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记梦无疆》上谷望族

2、蜱虫与核弹

　　小猫几只陷在草垛里，周围围了一圈人，虽是夏天，却没有因了高温而少了人。小猫很难受，至少是我们觉得，因为小猫身上吸着几只蜱虫。有人说，用烟熏可以逼出蜱虫。在黄白色的稀落皮毛中，有着几个暗色原点。试了试，居然有效。眼看着逐渐隆起的黑色斑点，慢慢的，虫脚也脱离了皮肤，用手夹起，扔到水盆里。然后，依次又夹出了两只。算是结束了。小猫依旧匍匐在地上。不断的叫着，虽然和之前可能没多大区别，可分明觉得轻快了许多。心情放松了下来。想着家中的小公猫，真想给它找个小母猫做个伴，虽然它已受了阉割之刑，但总算有个伴儿，有总比没有强。陪伴，精神与□□，哪个更重要？也许□□是为了更好的捆绑精神，□□是手段，精神才是目的。准备下一只小猫的驱虫工作。可突然有人喊，核弹！核弹！远处想象着蘑菇云的升起，蓦然一股气浪混杂着灰白色的尘土，如狂浪般卷来，这可不再是想像了，而是切切实实的烟雾尘霾。没有热浪，只是感觉窒息，转身竭力狂奔。顾不得一切，这一刻，仿佛把自己也已经舍却，只想着跑，只带了灵魂，或者一切不成为负担的私有物。跌落了坑道，也许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可以暂避的所在。
　　身边无一人和物，只剩了自己。无暇去想它们的境遇，只想着自己如何离开摆脱这一切。虽然下意识自己已经感觉到了生命的尽头就在不远处，却仍渴望逃离。不想着永久，只想离了此刻。黑暗滴水的隧道，延伸向远方，可能是希望，或者是终结。
　　哗哗的流水声，窸窸窣窣的回音，走着，不耐烦去整理随身物品，只想前进。没了呼吸，或者只是听不到，想到喝水，却并不口渴，所以就继续走。没有离水的台阶，就趟着水，不累…有些可怕。还是没有出口……回神般想小猫应该不再会在意蜱虫了，我们也不会再为它们同情伤感了。原来这些个善良都是昂贵的，做好人远比做坏人成本高，不是每个人都负担得起的。于是，坏人其实只是穷，所以其实没有好人坏人，不过“富人”与“穷人”罢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了自己，所以我只是个穷人，穷得不能再穷了……所以现在我是一个“坏人”。我愿意做一切恶事，以活下去，突然心中一种释然。
　　仍然是滴水的隧道，仍然静默无人……有水声！不，是走中有东西移动产生的水声！是什么？于是各种变异体的形象出现在脑子里，核辐射的污染物变异体！！！我想伏在水里，又怕摄入不洁净的水。于是，我尽力贴在隧道墙壁上，侧身前进，前面有的隧道岔路，声音是从另一边的隧道传来的，我探出半边头，漏出一只眼尽力看着，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光，只有水声……那声音均匀而连续，听不出远近，距离感觉没有变化，不远也不近。听了有十来分钟，还是原来那样。我要疯了，我开始烦躁！开始狂躁！开始……却仍是不敢动，我就那么贴在墙上，心里一阵阵发着狠，却只是发真狠，没有任何肢体活动。我的恐惧仍然只陪着我，我的腿人在抖动，浑身不自觉地抖动，感觉心都在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止了……我也麻木了……耳中仍是响着那水声，可我又十分确定那声音停止了，我心里知道！于是，我继续前进，我没有选择那条支路，而是继续沿着主路前进。我累了，停下又不敢坐下，只是又靠在了墙壁上。喘着气，深深呼吸着……这时，下意识的把手伸进裤兜，如想的一样，空空如也……除了我自己，空无一物，空无一人。我不想走了，我想停下来，我想就这样了。我想静等生命的尽头，这样才最省力，什么能有等待更节省气力？！有人说等待最是折磨人心，现在我已经死了心了，所以这唯一的煎熬折磨也与我无关了。
　　生活啊……现实啊……就是这样，你选择了，却不一定可以得到……我想等待，却没有能够等待。“向前走！”后面传来声音，隧道变得只容一人通过，我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很多人，我想让过他们，可却没有空间，于是我又向前走了。人们没有交谈，之前那个催促的声音没有再次发声。只是默默地前进，我甚至没有想要回头看看身后都是些什么人，我只是走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