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年一梦》冰印姬

43、第 43 章

　　裁减用度的事过了老太太那，徐氏就开始着手安排，趁着搬到松月堂的机会，一起办了。

　　各院的用度减了两成，用人上，原来老太太屋里一等八个，二等八个；太太们屋里一等四个，二等六个，小姐们屋里二等两个，三等两个，少爷们是丫鬟两个，小厮两个，再有就是各院粗使的丫鬟婆子各不等。徐氏和管家商量，老太太屋里先不动，她自己这边添画走了一直不曾添，预备再裁去一个，留一等两个，二等四个，三等四个，不入等的八个。小姐们那边二等一个，三等两个，小丫鬟两个。

　　徐氏一边说一边让翠簪记，说道：“有年纪大的，也该放一批出去了，你和翠玉一起上来的这一波都二十出头了。”

　　翠簪说道：“是，奴婢跟老太太屋里，和二太太屋里的丫鬟都是一块的，二小姐和三小姐身边的也小不了一岁半岁的。”

　　徐氏道：“那边眼看着要出嫁了，就先不动，倒是那两个丫头的不太好说。你先记下来，跟各院说，若是愿意降等就留着，若是不愿意就分派到别处。我去老太太那边问问。”

　　翠簪答应一声。

　　松寿堂里，王语嫣又向先前一样，多数在小张氏这里守着，正帮小张氏捶着腿，小张氏半合着眼要茶喝，偏巧屋里一个丫鬟也无。今天跟过来的是银鸥，她只得去端茶，银鸥端着小茶盘，拿下茶盏要放在小炕桌上，不知怎么的茶就打翻了，洒在小张氏的手背上。小张氏立时坐起身，茶盏落在地上摔碎的声音唬人一跳。小张氏骂道：“不长眼的丫头，是要烫死老婆子吗？”

　　银鸥少见小张氏发这么大的火，连忙跪下，说道：“老太太恕罪，是奴婢不小心。”

　　小张氏道：“不小心，我看你是心大了，这府里都要住不下了，不知道张狂到哪里去，今日烫了我，明日就不知道要致死谁呢！来人呀，拉出去打板子！”

　　王语嫣更不曾见过小张氏发火，还是对着自己的丫鬟，就跌坐在炕上，不知如何是好？

　　银鸥一时懵住，只连声叫冤，又朝王语嫣喊道：“小姐，小姐，你帮奴婢求求老太太，奴婢只是不小心，看在奴婢尽心尽力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求小姐救奴婢。”

　　王语嫣被银鸥的哭喊叫的回神，拉着小张氏的袖子，说道：“外祖母……”

　　小张氏说道：“你不必给她求情，这种背主的东西，还留着她做什么！”

　　银鸥听见这话，知道是荷包的事情被老太太知道，昨日她没跟过来，见王语嫣回去说荷包找到了，就知道事情不好，没想到今日老太太就要发落她，她朝王语嫣喊道：“小姐救救奴婢，奴婢都是为了小姐的前程，一心为了小姐呀！”

　　小张氏叫道：“还不快堵了她的嘴拖出去。”

　　有两个派婆子上来，一个掏出怀里的帕子就塞在银鸥嘴里，一人一只胳膊就把银鸥拉出去，按在廊下地上，打起来。不过几板子下去，就见了红。

　　杜鹃见不好，连忙劝着小张氏，说道：“老太太，你消消气，气坏了身子还不是自己难受，老爷太太们也跟着心疼。您看咱们府里最近都是喜事，三爷刚中举，二小姐夫家眼看就来下聘了，这时候可不好闹大。”

　　小张氏被抚平了气，稍稍好一些，又见外孙女在那垂泪，说道：“打完了给她上点药，伤好了打发到外院去。”

　　杜鹃忙出去朝那两个婆子使眼色，那两个婆子停了板子，但也打了十几了，抬着人出去。

　　徐氏到的时候，杜鹃在门口坐着，看见徐氏进来，连忙起身，“大太太。”

　　徐氏道：“嗯，老太太呢？”

　　杜鹃道：“老太太刚发了火，说是觉得不爽，又睡下了。”

　　徐氏道：“哪里觉得不爽利，可用请太医来？谁惹了老太太生气？”

　　杜鹃说道：“为着银鸥的事，刚遣了人去和太太说，太太就来了，也许是走岔了。”

　　徐氏一想也是，面上问道：“银鸥是怎么了？”不待杜鹃答话，屋里传出小张氏的声音，“进来吧！我没睡。”

　　徐氏和杜鹃听了，就一块进了屋，到了内间，小张氏也不起，就半靠在床上。徐氏上前问：“老太太有哪里不适的，可用请太医？”

　　小张氏道：“不过是累了，不必请太医，我正有件事要找你。”

　　徐氏道：“我刚听杜鹃姑娘说的，银鸥不过一个丫鬟，有什么不好您尽管处置，可不能气着自己。”

