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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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的天，不知是快要下雨还是因为太阳下山。小狸拽着仲晞的衣袖，站在街边上，眼睛直直望着那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并不陌生，正是小狸这回的干活对象——孙家大小姐，孙忆之。
小狸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孙忆之，怎会来这种残破街道？
小狸是知道这些大家小姐的，大多闭门不出。虽也不是一年到头一日都不出门，但多是在上元节，乞巧节，中秋节之类的节日。因为全城欢庆，皇城街上会有热闹的花灯和夜市。又或是偶尔逛街，买衣服首饰。但必是有人护着的，而非这般一小姐一丫头，孤零零地走在这般阴森的街道上。
仰头看向仲晞，虽容色平静，但小狸觉得，他定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走吧，跟上这二人。”仲晞低头看向小狸，轻声道。
“大小姐，大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阴森森的。”孙小姐身边的姑娘唤着。小姑娘瞧着十四五岁，应该是孙忆之的丫头。说来奇怪，今日小狸并没有见到这丫头，孙忆之的屋里只有她爹娘陪着。虽然可以理解为不想孙忆之神志不清的丑态被传入坊间，但是依旧可疑，毕竟贴身丫头与一般丫头不同，都是形影不离，无甚避讳的。
“大小姐，这里瞧着危险。马上天黑了，花灯也会点起来，我们赶紧回主街吧。”见自家主子没有往回走的打算，小丫头又劝道。
“念夏你莫要多说，本小姐想来这很久了，听说这里虽阴气重，但通神力。在这处许愿比去龙华寺还灵。”说着孙忆之双手合十，也不知是对着哪间破屋，许起愿来。
“嘿呀，还真有。”不远处传来轻佻的男声。
“我早说了，这里三不五时就会有女子来许愿。”另一略粗的男子声音。
小狸闻声看去是一高一矮两个青年。
“这破地方能许啥愿？”那矮个男子问。
“听说这地很灵，只要够诚心，啥愿望都能实现。”高个男子答道，还狭促地笑了声，朝着矮个男人挤眉弄眼，强调道，“啥~愿望都能哦。”
这二人出场得诡异，小狸觉得定不只是路人那么简单：“这两人莫不就是刘笙和夏勉？”
“正是。”仲晞应道，“那个高个男子就是刘笙。”
这边小狸仲晞才说两句话，那边事情发展迅速。
刘笙瞧见漂亮的大家闺秀，就开始动手动脚，孙忆之瞧着柔弱，内心剽悍，提脚一踹，转身就跑，念夏也紧跟着。
没多久，两人就没影了。小狸松了口气，跟在那俩色鬼身后，沿着街走。眼看着街快走尽了，街的尽头是一条河。
是凌河，小狸认了出来，整个皇城，这么宽的河也就只有凌河了。凌河很长，贯穿整个皇城，途经聆音阁所在的花柳巷、孙家府苑、还有，小狸曾和爹娘一起生活的那条街巷……这里，莫不是长乐街？
这么想着，越看越像。虽然房屋全部塌毁，又经过了漫长的十多年，但小狸还是寻出了长乐街的影子。街道的宽度，房屋隐约的形状……是了，是长乐街。虽然，现在人们都管它叫鬼街。
长乐街被毁后，小狸只回去了一次。记忆中，刚经历过爆炸和大火的街道惨烈得让人不敢直视。五岁的小狸是去寻爹娘的，她寻了三个日夜，最终放弃了，从此，再也没回过那里。她只想长乐街是她记忆中安乐的模样。
再后来长乐街就开始被叫做鬼街了。
据说是因为那里常年阴寒，且每每官府想去重建总会发生意外。就连宫里派祭司来超度，都未曾有效。反倒传闻，那位来超度的祭司回去没多久，就病故了。于是，长乐街就这么被长久的荒废着。反正长乐街不长，皇城那么大，不缺它一条街。
“啊！”一声少女的惊叫。
小狸被拉回思绪，朝前一看，就见一个酿跄扑倒在街上的念夏。小姑娘一脸惊慌，想赶紧爬起来逃跑。可惜太过紧张，手脚哆嗦，还没站稳，就被刘笙一巴掌按回了地上。
刘笙一双臭手正撕扯着念夏的衣服，夏勉坐在一边看，事不关己地问：“你就在这儿？”
“你不来？”刘笙有点惊讶。
“我对丫头片子没兴趣，又瘦又小，还啥也不会。”夏勉不屑，一抬下巴，“你俩去那屋里头办。”
“啧。”刘笙咂舌，“就你事多。”说完，就拖着念夏进去了。
这一切让小狸猝不及防，期间小狸愤怒的想给刘笙来一拳，可惜手臂只打散了幻影。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过去的事情，都是亡灵的记忆。小狸和仲晞，只能是这场惨剧的旁观者。
