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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玉兰安居梧桐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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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氏又摸索的几下,道可怜的孩子之类的,问了路途可顺利等语。“杜鹃,把前日的一匹雪锻,再找几匹花色时兴的,拿出来给小姐做衣服穿。以后你就在这住下,和姐妹们一处玩耍,万不可太过伤心。”又招呼孙女们,“快过来见过表姐妹。”
下面一溜坐着绣凳的女孩才站起来,一个一个介绍,当先一个红衣的女子说道:“见过表妹,我是你大表姐曹葭,妹妹几岁?”
玉兰又行了一个平辈礼,“见过大表姐,我是三月三的生日,刚满十一岁。”
曹葭引着她指着下首的一个女孩说道,“这是你二表姐曹芙,这是三表姐曹芮,这是四表妹曹莹,同年但比你小,这是五表妹曹茵。还有六妹曹蕊和七妹曹苇,今日不在,改日见了再给你介绍。还有这一位,是二姑妈家的王语嫣,你该叫姐姐。”众人一一见过,除了帮她介绍的大表姐曹葭,其他四个女孩穿着一样样式的衣服,颜色具是鹅黄,嫩绿等鲜亮的样子,都还是外出的衣裳。
小张氏出门一日,又这一番见客,已有了疲态,徐氏见状,起身说带玉兰去安置。小张氏问了,听说只带着两个丫鬟,再无她人,因说:“正巧她们姐妹也要添人,前几日已经叫了牙婆子,等来了你也一块挑一挑。”
徐氏领着玉兰出来,又回了她住的东华院,到门口时对着身后跟着的四小姐和五小姐说,“你们自去吧!”四小姐曹莹和五小姐曹茵是大房所出的庶女,听了嫡母的吩咐,安静的行礼退下,带着自己的丫鬟朝后头去了。只那穿红衣的曹葭跟着一路进了正房,看见翠簪递来一个安妥的眼神,才对玉兰说道,“你也劳累了,快去休息吧,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和姨母说,不必客气。”
仍指了翠玉带她去安置。她们出去之后,翠簪朝徐氏报道,“在大小姐东边那个院子,原本已经放了一些家具,奴婢换了一张架子床,加了绣架,一应的被褥都安置好了。”一面把一个册子给徐氏看,正是登记的屋内一应摆设。
徐氏没有多说,满意的点点头,倒是旁边那大小姐曹葭说道,“母亲不可在这里小气了,再命人送几件摆设去吧!若是平日里有人去见了,您面上也不好看。”徐氏这个大女儿素日得她疼爱,又聪慧贤淑,徐氏很是听她的劝,她本身也不是小气的人,不过是妹妹自小得父母偏爱,偏偏又做出这种事,说不听的就是忤逆父母,哪有婚姻大事不听父母之言的,如今落得如此下场,最后她还不得不照顾这个孤女,心中一时不忿罢了。
“罢了,翠簪再去一趟,帮着收拾收拾。”恰巧一个小丫头来报,太太说乏了,晚上不必再去,各自吃了罢。因此补充道:“晚上带着一块到这边用膳。”
“女儿也去换了衣裳来。”
曹葭和翠簪一块儿朝小花园去了。沿着夹道朝北,从一个瓶花门进去,一进门就与刚见到的高墙大院不同,花园修的很是雅致,因是给小姐们修的又颇具童趣,进门一片竹林,竹林掩映之后是一幢二层小楼,竹林之间只一条小路通过去,过了竹林则是开阔的一片草地,再往里有一些大花盆里似乎是种的牡丹,不过还不到开花的季节,只是些枝丫,这个院子看着比旁的大,曹葭在这里和翠簪分开,牡丹苑正是她住的地方,是这里最好的院子。