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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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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过他,好几次去织田作家中的时候,都是我后脚来,他前脚就走了。
大概是我让他感到无趣了吧。这并不重要。
然而我却感到微妙的有一丝寂寞,可能是脑子坏掉了吧。
日常还是这么过。
当然,我的日常可能和普通的高中生有着那么一些微妙的差别。
比如每周有两天是我去酒吧驻唱的时间。
说是驻唱,其实大部分时候是在自娱自乐,这群黑手党的大老粗似乎并不是很在乎喝酒时的bgm,我唱什么都可以。
但是在某一次不幸感冒,嗓子哑了的时候我选择了只弹不唱,竟然有人发出了抗议。
“喂,今天的歌呢。”带着黑色帽子的褚发少年瞪着我,看上去醉的不轻。
“...抱歉,嗓子坏了。”我说。
“啧。”他有些不满的把杯子往桌面上一放。
“...如果有人想唱的话,我可以伴奏。”我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整个酒吧内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糟糕,冷场了。
“头儿,来一个呗!”
突然之间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声粗汉大吼,差点没让我把手里的吉他给扔了。
四面八方于是众声应和,真是新奇,我以为上下级分明的黑手党头目会把这些个起哄的一个个拖出去毙了。看上去那位不知名的头儿脾气是真好。
最后出乎我意料的,居然是之前那个提问的少年跳上了台。
他是黑手党的小头目?他看起来还没我大!
当然,我并没有提出任何的质疑。
那天晚上我被迫换了一把电吉他,然后在角落里被疯狂的摇滚乐振到头晕眼花。
但是那位少年的嗓子是真好啊,一般女生都唱不了的高音被他唱的无懈可击,清亮的声音划破伴奏的时候简直让人的心都在颤。
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要不是他是个黑手党,出道分分钟的事。
后来几次去酒吧,遇上他的时候,他都会上台来唱两首,那群手下们也很给面子,每到这个时候就有种朝圣般的气息在酒吧内外弥漫开来,他一开嗓子台下众人就和磕了□□一样high。
于是那群大叔们偶尔也会和我说两句话,于是我知道了那个小个子头目叫做中原中也。
“所以你以为你是怎么得到这个驻唱的机会的啊,还不是我们头儿看你大晚上的一个小姑娘在街边唱歌,和老板招呼了一声才找上的你。”黑衣大汉拍着桌子说。
竟然是这样么?
“你少说这两句会死么!”中原中也瞪了一眼他的手下。
啊,耳尖红了。
“谢谢老板!”我郑重的鞠了个躬。
“啧!”中原中也扭过了头。
然后我就看着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狰狞,就好像吞了苍蝇一样的那种恶心。
“为什么你这条青花鱼会在这里啊!混账太宰!”他一脚踩碎了一把椅子。
“那边酒吧老板和夫人出去旅行了啊,没办法只好来这里了...你以为我愿意的么,蛞蝓?”居然是太宰治,他也是一脸吃了屎一样的表情,非常嫌弃的摆了摆手:“谁知道你刚好就在啊。”
“这不是当然的吗??这可是我的地盘啊!!”如果目光有杀伤力的话,恐怕太宰治此刻已经被炸成烟花了。
原来他们两个认识啊,看起来还关系很好的样子。
然而太宰治的目光在扫过我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我又一次见识到了他瞬间变脸的能力。他身边的气压好像一瞬间就低了下去,眼神一寸寸冷下来,变得毫无温度可言。
然后他很突兀的笑了。
“这位,小姐...”他径直朝着我走过来。
然而他走到一半,我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中原中也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好:“混账太宰,你想干什么?”