雷声，下雨了。
雨淋湿了小狸和仲晞，却没打湿街道上哪怕一块石砖。这是亡灵在一遍遍哭泣。
夏勉坐在街边，听着屋里的动静，贼贼地笑。又过了一会，刘笙理着衣服走了出来。
“那丫头呢？”夏勉问。
“打昏在里头了。”
“咋样？”
“并不很有意思。”刘笙一副不甚尽兴的表情。气的小狸浑身发抖。
“啧啧。”夏勉一副看人渣的表情咂舌。
“走，跟我搞点油去。”
“油？”
“我刚看到了那丫头身上孙府的门牌。”
“这俩人还真是孙府的？”
“恩，要是让我爹知道我调戏了孙家小姐还不揍我一顿。还好现在只是个丫头。找点油，把人烧了。这些签了死契的婢子，只要孙家不管，就没人会知道这事。”
“我瞧着那小姐是个硬骨头，你就不怕她闹起来？”
“闹？”刘笙嗤笑，“她自个儿跑来的这，说出去也只脏了她自己的名声。更何况我刚瞅见了，那丫头就是被她家小姐推出来挡人的 。啧啧，那丫头刚除了骂我，就是骂她家小姐。”
天已擦黑，雨依旧淅淅沥沥。
临街灯火通明，有欢笑声，叫卖声，热闹非凡。但那份欢乐只衬得这里越发凄凉。
念夏最终也没能醒来，直到刘笙夏勉二人点的火烧红了那间屋子，也没能。
小狸和仲晞最后看到的，便是那在雨中熊熊燃烧的火。小狸抹了把脸上的水，隐约感觉，或许念夏到现在都不曾放弃。她想要不同的结局，她渴望拯救，人也好，雨水也好。所以一遍遍为那晚下着雨……可是，一切都是过去的事实了。
光线逐渐变暗，很快变成了一片漆黑。小狸紧攥着仲晞的衣袖，深呼吸。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念夏的亡灵了。但是等了半晌，什么都没发生。
小狸有丝紧张，忽然，一只微凉的大手扶住了小狸的臂肘，是仲晞，似安抚，小狸听到他温润的嗓音说：“不慌。”
昏暗中，小狸感觉周身暖了起来，暖的太快，透着一丝诡异。远处又传来阵阵香气，愈来愈浓。这香气小狸识得，是刚出炉的包子的香气。
伴着这香气的，是女子幽幽的泣诉：“我要报仇。”
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应道：“好。”
昏暗渐渐褪去，换成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屋子，屋里挂着彩纱珠帘，摆着古琴琵琶，一娇丽女子正对着妆镜画眉。
“嫣汐~”一声油腻的叫唤，是刘笙推门进来。
刘笙揽过女子就往里屋走，女子推拒着，询问他不如先喝些果酒，听听自己新学的曲儿。
不过刘笙都没当回事。
一个幽幽女声传来：“你把身体给我，我可以帮你。”
“好。”
黑暗再次笼罩了小狸。
脚步声，一白衣女子周身笼着微光，缓缓走来。
“念夏？”小狸轻唤。
“恩。”
小狸努力回忆师傅一般是如何劝慰亡灵的。可是想破了脑袋都憋不出一句话。她突然觉得，自己肚里的话语都太过浅薄，在真正遭遇了苦难的人面前，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不似师傅超脱，也没师傅有文化。她只能静静的望着那个悲伤亡灵。
半晌，她终是觉着一直这般大眼瞪小眼的不行，仰头望向仲晞：“帮个忙吧。”
“恩？”仲晞有点疑惑地回望过来。
“帮忙说两句话吧。”小狸苦着张脸，瞅着仲晞。
仲晞默了半晌，朝那念夏问道：“姑娘，仲某好奇，你为何要抹去众人对嫣汐的记忆？”
话落，小狸内心一阵慌乱。
仲晞这话，小狸左右只听出了好奇和质问。
深感这美貌与智慧果然是不好兼得的，这漂亮男人怕就是个傻的。他怕是忘了对方是个恶灵，两人还在这只恶灵的神识里。
想着就打算开口安抚一下人姑娘，莫激动，莫要拉着他俩陪葬。
却见念夏只是苦笑了下，道：“嫣汐是聆音阁的书寓，家道中落被卖来填补家用，从来是卖艺不卖身的。”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清楚。
念夏空洞地眼睛瞅着这里无边的黑暗，幽幽道：“其实嫣汐一早就有轻生的念头了，刘笙只是最后一根稻草。她把身体交给我前，说的最多的就是，想要作为‘嫣汐’的她彻底的消亡。可惜我能力不足，只能抹除阁中众人的记忆，不曾想出了漏网之鱼。”
把目光从黑暗处收回，念夏看向仲晞，无声地叹了口气，道：“你想知道的，我不会说，这是他给我力量的交换。
我累了，也够了。”
话音幽幽落下，小狸看见，念夏的身体逐渐变透明，周遭的黑暗也渐渐褪去。她感到有一股力量在把她拉回，这是她的身体在呼唤她的魂灵。小狸知道，关于念夏的故事，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