翠簪带着两个小丫头再往前就是给玉兰住的院子,这里比较偏,东边就是院墙,一座假山顺着墙走下,山下有一个小潭,浅浅的池水,假山的另一角伸出一颗弯曲的柏树,小潭这一边就是三间的小院,后面一排给丫鬟们住的屋子,院里两颗梧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翠簪进来的时候,一个小丫鬟从后面的小径上进来,提着一个水桶进来,在耳房里烧水。屋里翠玉和松枝松果在收拾卧房,靠北墙的架子床上,挂着石青的帐子,松花色的锦被,都是她刚选的,东边再有一个两开的衣橱,梳妆台,西面是两张圈椅和一个小几。窗下的樟木箱子应该是玉兰带来的,梳妆台上多了一个首饰匣子。外间作为待客的厅堂,靠墙是一个长几,上面一个大理石小桌屏,下方方桌两侧两把圈椅,两边是玫瑰椅,西屋当中只有一个嵌大理石红木桌和四个圆凳,靠窗一个绣架。门口有刚放进去的玉兰的书箱。
“玉兰小姐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奴婢说,奴婢来的时候大奶奶说了,您要什么,不用再去,直接开了库房给小姐取用。”这个房间着实简陋,玉兰一来翠簪就赶紧说。
“这里已经很好了,多劳姨母挂心。”玉兰作为第一天到的客人,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说的。
松枝过来,“小姐快去歇一歇吧,春日里阳光好,明天奴婢们就把书拿出来晒,散散在船上染的潮气。”又笑着朝翠玉翠簪,拿出两个荷包来塞到两人手里,“姐姐们辛苦了。”
翠玉翠簪连忙推据,连道不可不可,又道,“大奶奶已经准备了晚膳给小姐接风,一会儿奴婢再来接小姐。小姐好好休息,外面的小丫头尽可使唤。”
院子里有四个粗使的丫头和两个看门的婆子,是每个小姐院里一样的。按照曹府的规矩,每个单独出来住的小姐,一个教养嬷嬷,两个二等丫鬟,两个三等丫鬟。少爷们则是两个二等丫鬟,两个小厮,七岁就要搬到外院住。刚一来的时候松枝就给了四个小丫头和两个婆子赏钱,只是内里的事情,都是她们两个沾手无等的奴仆是不允许进屋里伺候的。
“小姐略躺一躺吧!”玉兰也不推辞,她着实觉得劳累,半靠在床上,看着松果收拾衣服。
松果已经把她们带的衣服放进衣橱了,正在看着新送来的十套衣服,抖着衣服松果嘴一撇,“姐姐,你看这衣服,不是长了就是短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咱们都不大动针线,这可如何是好?”姨母送了衣服,若能不穿?
松枝正收拾着玉兰的首饰,将银票和碎银子拿一个小铜锁锁了,自己收了钥匙,梳妆匣子放在梳妆台上摆放好,方便取用。正在低声和玉兰说还有多少银子,这一路打赏花用了多少银子,“小姐的书箱里有笔墨,等收拾出来,奴婢就登记个册子,好有个凭证。”此时听到松果的话回头,见那衣服有几身素的,也有几身鲜亮的。又回头看玉兰的脸色,见并没有太多变化,才放下心来。心说,这个姨母看着倒不像的亲的,说是去接只派了两个二等的管事娘子,连个管事男丁都没有,更不要说男主人,这到之后,这院子一看就是刚刚收拾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的。
玉兰说:“先穿咱们带的吧,你们也别收拾了,先歇一歇,一会儿又该去姨母那里。”
两人只先把衣服往里一方,关了箱子,把几件家具摆放整齐,看着像个样子才罢手。三人初来乍到,也不忍把玉兰一个人放在这,就告罪坐在椅子上略歇一歇。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就有小丫头在外面唤,“大奶奶院里采儿姐姐来了。”
