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
-
春天到了。
第一树樱花绽放的时候,横滨的雨季也到了。当天气没有放晴的时候,人的心情就格外的易于压抑,尤其是身处于这样的城市之中时。草木尚未兴茂,而天空是惨白的灰色,高楼大厦倒映着暗沉沉的彼此,连雨中的樱花瓣,都仿佛失去了原本的色泽,而转化为一种萧条的白。
我站在街道边,行人们打着雨伞从我身后穿梭而过。
而我身前的长椅上,躺着一个人。黑衣,缠到手腕和脖颈的绷带,被雨水沾湿的白色衬衫透露出他肌肤的底色来。
他的睫毛长而微卷,那双眼睛睁开来,目光中仿佛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哟,熊小姐。”他对着我笑了笑。他的唇色和飘落下来的樱花如出一辙。
我摘下套在脑袋上的扎着蝴蝶结的熊玩偶套头:“哟,太宰桑。”
他看着我,愣了一秒,随即那张清隽的少年面孔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早上好啊,咲一酱。”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我说。
说起来,有小半个月没看到他了。我昨天还向织田作问起过,不是说他出差了么?
“雨一时半会不会停,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下?”我问。
“唔...还是不了,任务还没有完成。”出乎意料的,他居然拒绝了。
“...原来你也会管任务的么?中原君听到这句话一定会痛哭流涕的。”我不由得吐槽道。
“中也的意见才不重要呢。”他摆了摆手。
我看了眼天色,明明是下午,却已然仿佛是要天黑了一样,可是我并没有带伞。我想了想,从手里的传单中抽出两张来,叠了个纸帽子,放在他头上。
“帽子被完全打湿之前,要找个可以避雨的地方哦。”说完,我戴上玩偶套头走了。时间已经到了,我得去广场对面的工作站换工作服。
一辆面包车从我的面前行驶而过,街对面的灯光转换为红色,我鬼使神差的转过头,发现他还坐在那里,朝着我的方向。
我对着他挥了挥手,然后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太宰治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的,也许你在路上走得好好的,下一秒他就从天而降;也许你们肩并肩走着,只不过拐了个弯,一回头就发现他不见了。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去工作站换了衣服,领了今天的薪水,我带着工作站借来的伞往公寓的方向走。
·
然而我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太安静了,我居住的地方虽然并非闹市之中,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安静。
我感受到了,暗中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带着实质化的杀意。
“很谨慎嘛,织田小姐。”冰冷的手套捂住了我的嘴,化学物刺激的气味扑鼻而来,意识混沌间我听到巨大的轰鸣声从前方炸响,火光从公寓里炸裂开来。
是他们找到我了——
不,这不是他们的作风。
那...是谁呢?
光线完全消失,我的意识沉入黑暗之中。
·
“喂——”
“哗啦——”
“咳,咳咳...”
被这么冷的水泼在头顶的感觉并不好受,我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了。
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身体都因为长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而感到麻痹了...我试着睁开眼,模糊的光线下,我面前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是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他的身后,一男一女以护卫的姿态站在两边。
手似乎被锁住了,用的是哪种非常沉重的锁拷,似乎还连着铁链,稍微动一下就发出了很大的响声。
男人上前一步,一脚狠狠的揣在我的脸上。
“醒了?...该问的问了,然后...随你们喜欢吧。”
门合上,房间里顿时陷入黑暗。
我试着动了一下腿,发现轻轻一扯就要命了一般的疼...大概是骨折了。
领头的人似乎离开了,剩下那作为随从的一男一女。男人方才给了我一脚,此刻正俯视着我,黏腻的目光在我身上四处游走,他蹲下身,掐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
“啪——”
只听一声脆响,皮鞭带着尖锐的风声擦着我的鼻尖打到了男人的手腕上。男人发出一声痛呼,翻滚着躲到一边。
“啊啊啊,混蛋,鬼纹你——”
“我们约定好的,这个女人留给我。”金发女子朝着我走过来,鞭子又一次敲击在男人面前的地板上,我看见她红色的高跟鞋一点点走进,直到踩在我身前的水渍里。
余光中我看到男人骂骂咧咧的从门口走了出去,狼狈得宛如落了水的狗。我抬起头,看清了面前女子的面容。金发碧眸,非常妩媚的长相。
我咳嗽了两声,开口:“你们想问些什么呢?”
“什么也不需要。”她蹲下身,目光带着狠厉、杀气与一种并不应该在此时出现的,精密的打量,扫视过我的脸,然后嗤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正是我疑惑的...”我观察着她:“你看起来好像恨不得杀了我,可是我却并不认识你。”
我看向她的胸口,打开的衬衣领子里,最靠近那圆润的弧线的雪白肌肤上,黑色的恶魔之角纹身隐隐可见。
“你们是gss的人?我以为龙口战争之后已经彻底被消灭了...原来还有残党么。”我想了想:“所以果然是黑手党的事么?可是我从未参与到他们任何事务之中...不是织田作,中原君这两个月一直在欧洲,所以是——”
“太宰治,对么?”