“呵。”他嗤笑一声,没理中原中也:“小姐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唱歌,补贴家用。”我如是答道。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可是我直觉他又露出了那种被噎到的表情,因为我的身前中原中也毫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这种恶犬遍地的地方,小姐你还是少来为妙哦。”太宰治幽幽的说。
“并不如此...中原先生是——”我顿了一下,看见中原中也扭过头来看着我,硬生生把嘴巴里的“好人”两个字给咽了下去。
“是我的朋友。”我斟酌着道。
好歹是歌友。
出乎我意料的,中原中也看起来相当高兴的样子,与之相对的,对面太宰治的脸色简直可以说是自从我认识他以来,所见过的最差的了。
“那小姐你交朋友的眼光,可真是差啊。”
我听见他这么说,那声音凉凉的,目光也凉飕飕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或许是遗传——虽然我和织田作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切。”他极为恶劣的撇了撇嘴:“如果被恶犬分食,到时候小姐你可不要哭着求饶的好。”说完,扭头就走,黑色的大衣搭在他肩膀上,一晃一晃的从门口出去了。
我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到中原中也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我。
“你和太宰认识?”他问。
“他和我的监护人算是挚友。”我点了点头。
“你监护人谁啊?”
“织田作之助,是港口黑手党的底层。”
“有点耳熟...算了不管了。不对,这样听起来怎么好像比太宰矮了一个辈分??该死...”我看着他捂着下巴小声碎碎念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于是瞪了我一眼:“怎么?”
我举双手投降:“不,没怎么。”我思考了一下,问:“以后我还可以来这里唱歌么?”
他挑了挑眉,笑容里带上了些少年人的桀骜:“报我的名字,没人敢拦你。”
那个时候我想,为了这样一个笑,不知道以后多少女性的心要碎成一片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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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从来都没有想到,会见到这样的一幕。
除了驻唱和调酒,我在来到横滨的十个月里有了第三份兼职,在放学以后我会替一家快餐店送外卖,骑着他们提供的小电瓶车穿梭于车流之中,每送出一份外卖可以得到120冉。
今天店里的生意似乎特别好,加上一位同事请假了,于是我不得不往通常并非是由我负责的地方跑一趟。
“这个地址好偏啊。”我靠着车叹了口气,抬起头,发现天色已然完全暗下来了,通常这个时候我已经下班回到家里了。
然后就这样,我正对着的空无一人的小巷前方,一簇金红色的火花炸开,枪声撕裂空气扑面而来,不远处那栋黑着灯的小楼就这么整个倒塌下去,土地一寸寸龟裂,然后我的视线内,所有的建筑物化为齑粉。
那场爆炸的中央,中原中也悬浮在半空中,随即他的身影消失,半空中的漂浮的人和建筑都一并砸了下去,其中一人就在我身前十几米处。
血腥味几乎是一瞬间就充满了我的整个鼻腔。
中原中也从空中缓缓下落,漆黑的身形堪称瘦削,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带有力量的美感。然后他转过身,发现了我。
隔着烟尘,我莫名觉得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刹那闪过那么一丝惊慌失措。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我不得不举起了手里的塑料袋。
“这位先生,是您点的外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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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片区域半小时以前就戒严了啊!你是怎么绕过那么多守卫摸过来的啊!!”
“我有躲避搜查的特殊技巧。”我板着脸卖了个萌。
“什么鬼。”中原中也看上去有些抓狂的样子,狠狠拍了一下我的头。
我有些为难的看着手上的外卖:“中原先生你不收下么?点外卖的那位不在,这样下去的话就只能丢掉了,拿回店里也不会再卖出去的。”
“这是重点吗?点外卖的那个家伙刚才还是在这儿早变成灰了吧!”
“他的确不在,不过现在应该在某个地方注视着这里吧。”我说着,脚下的电瓶车上车灯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了:“啊,没电了。”
中原中也似乎被这跳跃的思维弄得有些头疼,他按了一下帽檐——刚才那么炫酷的动作场面,他的帽子居然都没有掉。
“我送你回去吧,这边一会还要收尾...车一会让人给你推回去店里。”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今天工作有点晚了,我想和我的监护人打个招呼。中原先生你带了手机么?”