徐氏的东华院已经摆上了饭桌,徐氏、大小姐、四小姐、五小姐都在,还有三少爷曹溪,都是徐氏所出。等她进屋,徐氏介绍他们相认,三少爷曹溪十三岁,在曾外祖家的家塾读书,大少爷曹渊已经十八岁,在国子监读书,不到旬假是不回家的,因此今日不得见。翠玉进来朝徐氏道:“大爷身边的刘升来说,大爷要去应酬,今日就不能见外甥女了,改日再见,让外甥女不要拘谨。”徐氏道:“既如此就摆饭吧,索性就摆在这,都是自家人,就不必分桌了。”丫鬟们连忙摆桌摆饭,各自分宾主坐下,徐氏坐在主坐,玉兰坐了徐氏左手,大小姐坐了徐氏右手,三少爷挨着大小姐,两个庶女在下面作陪。可能是因着玉兰还在孝期,桌上有几道素菜,素烧鹅,焖茄子,还有个白灼菜心。大户人家食不言寝不语,即便是玉兰的接风宴,徐氏也只说了些这是什么菜色,多吃些之类的,就开始各自进食。各位小姐后面有教养嬷嬷帮着布菜,徐氏身后也有丫鬟伺候,翠玉要上前伺候玉兰,松枝已经站过去了,竟做的一点不差,翠玉就退了回去。
饭后无话,只说松枝和松果两个伺候玉兰睡下,到了她们住的房间,房间狭小,东西各一个小炕。这样的房间有三间,是预备这种贴身伺候的丫鬟住的,粗使的丫头婆子们都住在府里统一的群房里,她们挑了东边靠近玉兰卧房的那一间,好听着里面的动静。
松枝和松果的东西,就只有几件贴身衣服和丫鬟能戴的首饰,大部分还都是在济宁府的时候买的。松果踢着腿,跟她姐姐说道:“咱们什么时候受过气呀,巴巴跑到这么远来。”“你要考虑主子的顾虑,小姐父母双亡,没有人教养,以后怎么办?这求人的事……少不得以后咱们护着小姐。”“这深宅大院的,又不是打打杀杀。”“不会的都学起来,难不成主子派咱们是来享福的,后面我就开始学针线管家,你尽快把曹府的底摸清了。”松枝又掏出自己包裹里的银票,足足三万两,“主子给了这许多钱,还不让小姐知道,看看这屋里,摆明了是看不起小姐,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松果也道:“可不是,我都想把这些扔出去,给小姐置办新的。”
“罢了,你睡吧!我去前头守着小姐。”
松枝关了门,到了前面中厅,打算坐在椅子上凑合一晚,给玉兰守夜,不想,她那么轻的动作,还是吵醒了玉兰。
“谁呀?”
“小姐,是松枝,您怎么醒了?”松枝推开门,隔着床帐问玉兰。
“睡不着,我的头直晃,还和在船上一样。”玉兰的声音软软糯糯,又透着疲惫,连松枝都有些心疼了,小姐看着比别的深闺娇客们看着康健些,但到底是个没有出过远门的小姑娘,一早下了船,坐了多半日的马车,到了曹府又是见客,又是收拾屋子,没一刻的消停,难为她挺着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小姐约莫是第一次坐船,才这样,一晚上就好了,不若奴婢给您揉一揉吧?”松枝撩起一边的床帐,搬了个小凳坐在床边。
玉兰阻了她的手,说,“不用,你就在这陪着我吧!”
松枝想了想,轻轻的开始和玉兰说话,“有件事还不曾和小姐说,奴婢来的时候,主子给了三万两的银票,因担心小姐不要,现在才说。按照规矩,奴仆是没有私产的,要是不小心让人知道,怕给小姐惹麻烦,明日奴婢就一块登记在册子上,就当是老爷夫人变卖的家产给小姐傍身的银子。”
“你收着吧,左右都是你管着。他……他……他也不知道伤好了没有?”后面一句几乎轻的听不到声音,要不是松枝耳力好,不过她没有说,只说:“多谢小姐信任。”又接着说,“来的路上,松果出去买了奴婢们几件首饰,都是素银的,但是奴婢们也是第一次戴,都很高兴,还没有好好谢谢小姐的赏赐。在船上的时候,齐小姐也给了奴婢二人每人一对灯笼坠子。小姐也别担心在曹府,现在京城民风可很开放,小姐们只要下了帖子就能互相出去串门子,齐小姐就和小姐很投缘,还说要请小姐去她们家做客呢……”松枝的声音越来越轻,直到听着玉兰绵长的呼吸,直到她睡熟了,才停下说话,又怕自己一动再吵醒她,就靠着床柱眯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