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尘霜》佐零Zero

4、第三章.暖风迟日也

　　刹殷城内凉风习习，似乎一年四季中从无夏季。处处弥漫着萧瑟，一副深秋的景象。似乎一踏入这座暗城，便是与外界并不相同的世界。
　　傅遥孤身一人漫步烛光璀璨的市集。这条市集乃入城必经，听那些人说，这可是全刹殷城最为热闹的市集了。这么一看去，倒真的是格外的热闹。
　　傅遥饶有兴趣地拿起药灵铺中的一小瓶复灵丸。这铺子既是叫“药灵铺”，那自然是卖着灵宗的东西了。虽然二宗积怨百年，不和是元清界人尽皆知的谈资，可是毒宗却并不能否认灵宗的灵药之高妙。而在傅遥手中的复灵丸，便是修复仙身灵性的上好补品。
　　“掌柜的，这个怎么卖？”傅遥手中还拿着那瓶青色外瓶的复灵丸，示意给那位掌柜看。
　　这复灵丸是叔父要的。虽然这复灵丸乃灵宗所产之物，可是由于资源缺乏，最后将第一批复灵丸传入毒宗后，便是再难制作了。倒是想不到，毒宗居然有这般的多。
　　既然是灵阳仙尊要的物件，自然是大有奇效。别看仅那掌中一瓶，却能叫半死不活的人瞬间修复仙元，如同起死回生药，对灵宗这种大宗派来说自然是十分之重要的了，所以才会缺乏到要到毒宗来买了。
　　那位药灵铺的掌柜身着深蓝的衣裳，带着面具示人，似乎并不愿买客知晓他的模样，抬眸看了看傅遥手中的青玉瓶，深邃的神色引他身边的气息染上了神秘。
　　“一百珠。”他轻描淡写地开了口，倒是让傅遥颇为诧异——才仅需一百珠？此次叔父给了他一万珠，就是为了他买十瓶的复灵丸罢了，不想竟这般的便宜？
　　见傅遥面露惊诧，掌柜略有不解：“不是刹殷城中人？”
　　傅遥点了点头：“北山昭殒门。”这昭殒门也算是毒门中的一员，只是名气不高，未有刹罗台那般鼎鼎大名，但大家还是知晓此地的。毕竟地属北山，还算（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域了。
　　掌柜的了然点了点头，而后又稍有些自豪地道：“这复灵丸，早在传入毒宗之时就被咱们尊上研究好了其制作方式，目前也就刹殷城这片地儿有得卖喽!”
　　此话倒是叫傅遥又是惊讶了一次——早闻毒宗现任宗主，霜行毒尊是个狠角色，如今才知竟是这般得有远见之智。
　　这位药灵铺掌柜似乎甚是崇拜自家尊上，便开始滔滔不绝：“要说为何这班便宜么，那是因为刹殷城实在不缺这玩意儿阿!尊上早就研制了一大批，如今刹殷城大街小巷皆有此物呢!”
　　傅遥又是点了点头，掏了掏藏在胸口的钱袋子，里边装有一千珠，递给了那位掌柜。
　　说起这毒宗的钱币——血珠，又是另一番霜行毒尊的丰功伟绩。
　　本来吧，毒宗并无特定的货币，人人皆是以物换物，要是物不等价便会造成许多的乱事儿。就这么一直乱至如今霜行毒尊成为了一宗之主，才发明了一种以仙术造得的血珠，就像是灵宗的灵羽一般的东西。此珠可提升人的仙元，也渐渐变成了如今毒宗的货币。至于为何叫血珠，只因其色光泽而红地幽暗深邃，如同血一般，所以命名为了血珠。
　　掌柜收下了那一袋子的珠子，再拿出了十瓶和傅遥手中那瓶一模一样的复灵丸交给了傅遥。傅遥拿乾坤袋一装，顿时将十瓶复灵丸收入囊中。
　　还是格外的热闹，即便是已经过了正午。似乎毒宗没有午憩的习惯——反正都是极夜状态，更是没有那个心情了。
　　傅遥继续往前走。
　　毒宗正门就在这条城道的尽头，立在殷山之上，高大而宏伟，略有着一丝丝的神秘气息。如同一个被无尽黑暗笼罩的宫殿，压抑又令人震撼不已。微弱月光下的云在来回飘动，隐隐约约若隐若现。
　　不知不觉中，傅遥就走到了殷山脚下，而眼前，就是那座让他震撼的巨大宫殿。这就是真正的毒宗的地盘了——叱殷宫。
　　似乎这地方的人皆喜“殷”字，所以什么名儿都得捎上这个字眼。
　　守门弟子是个与傅遥一般大的男子，身着黑蓝相间的门服，身形魁梧挺拔，壮如牛似的。腰间佩剑锋利无比，叫人心颤。
　　“干什么的!”那守门弟子大喝一声，气势如虹，与他壮硕的身姿十分相符。那眉间的严厉是威严不可一世的。
　　傅遥笑了笑，露出一脸的无害：“昭殒门星寐，前来应毒宗招人之试。”昭殒门门姓为星，本是个梦幻美好的姓氏，却因归顺了毒宗这样的宗门，硬生生给变得凶恶起来。
　　那位守门弟子上下瞧了瞧傅遥，眼中渐渐流露出的更多是不屑以及嘲笑——昭殒门？这副身子骨？怕是未过第一试便扛不住了罢!