我看到她瞳孔微微一缩。
“最后港口Mafia对gss的决战,我知道是他在指挥。”
“你们的BOSS,死在他手上,对吧。”我说。
她面色阴晴不定,忌惮、厌恶、嫉恨,从她脸上一一闪过,最后变为一种荒谬的同情。“说,继续。”她仿佛已经认定了我是她掌中蝼蚁,不管再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我细细的观察着她的脸色,突然明白了什么:“你喜欢他。”
“啪——”
她手上的力道太狠,以至于我都感觉到了耳鸣。她目光狰狞,杀气从她身上迸发出来。
“...何苦呢。”我叹了口气。
“鬼纹夙一夜,我听过你的名字,”全然没有顾忌她越来越差的脸色,我继续说道“从某位港口Mafia的成员那里。”
“你是...gss在港口Mafia的卧底,对吧。”
所以身为gss组员的她才会出现在港口Mafia的成员口中,所以她才会接触到,进而爱上他。
“你们首领要审问我的,是太宰治的异能力吧。”我大概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可惜我并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根本用不着你。”她微微扬起下巴:“...太宰治,异能力【人间失格】,消除一切他接触到的人的异能...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不,你根本对他一无所知。”
...是了,或许我对他一无所知,就如同他对我一无所知一样。可是眼前的这个人——
多么可悲啊。如果不遇见他,不论她是否能够得到最后内心的安宁,至少也许她能够问心无愧...可是命运从没有如果,她爱上那个名叫太宰治的男人的瞬间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很辛苦吧,做卧底。”我说,“步步为营,如履薄冰,一点点争取到上司的信任...注定要刀枪相对,却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自己的敌人——”
“明明你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做,明明只要他对着你笑一笑,就算是性命都可以给他...他本来应该杀了你的,但是他没有。他放了你一命,多么荒唐,他不爱你,可是他放过了你,一个叛徒——”
“够了,住口!!!——”她抽出枪抵住我的额头。
然而我并没有停下:“你还有机会的。”
她脸上狰狞的神色停顿住了,然后很缓慢,很缓慢的转化为一种茫然。
“你在gss过得并不好吧,”我扫视过她肌肤上的红印:“作为卧底...一开始就要做好不得好死的准备。就算你回到原来的组织,也不可能被全然的信任了...可是他还在等你。”
“他放过了你,你还不明白么?”我压低了声音:“他在等你回头。”
她握着枪的手垂了下去,金属制的外壳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泪水从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流淌下来,那眼神泛着一股空洞的悲哀,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我突然觉得这个眼神是有些眼熟的,那是太宰治的眼神。
他一直都处在这种失去了一切的绝望之中么?...不,不对。他一直一无所有。
这个时候大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风从门口涌进来,金发女人下意识捡起枪对着门口,随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般,迅速调整方向,将黑洞一般的枪口对准了我。
“太,太宰先生...”她的声音颤抖着。
下一秒,血花在我的身边绽放开来。
太宰治垂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倒在地上,然后抬起腿,轻巧的越过了她的尸体。
“能够站得起来么?”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往日似乎有些不同。
“大概不行。”我抬起手上的镣铐。
他宛如变魔术一般的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来,几下轻巧的旋转,锁链应声而落。然后他一手扶住我的背,一手穿过我的膝盖,将我抱了起来。
随着他走出囚室,我看到不少黑衣人朝着四面奔走,枪声和硝烟笼罩着我们,建筑物倒塌带来的灰尘呛得我狠狠的咳嗽了几下。
“...如果受不了就睡一会,我送你去医院。”他说。
我搂着他的脖子,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他两秒,他应该是知道我在看他的,却装作不知道一样只是朝着前边走。于是我放松下来,靠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
“太宰。”
“...”
我闭上眼:“之前...我注意到公寓那里有埋伏的时候,差一点我就直接上楼了。”
“...”他没有回答,可是搂着我肩膀的手却突然握紧,以至于掐的我都有些疼。
“我知道楼上有埋伏,也猜到可能会爆炸,可是我,差一点点就选择上楼了。”
他停下了步伐,垂下头来看我。
那双鸢色的眸子被血光与火光染得无比艳丽,漆黑的瞳孔中除了我再没有其他的什么东西。他的目光是平静的,淡然的,冷漠的,或者嘲讽的。
我想他之所以露出这样的眼神,也许是因为看见了我眼中倒映着的他吧。
“但是我没有。”我笑了:“我去摸钥匙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公寓是织田作帮我订的。”
“真嗣他们周末的时候会去那里玩,织田作有时候太晚了也会在客房借宿,还有太宰你...我答应过你的,会一直在这里。如果我选择就这么,真正沿着我所决定的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命运途径走下去的话,你就找不到我了。”
他似乎有一阵子没剪头发了,发丝垂下来扫在我的额头上。我的手搭在他脖子上,他脉搏有力的跳动着。肌肤接触的部分,他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冰冷的感觉从我的大脑,我的四肢百骸消退而去,我从来都没有像此刻一般安心过。
“遇见你真的太好了,太宰。”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两秒,随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些无奈的、乃至于温柔的神情从那双冰冷颜色的眸子里流露出来:“你这是犯规啊,小姐。”
他抱着我穿过战场,把我放进车辆的后座,然后坐到我旁边,将我的头摁在他肩膀上。
“睡吧。”他说着,捂住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