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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心怜世难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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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城墙令傅遥忽然有种令他羞耻的惧怕,却在心底隐隐发出着某种兴奋与渴望——也许是因为这是第一次独自来做任务,亦是十分重要的任务。
傅遥深呼吸一口,拂袖前进,利用黑暗偷偷换了一身黑衣。金纹腾飞,黑色袍子衬他新皮雪白的肤色愈加地白。那把赋血剑也是换上了黑色的模样,看着人来人往的,傅遥在其中除了样貌,倒真是没有一丝的差别。
“停下!就你!听到没!”就在傅遥快要入城的时候,一声粗暴的吼声传入了耳中,震地他耳膜略有一阵的疼痛。傅遥暗叹——这出来一趟,倒是叫他领教到了什么叫做震天动地。
傅遥转过了明亮的眸眼,看着那个正在指着他的人。那人一身卫兵装扮,右眼角还有一个长长的刀疤疤痕,样貌怖人,凶悍无比。傅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停住了脚步,等着“刀疤”继续开口。
“刀疤”倒是停了怒喝,似是为傅遥这般的清秀惊住了,毕竟在这刹殷城,哪个不是凶神恶煞的?本就面露凶色的脸却稍有呆泄,而后又后知后觉地瞪了瞪眼,继续道:“你是谁!有令牌吗!”
直接的问话叫傅遥心中稍稍松懈,他温润一笑,翩翩公子的模样竟是一身黑衣也盖不了,叫许多路过的姑娘花了眼儿。
“昭殒门公子,前来应毒宗招试。”傅遥温言。
那“刀疤”似是未有预料到这小白脸儿公子居然是这般温雅,一时气势也弱了下去,再闻居然是昭殒阁的公子,便更是不敢前去招惹,只是哼哼地拱了拱手,放傅遥走了。
入了城,依旧是一片暗黑笼罩着。只是烛光闪烁,倒也不显可怖。傅遥心中也是大为惊诧——这般黑暗的一座城,平日里竟是由这些成千上万的微弱烛光来点亮的。
花丛中,小铺里,城墙上,河道中......随处可见的烛火摇曳,如同繁星点点,照亮了这座本是墨黑无际的城。傅遥震撼着,眼前的景色叫他不觉停住了脚步。
灵宗再美再如仙境,却是枯燥无味的净。世人皆道毒宗刹殷城如同鬼狱,可如今一见,竟是比住了十八年的灵宗仙瑶城要舒适。
正巧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傅遥还在城道中央停留,痴看这刹殷城的惊人之景。
马蹄声愈来愈大,所有的路人皆闪开了一条道路。傅遥这才反应过来,可惜依然是来不及了。他抬眼看了看为首的马上的人——依旧是黑衣如墨,只是袍边是白的,竖着的冠斜斜的,似乎差点就要散了一般。凌厉的眸神,嘴角却有着显而易见的笑,无所畏惧的模样叫人一见难忘。他身后跟着的是一众黑衣人,似乎有急事,耽搁不得。
只是傅遥此时横在了路中,叫他们不得不停下来飞驰的步伐。
“喂!没长眼睛吗!”其中一位黑衣人不耐烦地一边吼着一边揪着缰绳,一脸怒气。那马儿也是一番的烦躁,马蹄踌躇不停,时不时发出着“吧嗒吧嗒”的声音。
为首的人笑了,那是邪妄的笑意。傅遥心中有些警惕,握紧了赋血,白玉似的手微微颤抖,眼神流露出万分的警觉。
这反而叫那人嘴角的笑越绽越开,良
久开口,声音竟是格外的好听悦耳:“这位公子生得秀气,阿六莫要这般吓人家。瞧瞧都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
那位被唤作是阿六的黑衣男子撇了撇嘴角,不屑地扭过了头,偏头那瞬间还扫了一眼傅遥——是挺俊的。
傅遥心中的警惕依旧是梗在了心房放不下,温润的眉眼直视着那位公子,似乎有些不解。
公子正了神色,眉眼尽是诱人的俊朗,深邃的神色叫人移不开眼。只是傅遥此时却觉得这人,分外地危险。不知道是否是内心中直觉的一针见血,还是他流露出的那些痞气。
“公子,让个道吧。”那人弯了弯眼,傅遥这才惊觉自己已然挡了人家的路这么久了。顿时有些尴尬,白嫩的脸上爬满了红晕。傅遥立刻转身让了路,一群黑衣人马匆匆驾马齐驱,人去尘扬。
——
顾烬纵马飞驰了不久,还是揪了揪缰绳。
方才那个如玉的小郎君,浑身上下一副正派的气息,那把剑也是非一般的厉害,若是没记错,应是那把龙骨所造,叫做赋血的神剑?只是赋血的是雪白色的啊......可真是满身都是神秘呢......
