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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春日宴心有所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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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又添了两轮茶,曹芙回来,后面宝琴抱着琴,没有回来望月台,而是到了更高的观澜亭,不多时就有悠悠的琴声传来,却是一首“平沙落雁”。
笑声皆止,静心听琴。
春日百花繁茂里,听一首秋日风貌,天际飞鸣,不知众人心中此时都是何种心思。玉兰只觉拨动心弦随着琴声一起一伏,仿佛看到昔日一望无际的麦田,仿佛看见秋日金黄的田野,又仿佛看见低着头劳作的父母,一时间又回到山间那座孤零零的宅子。一时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快,一飞冲天之势,也许在这高墙方寸之地之内,比那望不见头的原野上有更多的烦恼。再等那琴声一转,仿佛冲破阻碍,得意高飞,得天地之势。玉兰回想这在曹府的日子,一句话也不多,一步路也不走,但似乎也该想想,以后应该如何,如何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不被淹没在风沙之下。
回到梧桐院,玉兰站在屋中,伸开双手,松枝上前脱了外衫,挂在一边,又接了松果递过来的月白家常衣服。
玉兰道:“换一身,就那个湘妃色的吧!”
“是。”
换过衣服,玉兰坐在榻上,今天不必外出了,又叫换了一双软底的鞋。
“莲蓬和莲藕怎么样?”玉兰半闭着眼,一手撑着额头,在外面逛了一天,午膳也是在望月台用的,又看了小半日的戏,竟觉得比在地里干活还累。
松枝帮她按着头,轻声说:“莲蓬来了之后,就接了小姐衣服帕子这些针线绣活,她做的仔细,比奴婢这个半吊子强多了,已经将小姐的衣服都改的合身,因小姐的身量还在长,那些正匹的料子还没动,只裁了一些帕子,给小姐做了几身小衣。针线上也来问过小姐的尺寸,估摸下次就会有跟曹家小姐们一样的份例。”
“嗯,那些贴身用的,帕子荷包这些都让莲蓬做,不必动针线上。”
“这个奴婢晓得了,先前翠玉送来的有两套中衣,都没有给小姐上身呢。莲藕那边也是个安分的,这两天让采儿进了屋伺候小姐梳洗,莲藕就接了外面看着洒扫的活,那些小丫头们在她面前一点不敢偷懒,不过几天的功夫,连院里的杂草都除干净了。”
“明儿个也叫她进来伺候吧,你们四个轮换着,你和松果也轻松些,只辛苦莲蓬,日日在屋里做活,叫她别闷着了,没事也出来散散。”
“哎,奴婢们不辛苦,就是怕这不是咱们的地方,看顾不全。”松枝说道。
松果提了食盒,问:“小姐,饭菜已取了,不如就摆在这炕桌上?”
“摆到外面吧!”
“哎!”
玉兰挥手让松枝停了,起身到外间,原本厅里的玫瑰椅搬到书房,圆桌搬到外面厅里,一个小姐的闺房,没得弄那么严肃。玉兰在桌前坐下,小姐的份例是荤菜两样,素菜两样,加一碗粥或一盅汤,饽饽两样。已是丰盛了,玉兰原本并不忌讳肉腥,在之前还买了肉吃,到了这边,不等吩咐,厨房到记挂着,一次肉都没有。四个素菜,清清白白,看着不是很有食欲,玉兰捡着吃了几口,把粥和勃勃吃了,温饱不是问题,只不过她现在正长身体,要是三年吃素,真不知道会不会就不长了。
玉兰漱了口,“你们收拾了就去歇着吧,我这里就不用伺候了。”自己起身去了书房。松枝跟进来,见玉兰已经拿了书在看,她先挑了灯芯让灯更亮一点,又拿了一个薄毯子,给玉兰盖在腿上。自己在门外去守着了。
拉着松果到东边廊下,低声问:“今日外出,可是遇见什么事?”松果不知她因何而问,“没有什么事呀,小姐还是像往常一样除非人问道了,要不就不说话,该喝茶喝茶,该吃饭吃饭,我看小姐也是喜欢花的,四处也看了。”又拉了松枝近一点说,“我还觉得小姐也想剪花枝来插瓶,最后她也没说。”
