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简单》月夕迭

4、离开

　　菱初阳牵着马来到摊前：“老板，来几个饼，包好路上吃。”
　　“哎，您稍等。”老板站在摊后，麻溜的将烙好的饼用布包好递过去，“五枚铜板。”
　　菱初阳愣了一下，也不和他计较这么贵，兀自掏出一点碎银，“多包几个，分开包”
　　“好嘞。”老板见状，又包了七八个递过去，“大侠慢走啊。”
　　菱初阳揣在怀里，递给小妹后，又驾马而去。
　　“姐姐，要我动手吗？”她扬了扬自己的右手，在阳光下好像有东西一闪一闪。
　　“不用。”菱初阳将她的箍在自己腰上，“这些还只是蝼蚁而已。而且，医心谷也不是见不得人的地方。”

　　他们在江湖中的名气虽然并不响亮，但是他们的来历却是想让人一探究竟，尤其是妹妹的医术。
　　“好吧。”
　　“驾！”
　　菱初阳心不在蔫的回答着她的问题，她刚刚看见了，腐烂已经蔓延到手上了。她无奈，恼火，现在却是只能一催再催，尽快早早赶到医心谷。
　　映辉山脉，医心谷的根据地。
　　原本有些清净的山谷，此日被哒哒马蹄扰乱。看守的人有些恼怒，却是看到来人的时候只能恭敬低下头去：“师姐。”
　　“嗯。”菱初阳应了一声后，将缰绳交给他，“劳烦你了，四师弟。”
　　“好的。”
　　没有过多的寒暄，她抱起菱初虹，运起轻功就往内室中冲去，眼中布满了焦急。这几日，初虹的症状又加重了。
　　等她好了，一定要骂她！菱初阳愤愤的想着。
　　而在外围的人，被医心谷所布置的阵法弄得昏头转向，不得已只好出来。他们互望一眼，径自回到自己的势力汇报。
　　而她们这一走，便是大半年。
　　等北冥尘醒来时，霁雨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挂在竹林上的信封。
　　谢谢二字，跃于纸上。
　　北冥尘却是一脸茫然看着纸上的字，霁雨不是女生吗？他猜错了？还是对方也喜欢同样身为女性的洛倾城？
　　不过，不管怎样，还是祝福他成功。
　　他望着少了一人的竹林小屋颇有些不自在。
　　习惯，真是很可怕的事啊。
　　一年后，待洛倾城嫁为他人，北冥尘才意识到不对。等他再去寻找霁雨的踪迹时，却已经杳无音讯。就连他的妹妹此刻也消失无踪。
　　两人就好是这武林中的一朵昙花，仅仅展现一瞬的花期。
　　无处可寻的北冥尘想要思索当时的事，却是想不出一个理所当然。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虽然和对方相处了几月，却依旧对他一无所知。
　　无论是当初他为何要去剑冢，亦或者他的父母，他的所在地都无从知晓。
　　他去过，那两人曾经所在的地方。
　　霁雨同他说过，他们的那间医馆虽然很小，但是却五脏俱全，院子中还有一颗高大的桂花树，到了秋季时，飘来的桂花香总是让他忍不住去做桂花糕。
　　而如今这里已然成了一间私塾，从中传来的朗朗书声同霁雨描述的相差胜远，就连她说的那棵桂花树，此刻也没有见到，更不用说那想做桂花糕的人了。
　　北冥尘靠在私塾墙上，闭目思索他有可能还去的地方，却是在无头绪。
　　而此时，幽冥鬼宗的人正在路边巡视而过。北冥尘轻巧的越过围墙，落入私塾中。却是遭到了一大群孩子的羡慕。
　　他们将北冥尘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的羡慕，以及将来也要成为他这么厉害的人。
　　北冥尘哭笑不得的将这群小萝卜头安抚好，在夫子担忧的目光中翻墙离去。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救过两个小萝卜头，不知道这两人现在怎样，是否有拿着他给的银子好好活下去。
　　他靠在一棵柳树上，望着湖水中倒映出的月影，担忧的心平静了几分。
　　毕竟，有时候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的一种。
　　突如其来的夹杂在风中的杀气，搅乱了一地的平静，湖水被来人的劲气溅起三丈多高。
　　不待北冥尘多想，便立马防备起来，极为随意的姿势却是无懈可击的防御。
　　他的右手紧紧摁在剑柄上，有人来了。
　　他望向湖面上方，就见一白衣人似是乘风而来，恰所谓浩浩呼如凭虚御风，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哪怕对方并没有杀意，北冥尘也并没有放下戒心。
　　即使对方已经收敛很多，但那人身上的杀气不比他少，甚至还要多。
　　他眯起眼眸看向对方，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那人在落地瞬间刀已然被紧紧握在手中，刀芒微寒，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是兴奋亦是紧张，仿佛杀与被杀就在下一秒。
　　不过北冥尘却迟迟剑不出鞘。
　　来人颇有些郁闷：“你为何不应战。”
　　“你没有杀意。”他并不想浪费太多精力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那我要是为了传言来的，你会同我一战吗？”