“你们先去,我有事回禀尊上,晚些到。”顾烬调转了马头,往回赶去,又是漫天的尘土,夹杂着一丝的急不可耐。黑云之下翻飞的黑袍曳着,渐渐隐去身影。
毒宗的地域从未有过黑夜白夜之分,从来都是一片混沌。相传此处曾是盘古上神开天辟地却独独未开的一片空处,后来建立毒宗,一时有如地府鬼狱,人人闻风丧胆。故而只有少数的人才会选择进入毒宗,成为为数不多的毒宗弟子。
不足半个时辰,霜羁殿的大门被敲开,幽暗的烛光烁着,隐约勾勒出了一个健壮的身躯。孤瑟的风猛烈地吹着这座宏伟的宫殿,实在是叫人奇怪——炎热的夏日,竟也会有这般冷瑟的风?
可顾烬却习以为常地走了进去,肆无忌惮地进入了那看起来便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殿宇。
“怎么了?”殿中传来沉稳的声音,隐隐充满着诱惑的味道。
顾烬走了过去,还尚未见到人,却还是回了话:“今天见到了个灵宗人。”顾烬的探灵术与他的医术皆是闻名于元清界,所以测探他体内灵性的性质并不难。
那人良久未说话。空荡荡的大殿有些诡异的气氛让顾烬有些瑟瑟发抖——即便是进来过成千上万次了,可每一次孤身一人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吓人啊......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内殿走出来,金边黑衣衬他身形修长,长腿隐在下袍中,上身只露出了洁白健硕的长臂。那张脸上妖气冲天,邪魅潇洒,眉眼间尽是迷人的气息以及俊美的秋波。这种俊美,和傅遥相比是大大不同的。
傅遥是温润如玉的俊美,比起美人都要更美上几分。而这男人却是迷醉众生妖冶非凡的一张脸,男女通杀。
“感觉到了。”迟悻傲然地点了点头,向大殿最高处的位子走去。那位子位于整个大殿的正中央亦是最高处,纹着金色的蛇腾,凶煞的神情栩栩如生。
顾烬对于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只是继续道:“怎么处理?”
迟悻勾了勾唇角,愈加邪妄的笑容绽在他精致的脸上:“盯着他。”
顾烬了然,点了点头。大殿上瞬间有些冷清,一片的沉默。幽幽的烛光跳跃闪烁,映出了迟悻的脸庞。他微微合眼,闭目养神,又是一副安然的模样。
顾烬何尝不知迟悻的苦,一人当一面,抗下了毒宗这样一个庞大的基业。顾烬非是怕他能力不足,迟悻的能力什么时候会不足呢?只是他也是个人,也需要一生的陪伴,也依旧会有心累之时啊。
“还要继续炼毒?”顾烬忍不住了,故作平静地问那高高在上的毒尊。迟悻与他乃生死至交,从小到大的兄弟情义叫他不允许迟悻出了一星半点的事。他也见不得迟悻出事。
迟悻睁开了眼,略有血丝的眼眸依旧是明亮的:“明日入关,宗内就麻烦你了。”这天下于我,本就了无羁绊牵挂,也就只有毒宗这个依托了。
“迟霜行!”顾烬按耐不住焦躁,半吼半怒地喊了一嗓子。顾烬攥紧了拳头。
炼毒,所谓炼毒就是为了解开迟氏上下千年以来的噬毒。此毒在世上无人能解,亦无人知晓其根本。只有无夜殿的圣王骨中,才有着残本。可是圣王骨哪里好得?圣王傅玮已然身死灵毒大战中,那残本就在无夜殿中的圣王殿,可是其子却暗藏了其骨,后来竟是失了踪影。
因此,迟悻只得退而求次,以毒攻毒。可炼制好这样的毒何尝不容易?以身炼毒,身聚百毒,迟悻又是如何忍得下来的?顾烬不敢去想。
可是迟悻带着疲惫地看着他,眼中尽是酸涩以及劳累,还有万分的无可奈何:“记得看好那个灵宗之人,阿烬。”
顾烬恨铁不成钢地拂袖而去,心中五味杂陈。
迟悻从小到大便是他的好兄弟,可是亦是从小到大,都极少与他谈心。甚至是请他相助。从来都是有事一人扛,即便是最后被顾烬发现时已然遍体鳞伤,都咬牙笑言:“无妨。”这样,还算是生死之交的兄弟么?
许是乱世难安,迟悻的心早已冷得结冰了,无痛了。
顾烬出了死气沉沉的霜羁殿,翻身上马,又是一骑绝尘,不久就隐在了千里之外,独留隐隐约约随风而散的一缕担忧的叹息。
迟悻又紧紧闭上了双眸,孤寒的风吹满整个了无一人的大殿。这霜羁殿除了顾烬,一个弟子都入不了,所以便是鲜有人迹,而迟悻,也就是愈加的孤独了。
无妨啊,乱世难安,他的心已然冷了,再锋利的刀刃都穿不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