“就这些,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听琴听戏,就散了。”
松枝喃喃道,“不应该呀!”一个没有插花就这样?不过松枝想了想她们小姐的家当,要说家底估计是最多了,但是来的时候只为读书写字带了砚台笔架,摆设玩物一个也没,姨太太送了一个摆盘,一个银香炉,在那博古架上,虽一应日用的茶炉水壶一个不少,但多余的也一个没有,到底委屈小姐了。
第二天,松枝让松果和莲藕守着玉兰,亲自去了大厨房,想请人给玉兰坐几样像样的素斋,再看看能不能多要几样点心,银钱自然是自己出。刚进去,大厨房的管事不在,只一个厨娘是二管事,正问松枝有什么吩咐,那边一个摘菜的婆子说,“一个守孝的孤女,还想吃山珍海味不成。”松枝顺着声音看过去,可不是那之前被赶出来的周嬷嬷。“嬷嬷就算是个管事也管不到主子头上,何况还不是个管事。先前您在小姐屋里,总想着进去翻箱倒柜的,别当大奶奶不知道呢,何苦拿我们小姐撒气,难不成小姐的银子送到您老面前去给您花才是对的。”
“松枝姑娘别生气,明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和我说。”这个管事在大厨房多年,虽不是大管事,但一向还算公正,何况玉兰是当家奶奶的亲外甥女,亏待了没法交代。
“多谢妈妈了,我们小姐说妈妈辛苦,还要麻烦您,不能让您还搭着菜钱,这些给你拿着。”不说要什么,先给那妈妈塞了钱。“这怎么用的着小姐的钱,自然有大厨房采买。”那妈妈推辞。“妈妈收着吧,若有芙蓉豆腐,素火腿什么的,请妈妈做了,我趁热热的来取。”
“用不着姑娘来,我这边做好里立刻的送过去。”
那边周嬷嬷还要说话:“我怎么花小姐的钱,还不是都使在小姐身上,一个月二两的月例,偏要这要那的。”
“这话怎么说的?不若嬷嬷到奶奶面前说说。”松枝今日本来看玉兰心情不好,她跟着难受,想给玉兰做些好吃的,也开心一些,偏就碰见这个周嬷嬷,正是生气。要说几句,那边厨房的管事可不能让她们大白天吵起来,拉着松枝,一边叫她不要生气,一边对着周嬷嬷说:“周婆子,谁不知道你,可别诬赖小姐,小姐从来都是体恤咱们这些干活的,你好好的不伺候小姐,被奶奶打发到厨房,还赖别人不成。”
松枝哼了一声,又朝厨房管事道了谢,从大厨房出来,看见那墙角一片衣裙,也不在意,带着小丫头们回去了。
那一边听琴轩,也是一个丫头提着食盒,一边往外端一碗粥,一边小声说:“宝珠姐姐,刚才看见梧桐院的松枝,到大厨房要了好几样素斋呢!”
宝珠听完,恰看见端出来的粥碗:“哼!一个孤女,倒比府里正经小姐还金贵,素日咱们去要点什么,偏偏推三阻四,这边一个那边一个全都是吃白食。那些婆子还向着她说话。”
“念叨什么,吵到小姐了!”宝琴从里间出来,低声喝止。“姐姐看这粥,哪是莲子八宝粥,稀汤寡水的,在这样下去,小姐连旁边的莺雀都不如了!”
宝琴按了宝珠的嘴,推了她一把:“再浑说,去看着外边的小丫头,一大早的连院子也不知道扫。”说完端着莲子羹进去给曹芙。看着里间在看琴谱的曹芙,明明听见她们说话,却也是一声不出,心中不免也叹气,“小姐,莲子羹来了,先趁热喝了吧!”
等宝琴出来,看不见宝珠,问小丫头:“宝珠呢?碗在这,不送回去,跑哪去了。”
小丫头道:“宝琴姐姐,我去送吧!宝珠姐姐刚才气呼呼的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
小丫头拿了碗放到食盒里,送回厨房,到了大厨房门口,听见里面说:“宝珠姑娘也不用跟我一个做饭的婆子说,原我也不配知道这些,只知道明小姐要什么吃的,都是给了菜钱又给赏钱,都是买了东西托奴婢们做的,姑娘要是要什么,也可以买了来托奴婢给做。”
小丫头只听里面宝珠哼了一声,推翻了不知事木盆还是什么,就转身出来,差点撞个正着。“你又干什么?走路不看的吗?”
“宝珠姐姐,宝琴姐姐找不到您,还不是我来送食盒,姐姐快回去吧!”说着把食盒往屋门口一放,说:“食盒放这里了。”就转身跟在宝珠身后,一块回了听琴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