　　“你没有杀意。”依旧同样的话，让来着更是郁闷。
　　冰冷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一股无声的寂静在两人身上。
　　在僵持间，来人一个箭步便攻上前来，他将刀身反转以刀背攻来，走势灵活，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虚虚实实间真假难辨。
　　北冥尘也不由暗自赞叹好刀法，却也恼他此刻莫名的战斗，更是好奇对方身上的杀气。此人的一举一动，还有那一身的气质都在显示对方不是杀人如麻之人，只是为何杀气却是如此浓重。
　　他即使剑未出鞘，剑气却是自剑鞘迸发，袭向眼前刀者。然而击中的却是刀者的虚影。只见剑气落在地上激起满天尘土，迷了视线。
　　刀者眯住眼睛想要看清对方的身影。就见他纵身一跃而起，劈向北冥尘。然而北冥尘的身影早已不在，只留下一片被他击中而正在消散的残影。
　　刀者目瞪口呆，堂堂剑仙居然为了不和自己战斗而溜了。他不由得怀疑，这真是传闻中那个冷漠，高傲的剑仙吗？
　　又觉得现在的武林中的流言越来越不靠谱了，这剑仙和最近的流言的差距颇大啊。他不由得怀疑起来，这真的有人信吗？
　　他摸摸自己的下巴，一脸感叹，浑然忘了自己刚刚才找上北冥尘的。
　　近日武林有好些流言甚嚣尘上，其中便有一件与北冥尘脱不了干系，甚至在他路过农家的时候，连三岁小孩都能说出个一二。
　　传言这凤鸣剑是他从好友手中抢夺，甚至为了凤鸣剑而不惜灭了朋友满门，如此六亲不认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想到这，他忍不住嗤笑那些人，愚蠢至极。
　　北冥尘他，绝不可能是那种人！但凡见过他一面，便能知晓。
　　可尘世间往往多的便是愚蠢之人。
　　因此不论是为武功，为名气，还是为义之人都纷纷找上了北冥尘。
　　北冥尘寻觅了一个僻静之地，独自调息。一身黑衣的他在月色的照拂下宛若一朵尘世黑莲，沾满尘埃却又与众不同。
　　他不自觉摩挲着剑上早已不清楚的忘尘两字。
　　忘尘剑吗？
　　他垂下眼眸，叫人看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却是在晚风吹拂的刹那想起那人将剑送给他的情形。
　　那是在他照常在竹林中练完剑后，察觉周围传来沙沙的响动，他头也不抬的拾起一片竹叶袭向来人。
　　这是他的警告。
　　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没有杀气，他拾起的就不仅仅是竹叶了。
　　擅自被闯入领地的感觉让他有了一丝不耐，如果没有一个好理由的话，他会好好教训一下对方。
　　女子穿着一袭白裙，又有一袭白纱掩面，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是在夕阳的晕染下仿佛都成了一片橘黄色。她手中抱着一把乌黑的长剑，轻巧避过他袭去的竹叶，走到他面前。
　　北冥尘望着她熟悉的眉眼，一瞬间仿佛自己又看到了那个一言不吭就离开他的那个挚友。
　　她的柳眉轻蹙，仿佛有着说不出的哀伤。
　　女子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半枚鲤鱼玉珏：“这是她的信物，我想你应该不陌生。”
　　北冥尘伸手接来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是那人的。
　　“他怎么了？”
　　女子没有说话，将抱着的那柄乌黑的剑递了过去：“这是她为你而铸造的剑。”见北冥尘没有接，女子也不介意，将剑小心的放在地上，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话，在竹林中飘荡。
　　“如果你在乎她的话，就去幽冥鬼宗吧。”
　　北冥尘静静看着她离开，良久才捡起地上的那柄长剑。
　　仅仅看了几眼便明白，此剑的铸造说不上精良，却是由特有的材料打造而。剑身通体乌黑，只有在剑格上雕镂出一丝与众不同的颜色。而他握住剑柄的手甚至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寒意。剑刃泛出的蓝色冷光，似乎透漏出一种寂寥，仿佛能让他感受到当初打造这把剑的主人的心情。
　　“霁雨...”他喃喃出声，你真的被幽冥鬼宗抓住了吗？还是说她在骗我。
　　知道他和霁雨关系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对方还有霁雨的玉珏。而且就算是骗了，他和幽冥鬼宗也有一段恩怨要解决。
　　除了这段恩怨解决的时间比他所想的要早了不少，其余的都不曾变化。
　　他闭眼思量，直至曙光破开暗夜的凄冷，迎来第一缕朝阳。
　　经过调息的他此刻神色已然好了很多。他有点担心，如果霁雨当真被幽冥鬼宗擒住的话，不知道会遭受怎样非人的对待。
　　于是他快步向映日古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