　　可是毒宗招新之试乃对元清界所有修士召开的，即便是再弱，只要是胆敢来这一拼的，都是好生地迎着。毕竟有这个胆儿，有这个即将面对生还可能性十分之小的胆量，还是不容小觑的。
　　那守门弟子翻看了傅遥的昭殒门令，便点了点头放他入内了。
　　傅遥松了口气——幸好叔父准备周全，这门令都能弄到，否则依今天这般看来，刹殷城和殷山之守备警戒严密，没有昭殒门令是万万进不去的。
　　这叱殷宫盘在殷山之上，宫门在山脚，若是要去到招试殿，还得往上爬个几里路。
　　傅遥无可奈何，只得步步往上攀爬。这沿途之景倒是简单潦草，并无过多华丽繁杂的修饰，就连杂草看上去也似随意几刀便完事的样子，可是竟然并无杂乱的感觉，反而叫人打心底的无拘无束。
　　人生在世，顾及过多，束缚过多，一切都是杂然无味。忽然一日发现了些新物件，竟然会松了口气。仿佛终于喘上了一口气，贪婪的想要索取愈来愈多。
　　于是傅遥的步伐愈来愈慢，看着时不时从山上下来的弟子，对这座宫殿竟好奇起来。
　　几步路的距离，道旁立着一座小亭。与这殷山相比，倒是别样的雅致。犹如一片黑暗中的一颗星，让傅遥的眼神亮了。
　　傅遥看着这天色，似乎还早，便向小亭走了过来。走近一看才知，亭中立着一黑蓝门服的男子。
　　毒宗门服乃黑蓝色，黑色袍蓝色边，一副压抑的模样。而眼前这人穿着却从内而外透露着无与伦比的高贵气息。
　　“昭殒门，星寐星公子？”沉稳的声音传入了傅遥的耳中，诱他耳垂竟红了三分。这声线低沉有力，又多了一丝的魅惑，冰冷中略有火热，叫人心动。
　　傅遥意外地看着那个玉树临风的身姿，等着他的下一句。
　　那人只是轻笑，转过了身。
　　那一瞬间，傅遥的呼吸都快止住了。
　　那是一张妖冶非凡的脸，邪魅的眉眼加上坏坏的笑，勾勒出了莫名的自傲。碾压一切的气场以及似笑非笑的模样，换作是任何一个女子都会为之倾倒。这张脸，和他面皮之下那张俊美的脸是不一样的。都是一见难忘，可眼前这人的却是踏实又稳重，富有着安全感的好看。
　　傅遥竟是呆住了。一时脑子里全是那张妖气的脸。
　　男子勾唇扬笑，这一笑荡漾在了傅遥的心湖。傅遥猛然一惊，慌忙抹去心中的荒谬，朝男子点了点头。
　　“你是？”
　　男子笑意未敛，只是随意地道：“毒宗弟子，公子可唤我为阿迟。”
　　阿迟？不知为何，傅遥却是想到了一句“暖风迟日也，别到杏花肥。”只不过杏花开在春时，看不到漫山杏色了。只是那迟字，倒是让他颇有联想。男子的潇洒，也如杏花一般难以忘怀。
　　“阿迟是宗门内弟子？”傅遥偏头又问，这般气势的弟子，倒是难得一见。想来毒宗也是厉害了，就连弟子也是这般气质。
　　阿迟点头。傅遥有些怀疑——他深藏不露，既然只是个宗门内的普通弟子，又如何得知他来者何人呢？
　　阿迟很快看出了傅遥的迷惑，贝齿开合：“星公子不必这般看着我。我毒宗之人皆有闻息识人之术。”
　　傅遥了然，却又不得让阿迟看出什么破绽，毕竟来毒宗的皆是无成之辈，自然是不知何为闻息识人，只是傅遥师父乃阴华长老，自然是有所涉猎的，所以故作不解道：“闻息识人？”
　　阿迟又是点点头，坐在了亭子中的长石凳上慢慢说：“闻息识人是毒宗必学的入门术，非是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因为毒宗掌炼毒，所以鼻子要灵。自然也就顺便练习掌握各门派宗门的所有灵息。所以公子一走近，我就闻到了。况且此次昭殒门就派了一人，那也就只能是你了。”
　　傅遥又故作恍然大悟，赞赏的目光投向了阿迟。
　　虽然早有耳闻毒宗此术厉害，可是一个小小弟子居然都能这般高妙，实在是万分的厉害了。
　　傅遥坐到了阿迟身边，向亭外望去。本以为是座山，想不到这亭子居然坐落之地是个断崖。外面一望无际的云海，黑沉地犹如深渊。
　　傅遥微微颤了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