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年一梦》冰印姬

45、流言蜚语

　　玉兰隔几日才给老太太请安，今天恰好到了日子，她到松寿堂请安，略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廊下坐着两个小丫鬟在数钱，一个说：“你得了几个，我有十八个呢！”

　　另一个说：“我也得了二十个，再攒一攒有一贯了就托人送去给我娘。”

　　那一个说：“你都被卖进来了，还往家送什么钱。”

　　这一个说：“家里还有一个弟弟，要不是吃不上饭也不卖我。”

　　那一个说：“二小姐说了好婆家，就是不一样的，往常在那哪能得什么赏，有个跑腿的活都想往梧桐院去。”

　　这一个说：“听说明小姐也不剩什么钱了，又没有出息，哪能总往外花呢！”

　　那一个说：“咱们管那么多做什么，只等着攒钱就是了，我以后是要出去做正头娘子的。”

　　这一个说：“你才几岁，就想那么远。你看看，只屋里体面的大丫鬟才得恩典放出去，旁的都是发卖的，还不知道能不能去像咱们府里这样的人家。”

　　再走远已经听不见小丫鬟们说什么，玉兰回到院子，见一个篓子放在当地，问：“这是什么？”

　　松枝道：“刚才六子从后门上送过来的，说是樱桃熟了，先捡着新鲜的给小姐送来了。正要问小姐，都给哪个院里送。”

　　玉兰道：“既然咱们穷了，哪里还送的起果子，去洗了来我吃。”

　　松果笑嘻嘻的接过去，说道：“奴婢去洗。”

　　松枝道：“我看你是要偷吃，莲藕看着她。”

　　那两个抬着篓子去一边洗，玉兰才问道：“六子自己送来的，可有什么人知道？”

　　松枝道：“六子在后门上请人来传的话，奴婢让松果和莲藕去抬的，旁的人只看见篓子了，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玉兰道：“那一会儿你分出两碟子，送去松寿堂和松月堂。”

　　松枝道：“那二太太那里？”

　　玉兰道：“那边也不送了，咱们自己吃。”正巧见松果端着碟子进来，说道：“给我放在书房桌上吧！”

　　玉兰在书房，拿了一本书，一边看，一边就将一碟子樱桃吃干净了，吐了一碟子果核。叫道：“松果再给我拿一碟。”

　　松枝进来，说道：“小姐，一会儿该用午膳了，这也不能多吃。奴婢放在阴凉地里，明日再吃吧！”

　　玉兰只得作罢，一只手拿着书接着看，一只手伸着让松枝擦手。松枝收拾好，端着果核出去，让莲藕埋树底下吧！松果隔着窗子，看见玉兰没有坐相的歪在榻上看书，说道：“咱们小姐在外面端庄的很，这幅样子可不能给人看去了。”

　　松枝道：“你在这好好守着，我去看看那瓜秧，该结果了。”

　　松果拉着姐姐，说道：“我去我去，你在这里守着小姐罢！”松枝也不争，自己搬了一个小凳，拿出针线，坐在门口做起针线。莲蓬去齐府一个多月了，小姐的衣服先前已做好的，但罗袜这些玉兰日日要换，少不得松枝来做，这些吃的穿的用的，玉兰及其的不愿意有人碰，都是她们四个接手。

　　松果和莲藕在西边墙下的瓜田里，看先前种下去的西瓜，已经结了几个果子，有拳头那么大了，两人仔细看了瓜秧，将长的不好掐去，一个藤上留二三个，总共也有六七个小瓜了。

　　松果道：“这边的葡萄也长了不少，是不是需要疏果呢？”

　　莲藕道：“应该是要的，不然长不大。”

　　松果道：“这么小，可怎么弄呢？”

　　松枝道：“你拿着这个，挨个的摘下来。”说着从针线簸箩里拿了一个小夹子。

　　松果过去接了，果然挨个的在小小的葡萄串上摘，不过一会儿就叫道：“莲藕你来，我眼睛要看不见了。”

　　莲藕接过去，挨个的摘小葡萄粒，好在也没有很多，那一年种在这两颗，搭了一个架子，现如今三年，才将架子爬满。

　　松果道：“吃个果子可真不容易。”

　　松枝道：“小姐还想种一陇青菜呢，亏得我拦着。现如今，也就撒种子的时候动了手，现如今都是看着她长。”

　　过了午，松枝依旧在廊下坐着，就见进来一人叫道：“松枝姐姐。”

　　松枝一抬头，看见来人一喜，起身迎过去，说道：“莲蓬你怎么过来了？齐小姐可知道？”

　　莲蓬道：“也一个多月没见小姐了，我今日跟齐小姐告了假，回来看看小姐，小姐呢？”

　　松枝道：“小姐午睡呢？你且在这里等一等。”拉着莲蓬一块在廊下坐着。

　　松枝又道：“松果她们去后面井边洗衣服去了，太太那边又叫领月钱，恰好你来了，你在这守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放下莲蓬一个人，去院外了。

