，大风频起，未必不实呀！”但到底也没有立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