　　小张氏道：“不为这事，曹江和曹溪都年纪不小了，也该在房里放个人了，我以和吴氏说了，你也该给曹溪找一个。”

　　徐氏道：“媳妇知道了，心中也想着这事呢，不过先前一直在乡试，怕耽误他们分心。”

　　小张氏说道：“这年轻男女，你越是不让他越是好奇，等身边有人就不那么惦记了，反而专心读书。”

　　徐氏道：“老太太说的是，我身边的几个丫鬟年纪也不小了，正打算选个合适的过去，再有的也该放一批出去了。”

　　小张氏说道：“你心中有数就好，这院里也有几个到年纪的，你看着一块放出去吧，只杜鹃这个丫头我一时还离不了，少不得要留她在身边。”

　　徐氏说道：“正要跟老太太请示此事，昨个老爷也说了，其他都还罢，只小姐们身边，一个倒有十几个伺候，显得太过，御史台那边虽然也有老太爷的故吏，但也不必费在这事上，就商量着各院里，留二等一个，三等两个，两个粗使和丫鬟，两个粗使婆子。咱们自己的孩子都好说，只不能委屈了外甥女，老太太是什么意思，告诉媳妇好去办。”

　　小张氏说道：“银鸥被我打发去外院了，白鹭是个好的，就给个二等吧，那个荔枝打发出去，你看着再找个好的给她。”

　　徐氏得了吩咐，出去照办了。

　　添香给了曹溪，原本的两个丫鬟裁去。翠玉和翠簪依旧跟着徐氏，不过翠玉已经定给了曹大管家的儿子。各房各处有那偷奸耍滑的卖出去一批，有年纪大了该婚配的大丫鬟放出去一批。吴氏将身边的彩萍给了曹江。因着有老太太发落银鸥的事，又有老爷曹子安发话裁减用度，各房都没有太大动作，把这件事办了下来。

　　玉兰来给徐氏请安的时候，徐氏还亲自问她怎么处置的，玉兰说道：“我那屋里，莲蓬如今去了齐府，就先裁了她的份例，等回头安置在我庄子上，松枝一向管着我那院子，就帮她请个二等，松果和采儿领三等。莲藕我问了，愿意跟着做个小丫头。”

　　徐氏笑了，说道：“你院里的丫鬟倒是个个都是好的，也不必裁她，这么着，松枝依旧领一等，松果领二等，采儿和莲藕领三等吧！院里的小丫头裁去两个。”

　　玉兰道：“这，不是叫姨母为难，白鹭那边也听说降了二等了。”

　　徐氏道：“不为难，各院里总数是一样的。”

　　这一次徐氏快刀斩乱麻，不过三天就清楚了，有高兴的，也有不高兴的，有那年纪到了，不用赎银就能出去脱了奴籍的自然高兴，有那发卖出去的自然不高兴。有前面有缺被提了等级月银的自然高兴，有自愿被降等的，只得再寻机会。

　　只五色轩里，荔枝闹着说为什么单单发卖她，这时候谁理会，婆子直接一拖，出了后门上了人牙子的车了事。

　　这事闹过去，也到了西宁侯府来下聘的日子。

　　曹府早早的开了中门，前厅收拾出来待客，聘礼放在院中，热热闹闹的摆了一院子，曹凌曹冼带着曹江曹溪曹沣曹沄在前迎客，曹子安、曹子仁则在前厅招呼，丫鬟仆从来来往往。小姐们都聚在曹芙院里，说说笑笑，一会儿打发丫鬟去前院看都送了什么东西，一会儿又打发人去问姐夫来了没有。

　　曹芙只坐在里面不说话。曹芙的院子少有的热闹。

　　一会儿一个丫鬟来说：“小姐，奴婢在前院瞧见了，那打头的就是两只大雁，还是活的呢！”

　　一会儿又一个丫鬟来说：“小姐大喜，小姐大喜，刚刚西宁侯府送来消息，说是圣上下了旨，姑爷被封了世子。”

　　曹茵道：“快快的给世子夫人行礼。”说着装模作样的要行礼，讨要赏钱。

　　玉兰也笑道：“讨二姐姐的赏有什么趣，咱们是要讨二姐夫的赏的。”

　　众人一片哄笑，曹芙说道：“都说五妹妹胡闹，明妹妹怎么也这么贫了。”丫鬟仆妇们打着报喜的幌子，都来讨赏钱，今日主家喜事，也不拘着众人。厅里一片欢腾，只宝珠见宝琴进里屋半天也不出来。宝珠进去见宝琴在翻盒子，上前问道：“怎么了，外头那许多人，看顾不过来了。”

　　宝琴道：“都来讨赏，小姐可有几个钱呢，这么会子，铜钱都散完了，总不能动这几两银子，往后小姐花什么呢？”

　　宝珠探头一看，匣子里只留几块大小不等的碎银子，总共也没有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