　　莲蓬答应一声，就坐在这守着门，顺便看见松枝做的袜子，已经做得差不多成了，就拿起针线接着做，末了还在边上，绣了一朵小小的玉兰花。

　　玉兰午睡醒来，朝外叫道：“松枝，打水来。”莲蓬听见，放下针线起身，去耳房看见有茶炉上温着的水，拿铜盆兑到合适的温度，端着进去，拧了帕子帮玉兰擦脸。

　　玉兰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看见来人，说道：“是莲蓬呀！”

　　莲蓬道：“小姐，松枝去取月例银子了，奴婢从齐府过来看小姐。”

　　玉兰这时才真清醒，坐起身，由着莲蓬帮自己穿外衣，说道：“你怎么过来了？你在那府里可好？慧芳一向可好？”

　　莲蓬道：“今日齐小姐那边也没事，奴婢就跟齐小姐说要来看小姐，齐小姐还让奴婢给小姐带好。齐府里都好，齐小姐待奴婢也好。奴婢就住在齐小姐院里，每日陪齐小姐做会针线，闲了也能和水儿她们说几句话。”

　　玉兰道：“慧芳那性子能耐下来日日做女红？”

　　莲蓬道：“别的奴婢不知，只齐小姐大约是婚事订了，被齐夫人拘着，这一个多月，也进步不少呢。”

　　松枝掀帘子进来，看见玉兰已经起了，坐在踏上和莲蓬说话。她便说道：“小姐，月钱取回来了。”

　　玉兰听了，只叫她收起来，想起一事说道：“正巧要说呢，前两日这府里裁减了下人，咱们院里，留了一个一等一个二等，两个三等，因你不在，就先将你的名字裁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回头从齐府回来你就去庄子上住着，也不亏着谁，我这里松枝松果领一等，你们三个领二等，不拘这府里给多少，其他的我都补上，只是这话不能外说。”

　　莲蓬忙说道：“奴婢不计较几等的，只要小姐不赶奴婢走就行，住在庄子里住在府里都一样，只是不能常常见小姐。”

　　莲蓬又说道：“那边齐府里，齐夫人给了二等的月例，这个，原在曹府就是拿的三等，还请小姐示下。”

　　玉兰道：“她即给了你也不好太推辞，只是尽心教慧芳刺绣就罢了，旁的事不要管。”

　　莲蓬道：“是。”

　　莲蓬又陪着说了几句话，留下两件做好的中衣，又在外面和莲藕等说了几句话，才出了曹府。

　　晚间玉兰去徐氏那，季氏正坐在桌前，吃着玉兰白天送过来的樱桃。季氏见玉兰就笑着说：“明妹妹，可不是嫂子耽误你孝敬太太，嫂子这两日胃口不好，只觉得这樱桃酸酸甜甜的可口。”

　　玉兰笑道：“看大嫂说的，您不怪玉兰没给您送就是疼我了，只是这一次出产的少，实在是不够，不过我那里还有一些，等一会儿让人给嫂子送过去。”

　　季氏道：“不用不用。”

　　玉兰又道：“姨母才真是疼嫂子呢！”

　　徐氏从里间出来，听见她两个说话，说道：“玉兰丫头还吃你嫂子的醋了，不过是看她难受，胃口不好才赏她，玉兰想要什么，姨母也赏你。”

　　玉兰道：“那敢情好，我得想个好的，别辜负姨母的心。不过，嫂子不请大夫来看看吗？别不是有了吧！”

　　季氏一听，也不吃樱桃了，要掩玉兰的嘴，“你个丫头说什么呢，这是女孩家家说的话吗？备不住是这两日累的。”季氏看徐氏看自己，也知道婆婆盼了许久，只是……她说道：“前两日才刚过去小日子呢！”

　　徐氏生了三个孩子，是有经验的，说道：“明日请个大夫来看看。一会儿你就回院子用膳吧，省的在我这里也不安生。”

　　季氏答应了，略坐了一会儿就和玉兰还有后来的曹莹曹茵一块出来。几人在院里就分开了，季氏住在东华院东边的东小院，现在徐氏搬去松月堂，西华院空着，只姨娘们还住在后头跨院里，这边就只她们一个院子了。

　　用了膳，果然玉兰就派人拿了一盒食盒装了一盒樱桃过来。送过来的是松果，松果说道：“我们小姐说了，大奶奶若还想什么，若是庄子上有，就使人送来，这一院子顾不过来，大奶奶吃还是有的。大奶奶也别客气，都是自家人，没有不便说的话。”

　　季氏心想可不是这府里就这两个表哥是她嫡亲的，一边让紫竹接过来，一面说道：“真是伶俐的丫头，明妹妹有心了，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定不会跟她客气，有好的尽管拿过来孝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