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年一梦》冰印姬

51、曹芙出嫁

　　小张氏听了婆子的话，便寻思，老二家的只有一个嫡子，他官职不高，至今也没有复职，便要个顶事的岳家帮衬。老大家两个儿子，官却是越做越大，没有那些个顾虑，可不就是个良配。

　　徐氏那边，正因为知道自己儿子对玉兰的心思，添了一个通房也没有改了主意，正想着和曹子安商量，是不是给小儿子早些定亲。就听小张氏叫她来说这事，当即脸色不好，又不好跟老太太生气，耐着性子说：“溪儿的亲事，是要听老爷的，媳妇也做不得主。”

　　小张氏想自己那个继子，最是难说话，跟他父亲一样的说一不二，面上都孝顺，若是有什么事却都是自己的主意。却还是气道：“让你帮着说亲，几个月也不见音信，我不过说了一句，你就顶起嘴来了。”

　　徐氏忙道：“媳妇不敢，只是这儿女亲事，媳妇不敢擅自做主。”只面上依旧淡淡，站在地下等着小张氏发完这一通气。

　　无论小张氏说什么，徐氏总是一句要听曹子安的，小张氏扔下徐氏去了内室，徐氏不敢擅自离开，只站在屋里站了一个时辰，到传晚膳，才出去。

　　徐氏心知这事拖不得，就找了曹子安，曹子安道：“前个见了督察院先前老太爷的故吏，周御史家里有个幼女年纪正相当，若是可行，便定下来。”徐氏见过这个周御史的夫人，家里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这个幼女是夫人嫡出，很是宠爱，心下也满意，就安排人去打听，三五日两家就定了这事。

　　玉兰不知道这些，她手里把玩着一个木雕，一所小房子，屋前还有一颗开花的玉兰树，是回来之后六子送过来的，别人问起，就说是街上买的小玩意。

　　她过了一个冬天就来了曹府，那边府里的玉兰还没见过开花，这几年过去一次也不曾回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看看。想起古代女子出嫁，多的是一辈子回不了娘家的，况且她还不知道以后再哪里呢？一时竟有些悲伤。

　　松枝拨了拨灯芯，屋里亮堂一些，问道：“小姐歇下吗？”

　　玉兰道：“你去吧，我一会儿自己睡下。”

　　松枝关门出去，在外边值夜。

　　转眼到了六月，到了曹芙出嫁的日子，玉兰等人都在曹芙屋里等着来接亲的，却不见曹芮，玉兰当她不愿见曹芙出嫁，但又觉得她虽素日冷淡，但不至于此等事也不来，但徐氏在外应酬堂客，沈氏也帮衬着，吴氏是嫡母，在堂上，其他姐妹们也不相问，季氏已经显了怀，徐氏怕人多冲撞，不教她出来。

　　玉兰便也不说话，只听着道喜生和全福夫人帮着曹芙梳妆。及时到，外面哄哄闹闹的来接新娘子，小姐们忙往屋里躲，隔着屏风偷看那新郎，只见打头一个穿着喜服的男子，二十出头，皮肤略黑，却武官分明，后头跟着一众小将，都穿着武服，说话声音极大，比曹府里常见的书生大有不同。喜娘说着喜庆话，将盖头盖上，让新郎牵了出去。

　　这屋子不是在花园里头，而是在西华院的东厢房，曹子仁和吴氏就在前厅等着拜别。

　　等人出了府，曹府的抬嫁妆的一个个跟上，曹府这边则开了宴席，请亲友们入席。吴氏应酬了一圈，避着人一个去了花园，曹芮穿着一身水红，比不上大红嫁衣，也是细打扮的，吴氏哭红的眼圈，说道：“女儿你怎么就答应了？”

　　曹芮道：“这是女儿自己选的，妈妈不必伤心，妈妈还看不出来吗？认真论起来，我不过是七品官的女儿，连那两个都不如呢，说是御史府的小姐，但一听是二房的就都拒了，何不自己挣一个前程，大姐姐使得，我也使得。”

　　吴氏道：“你大姐姐是下了圣旨正经的入了皇家的，这能一样吗？可恨妈妈没用。”

　　曹芮不待多说，出了后门，早有一乘小娇等了，曹芮上去，就抬着走了。

　　吴氏此时恨不得回到几年前去，打自己的嘴巴，好好的西宁侯府的亲事不要，不想公公一去，家里立时就换了一番光景，原本她打算，就是再留两年，做个好人家的继室也不是不好，偏偏老爷提了这事，女儿竟也愿意。

　　吴氏回了前边应酬，众人见她眼红，只当她嫁了庶女还如此，背后说好，难得的嫡母，却不知她是为亲女儿伤心。

　　官客的席面摆在前院，堂客的席面摆在西华院，等吃了席，小张氏跟几个年纪相当的夫人回了松寿堂说话，女孩们就跟着过去了。吃了一盏茶，外面天色就暗了，玉兰辞了众人先回了院子，路过湘妃苑，听见一个女孩在哭，灯笼照过去，见是曹芮身边的一个三等丫鬟，采儿问：“你怎么在这呢？大喜的日子，可别哭，叫太太看见不好。”