他撇了撇嘴,掏出银色的终端扔给我:“动作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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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先生大概是横滨飙车界最神的存在了。
我坐在他后边,带着头盔,全程没有看清路边的任何一个路牌,全凭直觉指的路。
最后,在离家门口还有那么三五分钟路程的时候,我让他停在了路口。
“就是这里?”中原中也看着空无一人的公园小道,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从这边穿过去就是,只需要几分钟,但是车不好走。”我答道:“谢谢中原先生,有机会请你喝酒。”
他挥了挥手,大概是表示不用在意之类的,随即机车如同利箭一般窜了出去。
我慢悠悠的穿过小树林,走过一座两三米宽的小桥,然后看到了对面的居民楼。
路灯下面,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以一个仰望的姿势站立着,突然他转过了身,目光穿过夜色正对上我。
我又有种想要叹气的冲动了,貌似对上这个人,我总是很想叹气。
于是我从口袋里翻出手机。
清脆的手机铃从对面的人那里传过来。
“么西么西,先生,你的外卖到了,过来拿一下吧。”我扯了下嘴角,语调轻快的说。
“...中也也太蠢了一点吧,果然蛞蝓的脑子只有那么点大么?”太宰治直接挂了通话,我走过去站到他面前,从我的角度刚好可以清晰的看见他的眉尾抽搐似的跳了跳。
“不,他才是正常人水准。”我对着他晃了晃手机,然后删掉了通话记录,顺便把从中原中也那里看到的太宰治的号码从脑子里抹掉——那一串数字的最后几位和外卖软件提供给我的手机尾号恰好相同。
“所以,太宰君,玩的开心么?”我问。
“全然没有尽兴呢。”他突然做了个非常浮夸的表情:“没有看到小姐你吓得腿软到站不起来的模样,实在是太遗憾了。”
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越过他,从包里拿出钥匙试图开门:“那可能只能让你失望了,我想我胆子应该还是蛮大的。”
“所以多余的试探就不必了,那些黑手党的争端并不会让我变成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一看到你们就绕着走。”
“靠太近的话,你可能会死,可能...连死,都做不到哦。”
“唔,我知道。但是无所谓了。”
“你是认真的么,小姐?”他低低的声音从我背后传过来。
门上黑色的影子逐渐靠近,最后完全笼罩住我,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搭在了我的脖颈上。
我把门推开,钥匙放进包里,然后把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扒下来。
“嘶——”这家伙在指缝里放了刀片。
我握着他的手腕,一寸寸把他的手推开,然后微微侧过身看向他。苍白的灯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他微弱的呼吸拂过我的额头,居然带着很浅的,薄荷糖的味道。
他今天似乎没有乱跳河,卷着绷带的手腕是干燥的,然而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却意外的很凉。
我下意识的伸出手捂住他的手,然后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不是我那五个麻烦的弟弟妹妹,也不是那个整天要我操心的老父亲织田作,而是整天作天作地寻死都不会死的,那个生命力爆棚的太宰治。
...算了,日行一善,日行一善。
我于是就这这个动作没有动,慢慢的把他的手捂暖和一点,直到感觉他的手也温暖起来这才松开。
我发现他又在用那种眼神看我了,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你站在悬崖边上一样,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于是心跳会不由得加快,血液流速升高,身体进入应激状态,以至于大脑感到阵阵眩晕。
根据吊桥效应,身处在深渊边上的男女会很容易爱上彼此。
那么会有人爱上深渊么?
“你到底在不安些什么呢?”我轻声问。
他的身体似乎僵了僵。
“是不是你从来都,没有接近过任何人...”我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突然有种想揉揉他的头发的冲动,好在最后一刻我克制住了自己。
“...算了。”我觉得,和一个浑身上下写满了“全世界没人懂我”的典型反社会自杀狂魔解释正常人的友谊简直是天方夜谭,索性放弃了这个想法。
但是面对这样一个溺水的家伙,我果然还是做不到就这么走开。
“如果不知道怎么做的话,把我当做石碑就好了。”
“...石碑?”
“是啊,石碑。”我说。
“如果经过的话,就可以看一看,或者靠着歇一会;如果赶着路,就不必多在意些什么;走出去很远也无所谓,回过头来的话,它还是会在它原本的地方。”我轻轻的笑了:“可以是地标,也可以是无关紧要的风景,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也可以告诉它。”
“路途遥远,世事沧桑...如果你还愿意在这个世界上多待一会的话,或者你决定要离开的话,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它。”
“石碑会帮你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