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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太子府 初见 ...

  •   辛渐入太子府住的是西偏殿,环境清幽,周边也似乎没有什么人居住,倒是个好地方。

      半刻不到,内务总管便领着一众仆役跪在堂院里,面朝辛渐卧房高声说道:“奴才宋昌,奉近侍大人之命来向姑娘答话,内务统共给姑娘分了八人,贴身丫鬟两人,洒扫和粗使丫鬟三人,太监三人。待姑娘招侍时,他们会一一露个脸,若姑娘有任何需要,遣木槿和文秀来通知奴才便是。”答完话,宋昌便行礼离开了。一众人也就默默地散开了,做起了手上的活。

      木槿和文秀是贴身伺候的,自报家门后就留在卧房了。

      “姑娘可是要喝水?”木槿通透,一看辛渐微微动身,像是要开口的样子,便主动询问。

      “可有温水?我想喝一点。”辛渐笑答。

      “有的,奴婢们早就备下了,就等着姑娘醒呢。”木槿知道辛渐重伤,于是早就备下汤匙。说话间便将辛渐身子稍稍扶起来一点,也不敢大动,怕碰着伤处,就开始就着汤匙一口口喂辛渐喝水。

      “差不多了。”辛渐体弱,说出的话也软软的,倒有了几分南方女子特有的娇憨。

      “姑娘说话真好听,长得也好看,前些年小尹子随殿下去南方,回来后就给没去的公公说南方女子如何温柔,如何美丽,奴婢本还不信呢,都吃地上长出来的东西,哪能差这么多。看着姑娘,竟是半分不虚,只怕他这拙嘴只能说个十分二三来。”文秀正在给刚从内务处领来的盆栽修剪枝条,听见辛渐说话,苏苏软软的,说不出的舒服,便想起了她一直觉得小尹子不可靠,满嘴胡扯这件事,不由心生歉意。于是心里想着,嘴上便说了出来。

      “你平日并不多言,怎的今日...可是姑娘来了便点开了你的窍,伶俐了不少。”木槿也很诧异,这文秀今日确实反常。

      “奴婢说的是真真的实话。”文秀怕她们不信,颇为认真地点头。

      这可把辛渐和木槿逗乐了,木槿守着规矩,却也忍不住用袖子捂紧了口,笑得连着身子都有些抖。

      文秀看着她们笑作一团,开始是十分不解,不觉自己的话有何不妥,渐渐被感染,也跟着痴痴笑了起来。

      “近侍大人刚来传过话,说今日让姑娘好好休息,殿下明日再过来看望姑娘。”木槿边给辛渐掖着被子边说。天气渐渐转凉了,看着这瓷玉般的人儿遭罪,木槿自己都觉着疼惜。

      “你们可否都坐着,我想与你们说说话。”这真情十分,便是再愚笨之人也能觉着三分。辛渐寂寞空寥的内心自清醒后,就像在寒冬里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四处漏风。刚刚片刻的温情笑意让辛渐觉得更加空落,便希望这两个带着善意的人儿离自己近些,仿佛能有个倚靠。

      “好的。”两人看着辛渐那似是含着水光一般的眼神虽是微笑着的,却让她们游过一丝感伤,同样想亲近眼前这个姑娘。

      “我初来宫里,以后就得多靠着你们了。明面上咱们得守着规矩,这毕竟是宫里,但私下我们也不必顾着这么多。我自幼随性惯了,要改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的,私下里就需要你们多包容了,但是场面上你们可得给我提点几句,免得失了体统。”说完这话,辛渐不经意地吐了下舌头。刚刚还端庄温柔的人儿,此刻却添了活泼明艳,整个脸上都多了神采,倒是不像个病人了。

      “姑娘放心,奴婢喜欢您的性子,要也是姑娘包容奴婢们。若真是有不妥,奴婢和文秀都会告诉您的。”气氛被辛渐这话一带,活跃了起来。刚刚兜着小心谨慎的木槿,此刻说话也少了些顾忌。

      话还没说完,木槿头上就挨了文秀一下,文秀小声说道:“狂的你,姑娘怎么会不妥,你还真顺着杆子往上爬。”

      木槿挨这一下,脑子清醒了不少,也觉着不妥,便虚着眼睛偷看辛渐。

      “方才我说的可是肺腑之言,并非客套。不久前我家人俱丧,现下可以算是举目无亲,你们是我的贴身丫鬟,说是新的家人也不为过。今后,我也算是有些倚靠。”辛渐这一番话说得是至真至诚,几乎耗费了所有的精力,说完这话她就有些累了,眼睛也有些撑不住。