　　那丫鬟因是曹芮出府，只带了金玲银铃，跟前近身的，先前打发了一个，现在就只剩她，为着伺候了一场的小姐伤心，但又不敢让人知道，才在这哭，不想园里寂静，远远就被听见了。她见有人也顾不上擦泪，急急的起身跑了。“哎，好心问你，怎么跑了。”采儿提着灯笼回到路上，说：“小姐，是三小姐跟前的，不知为什么哭，也不理人，就跑了。”

　　玉兰隔着竹林，也看不见里面有没有点灯，只黑漆漆一片，说道：“咱们回吧！”便带着采儿松果回去。

　　松枝想着今日必要吃几杯酒，在院里茶炉上，煮了一些花茶，配着蜂蜜水给玉兰喝。

　　玉兰回来问道：“今日你在园里可听见什么动静？”

　　松枝道：“没听见什么动静，小丫头们都去看热闹了，奴婢索性也放了那看门的婆子出去，只和莲藕一前一后的守着，莲藕这会儿在耳房预备沐浴的水，应该也没听见什么，要不去问问？”

　　玉兰道：“不必了，只是今日奇怪，竟没看见三姐姐。”玉兰闻着身上沾染的气味难受，说道：“不管那些，水烧好了吗？先将我这衣裳换了。”

　　那边倒好了水，松枝帮玉兰换了衣服，伺候沐浴，玉兰泡在水里，从早就跟着，到晚上才回，也觉得劳累的很，晕晕乎乎的要睡着。

　　这时外面小丫头们回来，咋咋呼呼的说不好，松果训道：“干什么，吵着小姐。”

　　那丫头桐儿道：“我从那般来，过老太太的院子，听见说老太太请大夫。”

　　松果问：“可知道是什么事？”

　　桐儿道：“没听真。”

　　松枝这时出来，听见半句，先没问，说道：“小姐洗好要睡下了，你们两个抬了水也回去吧！”

　　两个小丫头抬了水倒了，出了园子，她们都住在后面群房里。魏婆子也回来，上了门，各自睡下。

　　第二天早起，松枝才回了玉兰老太太请了大夫的话。梳洗完，玉兰要去小张氏那里，一想不对，又去了松月堂，听见说徐氏一早就去了松寿堂，这才又去了松寿堂。

　　松寿堂里，曹子安曹子仁曹凌徐氏吴氏沈氏都在，玉兰料是大事，不敢上前，看见门边站着的画眉，问她老太太怎么了。画眉不敢乱说，只说：“老太太做个不太好，请了大夫，今日老爷太太们都来看。”

　　玉兰道：“我不便进去，心里念着老太太好，这就回去了，姐姐帮我回话吧！”

　　画眉道：“劳明小姐惦记，我必带到。”

　　玉兰便出了松寿堂，依旧回花园去。吃了早膳，昨日喧嚣好像过去，依旧寂静，院子里的西瓜快熟了，听柳婆子说，这时候的西瓜西彊那边才有，这这边是极少的，没有什么人种。玉兰数了数，她人工授粉，一个藤留了一个好的，最后种活了三棵。

　　玉兰道：“约莫能吃了吧！”

　　松枝道：“咱们庄子上不知道种了多少，您不让送了，巴巴等着这两个。对了小姐，莲蓬让采儿娘传了话，昨日忙，没给您说呢！莲蓬问她已从齐府出来了，是不是方便来给小姐请安。”

　　玉兰道：“她也细心了，现在何处呢？”

　　松枝道：“说在六子那，其他应该是没见着咱们几个，就没细说。”

　　玉兰道：“这两日府里有事，过两日再说吧！”

　　下午徐氏派人传话，说这两日劳累，又要照顾老太太，叫玉兰不必到她院子里了。

　　惯常府里有什么事，曹茵就爱来说，这一次连个人影也没见，可见是要紧的事，嘱咐众人安生些，自在屋里看书。

　　隔了一日曹芙回门，小张氏也起来了，看着面色还好，吴氏脸上倒有些强颜欢笑。

　　新姑爷西宁侯世子，姓段名武，见了老太太二太太就跟着三位老爷去了前院喝茶，玉兰等人才出来和曹芙说话。小张氏问了些过得好不好的话。曹芙都答好。

　　曹芙说：“夫君要赴边关，我也跟着去，恐怕不能常来看老太太和太太。”

　　小张氏问：“怎么这么急，刚刚过门。”

　　西宁侯连长子成亲都没有回京，曹芙早有了心理准备，只是好言劝道：“在那边也有一个西宁侯府，在内城，并不挨着战场，不妨事的，早年我婆婆也跟着侯爷住过，若不去，怕，怕耽误子嗣。”

　　说到这已经羞得红了脸。

　　小张氏道：“是这个礼，只是那边到底苦寒，也没人看顾你，要自己留心些，和姑爷好好过日子。”想到另一个亲孙女，竟是完全不同的机遇，也不爱说话，只让她们姐妹们是辞别，留了午膳，曹芙就和夫君回去了，第二日就起程去了西北，不知何时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