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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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苑城如画，阊门瓦欲流。
仲晞漫步于宫中廊道，身侧是打着宫灯的公公在为其引路。
方才与皇兄汇报完聆音阁的案子，现正往宫门走，天色不早，他得赶在宫门下钥前出宫。
仲晞，真名宗晞，年二十一，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几年前已出宫建府，去年封了秦王。
要说当今圣上和秦王，二人活到现在着实不易。
圣上现年三十六，足足大了仲晞十五岁。二人的母妃最早只是先皇殿中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宫女，走了大运才怀上了如今的圣上。
可惜运道通常只有一时，那之后先皇就似忘了这段露水情缘。先皇子嗣众多，对这个儿子也不甚上心。足足过了十几年，这女子才又怀上了第二胎。
说到这第二胎，着实有些许奇特。
幽幽宫廷的日子并不好熬，女子一年都未必见得着先皇一次。为打发时间，女子常招至圣所的女祭司来讲法，打坐修习。
这日，女子修习途中忽然昏倒，迷蒙中恍惚瞧见有颗星星坠落，光芒笼罩了自己。醒来后便被告知，有喜了。
天知道月前是她时隔三年唯一一次侍寝。
顺利产下小皇子后，宫人都道她福气好。没有圣宠却接连顺利地生下两位皇子，说的连她自己都这么以为了。但是或许她的福气都用来生孩子了吧，拥有两位皇子的她依旧没有获得皇帝的宠爱。
有时候她觉得，男人爱不爱你，其实和你有没有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没什么关系，尤其是对这位拥有众多子嗣的皇帝来说。
再后来，她莫名病了，在小皇子二周岁生辰前，悄无声息地走了。
果然福气这回事，很玄妙，不好说。
之后的日子就只能让十七岁的宗晔，带着还不知人事的幼弟熬了。
为保命，也为护着宗晞平安长大，宗晔从未想过与那大大小小的皇兄皇弟掺和那些夺嫡党争之事。
但谁知，随着皇帝身子一日日变差，夺嫡一日日激烈，他的兄弟也一个个变少。待到太子被册封，皇子们死的死残的残，加上宗晔兄弟二人也没剩几个了。
但是太子似乎依旧不满足，残害手足的步调只进不退。终于在十皇子被马车碾断了腿，从此再也无法站立的消息传开时，宗晔发现，再不出手，就要轮到自己和宗晞了。
这时，皇城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长乐街的一间赌坊爆炸，掀翻了一整条街，炸死了那条街上几乎所有的百姓。调查发现，爆炸的源头，在赌坊地下，那里竟有一间地下火药房。
华朝的火药全归官府掌管，私营的火药房，不论老大是权贵还是百姓，都是要掉脑袋的。所以就算卖火药能获得暴利，也没人敢干这个。
但是现在，爆炸实实在在的发生了，真的有人胆大包天。一时间，这个幕后大佬是谁成了皇城所有人都在关心的问题。
只是关心的人多，不代表这案子好破，整整两个月，案情几乎没有进展。皇帝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宗晔也在查这个案子，而且他有怀疑对象——太子。至于原因，只是直觉。因为太子的富裕程度一直以来都碾压所有皇子，而太子的母妃虽受宠，娘家却并非显赫之族。宗晔觉得很可疑，却没有证据。
就在宗晔心里发愁，想着要不要向父皇讨个封地，带着八岁的宗晞逃出皇城，永世不再回来时。宗晞突然拉着宗晔的衣袖说，他抓到太子的臭尾巴了。