      “奴婢记住了,姑娘放心。您说得话我们都放心坎儿里了,您是主子,又是家人...奴婢以后就把你当我娘一样侍奉,只听您的话。”文秀听辛渐这番话后,十分感动。纠结了片刻,还是觉得娘这个角色和地位比较符合辛渐描述的家人情境。

      木槿听着开头部分,也不住地点头,到了后面却觉得不大对劲,可是这氛围还笼罩在一片温情里,她也不知如何表态,急切地暗地里绞起了手帕。

      满身的疲惫被文秀这话一激,辛渐再也睡不着了。好笑又感动,便微微侧着身子朝着床内侧,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木槿看着辛渐身子在微微发抖,更是急得不知所措,脑子骤然一片空白,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干脆就着文秀的话一口应了下来:“对,奴婢们以后就把您当娘一样侍奉,我们都是您的家人,您可不能再伤心了,这身子本来就弱,哪能...”

      辛渐是再也忍不住了,便转过头来看着她们笑出声来,不一会儿,眼泪也顺着脸颊就这么涌了出来。

      在这天底下最冷情的地方,上天又一次给了辛渐一个栖息地。

      第二日一大早,辛渐便醒了。想着昨天木槿说太子今天要过来,辛渐有些激动和忐忑。父兄口中的大义仁厚之辈,辛渐一直以来心中的英雄,今日她就要见着了。睁眼发了好一会儿呆,徐坤便进来了。

      “今日姑娘感觉可要好些了?”徐坤每日都要给辛渐换药,照例一问。

      “好多了,徐大夫,我今日可否能坐上片刻?”

      “姑娘可是感觉卧床久了不舒服?无妨的,姑娘只要顾着脚,护着头,坐上片刻也无妨的,不过若姑娘感觉任何不适的话,还需躺着休养。”

      “好的,谢谢徐大夫。”这样她便可以看着太子说话了。

      侯嬴是午饭后过来的,辛渐一听下人的通报声便让文秀将她扶起来坐着。跟着侯嬴进来的,是前些日子把她送进宮来的启恒,启恒进来向她行了个礼后便出门站着了。

      侯嬴掀了前襟坐下,左手搭在茶桌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气度非常。

      “辛渐见过殿下,无法给殿下行礼,还望殿下恕罪。”辛渐按捺住内心的慌乱,可心跳都快到嗓子眼了。

      “事出有因,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此次接姑娘入宫,事出突然,所以孤给姑娘在名册上安得是丫鬟。若姑娘愿意,可安心长居;若姑娘伤愈后想出宫,孤也会着手安排。”侯嬴开门见山,想把辛渐的顾虑或者说是蒋援的顾虑先打消。

      “殿下如此费心,辛渐感激不尽。”话虽如此,举目无亲之人机缘巧合之下竟可以离倾慕之人如此之近,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辛渐想都没想过要离开。

      “姑娘的家人们,孤已暗中着人安葬。你的父兄是忠烈之辈,待衡州战事平息,孤会安排人上奏追封。其余诸事,只能请姑娘放宽心了。”侯嬴这话说得平和,却有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

      “殿下还记着家父和兄长,辛渐再没有更多的奢求了。”辛渐强忍泪意,双手堪堪举过头顶,虽无法行跪拜大礼,她也尽力朝着侯嬴做了身上的动作。

      “姑娘重伤,不必行如此大礼。看来侯嬴选着这时候来探望姑娘倒是办了坏事,宫里形式规矩颇多,有时孤也甚烦,这小院清净,周遭没有什么人往来,姑娘不必拘着,行动自由些也无妨。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下人便是,若她们有办不到的,你遣人找启恒,他办事利索些。”侯嬴语调骤然变得轻松,这谈话氛围一下变得像老友团聚,熟稔了不少,言语间也颇有调侃之意。

      辛渐有些转不过弯来,原来太子是这个样子的。方才还是远目的高山让人景仰,现下又如多年未见的友人促膝而谈。

      片刻的发愣,让辛渐不知该如何接话。

      “若没有其它事,孤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待姑娘好些,孤再来探望你。”侯嬴起身,看了一眼辛渐,便离开了。

      辛渐行礼后,才察觉刚才的行为。暗想由于自己的沉默,早早地结束了这场对话,十分懊恼,用手轻拍了一下额头。

      不料,这动作被刚出门转身出院子的侯嬴透过窗户看着了,他自己都无意识地扯嘴轻笑。多少年了,他记不清了,这样呆愣痴傻的人有多久没见过了,这宫里,能活下来的,便是再愚笨之人也早就练成一颗九曲玲珑心了。选的这院子,看来倒是对了。

      这一年,侯嬴十八岁,辛渐十四岁。天下并不太平,侯嬴宝剑欲出,辛渐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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