宗晔一直知道自家弟弟不是一般人。从母妃那个离奇的胎梦，到宗晞自小就很少啼哭，常常瞅着空荡荡的地方，傻傻地咿咿呀呀。后来宗晞会说话了，常对宗晔说，宫中哪里有个漂亮女子在弹琴，哪里又有个漂亮女子在跳舞。
当然宗晔是从未看见过这些的，但他相信宗晞的话。一方面，他也信奉神明；另一方面，宗晞算是他一手带大的，他知道宗晞不是什么胡说八道之人。
所以这回宗晞说他寻着了太子的臭尾巴，他很自然地想到了这方面。
也确实如此。
宗晞告诉宗晔，自两个月前爆炸案起，他便瞧见太子周身黑气浓烈，且一日日愈发浓重，熏得他快喘不过气。黑气中有哀嚎有哭喊，渐渐还出现了说话的声音。
就是那个声音，告诉了宗晞，太子勾结官员商贩，经营火药房的路径，通信手段，线索证据。宗晞整理打包，全告诉了宗晔。而宗晔顺藤摸瓜，搜集铁证，把太子以及他党派的要员，一并捅到了皇帝那。
太子就这么倒了。不过因为太子手段过人，皇帝几乎没儿子了，皇位就这么自然而然落到了仅剩的成年皇子——宗晔手里。
宗晔，不是什么手段狠辣之人，也不是什么有野心之人，他不拥有历来皇帝该具备的很多特质，却独有一份领导者该有的仁爱之心。自他继位十二年来，减轻赋税，农商并重，华朝竟是越发地富裕起来。而宗晞也是按部就班地长大了。
宗晞小宗晔十五岁，曾经困难时期，宗晔几乎是把宗晞当儿子养大的。而现在宗晔当了皇帝，子嗣却不多，便有长舌的文官进言要削减宗晞的权力，以保朝政安稳。
宗晔很无奈，深感这些文官太高看宗晞的野心了。
在宗晔看来，宗晞自小就是个要成仙的人物。
母妃还在时，他只有屁大点大，日日不啼哭，端坐在那里瞧着母妃打坐修炼。后来母妃过世，他便自己坐在宫苑里发呆。再后来，他长大了些，与其他皇子一道念书写字。功课虽是照读，却不好那些大多皇子喜好的书写宏图大志的诗文。每日宗晔来看宗晞，瞧见的都是他在翻阅佛经玄学……
不过宗晔从未因此责怪过宗晞，因为他知道，宗晞是真能瞧见常人瞧不着的东西。他那双眼睛，恐是比至圣所的大祭司还要敏锐。
宗晞不好诗文，也不好权利赞誉。这也是宗晔觉得宗晞要成仙的第二个原因。
宗晞五岁入皇室学堂，彼时是学堂中年岁最小的孩子。
皇室学堂是给皇家的皇子公主，以及他们的伴读讲习功课的地儿。而宗晞是其中唯一一位没有伴读的孩子。他们的父皇忘了给宗晞找，宗晞自己也不甚在意。其他孩子成双成对，课间嬉戏打闹之时，宗晞也不过是一人静静坐在一旁，发呆。
宗晞虽小，功课却一向不错，可父皇每每检查，夸赞过许多孩子，独独总落下宗晞。不少孩子冷嘲热讽——婢女生的孩子，再聪明也没人看。可宗晞从未当回事，也从未向宗晔哭诉过。
扳倒太子，是宗晔印象中，宗晞做的唯一一件与权力相关的事了吧。
他曾问过宗晞：可是因为不想死？
宗晞告诉他，那几日太子周身的亡灵吵得他头疼。而且，他不想宗晔的努力打水漂。
之后，宗晞又是那个坐等成仙的宗晞。
随着年岁的增长，宗晞越发变得仙风道骨。
宗晞个儿高，却不显壮，喜好素色的衣衫。成日所做，不过是读写玄学经文，打坐下棋，烹茶弹琴，以及发呆。
宗晔瞧着宗晞，总觉得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温柔的仙气。
宗晔觉得，这些担心宗晞和自己儿子抢皇位的人，定是没见过宗晞本人。不过不怪他们，宗晞确实不大露面，也从未上朝。
直到这回，聆音阁发生诡异命案。
刚接到案情，因涉及吏部尚书与礼部尚书两位朝廷要员，又牵扯到他二人爱惜的子嗣，官府不敢随意下结论。且案情诡异，似有怪力乱神，故层层上报，最终传到了宗晔这里。
宗晔瞧了案情，深感这是自家弟弟的能力范畴，于是便传了宗晞来帮忙。
宗晔觉得，自己不愧是又当了爹又当了娘，又是当兄又是当姊，对宗晞还是非常了解的。命案发生了两日，没人有法子解释案件中的诡异之处。而自己昨日才找的宗晞，今日宗晞便破案归来了。
宗晔甚是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