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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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家是富商家族，经营布匹生意。孙家的布庄，在皇城，周围的县、镇都有开。但孙家子嗣不多，除了这回出事的孙家大小姐孙忆之，只有一个嫡子在帮忙经营生意。
所以孙家对这大小姐极珍视，广招天师，很有一副——只要你能救人，多少银子都砸给你的气势。
敲响了孙府的门，小厮很快出来迎客。小狸报上名字来意，仲晞自称是给小狸打下手的。小厮也没多问，直接领着二人去了正堂。很明显，来的天师太多，小厮都熟练了。
进入正堂，一位中年男子走来迎接，男子穿着富贵，面色威严，但神色间却有掩不住的疲惫和担忧。瞧着，应该就是孙府老爷。
小狸和仲晞二人行礼介绍完后，便被请坐上茶，开始了解这孙府大小姐的情况。
“哎。”那老爷深深叹了口气，仿佛要把心肝胃肠胆一块儿给吐出来，“实在想不出原由，那日忆之就同往常没什么不同。用过午饭，忆之习惯去后院散步，那里连着凌河，河对岸有凌山，忆之每日午后都会在那看景消食，然后回屋午睡。只是那日睡得格外长，直接睡过了晚饭，丫头也唤不醒。直到半夜，一声尖叫，之后再也没清醒过……”
“清醒？那之后大小姐一直睡着吗？”小狸问。
“哎。”又是更长一声叹息，听得小狸都想打嗝了，“我直接带你们去见她吧。”
沿着长长的走廊，三人走向那孙家大小姐的院落。路上，小狸不禁感叹，不愧是富商的家。在华朝，虽然当官的地位最高，但并不轻视商户。所以华朝商贸发达，生意做得又好又大的家族府里，通常不比官宦家族差。孙府作为皇城数一数二的大商户，这府苑自是华贵得小狸不忍直视。
小狸和师傅的家，只有一间小屋，边上一个小厨房，外头自己围了个小院。小屋里隔了三间，一间师傅睡，一间小狸睡，一间二人平日练功用。小院里养了只下蛋的鸡，不下雨的日子，二人都在院子里吃饭，若是下雨，二人便在小狸屋里吃。师傅说，练功的地方，应该远离烟火。
到了孙忆之的院子，院里安静的很。明明一路上都能看到孙府的小厮丫头，但这大小姐的院子，除了院门口立着两位门神，里头一个使唤丫头都没有。
正想着，院子正中的屋里传出一声哀嚎：“不！不要碰我，放开我！”
声音一起，孙家老爷便一阵哆嗦，迈开腿朝屋子跑去，小狸二人赶忙跟上。
进到屋里，依旧一个人都没有。孙老爷径直朝里屋走去，那里拉着纱帘隔着，孙老爷直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但小狸二人却不好再进一步，站在帘外观望。
里头少女的哀嚎继续，另有一中年女子声音哭唤到：“老爷！忆之，忆之……”
“夫人莫哭，天师来了。”孙老爷语调沧桑地回道。
“天师，天师都来了这么多了，没一人有效果……”那夫人说着，又哽咽起来。
“哎！”那孙老爷又叹一声，朝着帘外的我们唤到，“二位天师，请进来吧。”
仲晞轻轻掀起纱帘，示意小狸先进。
帘内空间不小，站了小狸仲晞，还有孙老爷孙夫人之后依旧宽敞。里头靠墙摆着张大床，床上坐着孙家大小姐。
这孙忆之瞧着极为奇怪，身上穿的衣服，小狸都说不清到底穿了几件。光看那领口露出的层层叠叠的中衣，小狸就数出了五件。外头又套了两三件外套，两三条披风，裹得整个人肿的弯不了腰。但孙忆之依旧嫌不够，又抱了条棉被在怀里。
虽是冬日，然门窗紧闭，屋里还烤了火盆，本就不冷。孙忆之又裹了这么多衣物，一张小脸被捂得通红，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一双本该美丽的大眼，空洞地望向他们，又好像穿过他们，望向了不知道哪里的地方。
小狸有些不忍，但是为了谨慎，她还是问向孙老爷：“请问，大小姐她可曾遇到过什么事？”
孙老爷眉头一瞬间皱起，有点不满道：“不曾，她整日待在府里，偶有出门，也都有丫头跟着。”
小狸思索着要怎样说才能让这老爷夫人安心把自家姑娘交给他俩，然后去屋外等着。还没组织好言辞，就听仲晞淡声道：“可否先请老爷夫人到院里稍等片刻。”
也不知是不是仲晞瞧着格外可靠让人安心，虽是男子，孙老爷夫妇依旧没表现出什么排斥。二人深深望了几眼自家姑娘，便走出了屋，关上了大门。
“黎姑娘可有感觉到什么？”仲晞轻轻看向小狸问。
小狸发现，这仲晞与人说话时，都会轻轻看着你的眼睛，但又不似盯着你，没有什么压迫感，让人不自觉有种安心的感觉。
小狸把目光投向孙忆之，微微眯起眼。“似有一位女子。”小狸慢吞吞道。小狸看不见，只是凭一种感觉，虽然这感觉让小狸无端地信任，但小狸身边从来没有人能真的看见，所以也从未有人认真肯定地告诉小狸，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所以小狸干活时，从来不把话说满，一方面避免出错毁了招牌，一方面也是为了客人着想。
“还有奇怪的味道……血腥味，还有……烧焦的味道，火药？”小狸判断着，不自觉皱了眉。
仲晞没有说话，目光有些空洞地盯着孙忆之看了半晌。小狸无端觉得，仲晞像是透过孙忆之，在看另一个人。
“姑娘可以什么办法？”仲晞语调温和，问小狸。
小狸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种背了人命的恶灵，已经没有办法重入轮回了。”
或许是记事起就日夜都在练术法，与灵打交道的关系，小狸心里总是不自觉地没有很在意人事。因为她知道，现在的种种，都只是一世之事，天地如此之大，还有无数的轮回。人生、人死，经历、忘却，都只是沧海一粟。
但是无法重入轮回的恶灵不同。要么继续作恶，要么放下一切，从此消散……没有下一世，没有以后，天地间再也不会有这份生灵。
虽然小狸很为他们心痛，但小狸意志坚定，这样的恶灵也得超度。因为师傅告诉过小狸，恶灵都是痛苦的，作恶的恶灵尤其痛苦。报复不会让恶灵解脱，只会让他们更加挣扎、怨恨、悲伤。
小狸深吸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打开包袱，翻了翻，掏出一叠符纸。
“这种符纸可以让凡人进入亡灵的神识。”小狸看着符纸，想到了师傅，喃喃道，“师傅曾带我用过几次。”
那时候师傅身体虽弱，但还算健康。所以偶尔的情况，师傅会带小狸去除些小恶灵，赚些小白银。
师傅说过，虽可以用暴力术法销毁恶灵，但她不赞同这样。就算是恶灵，曾经也是活生生的人类，他们遭受了苦难，带着怨恨徘徊人间，无法轮回已经很惨了。作为天师，都不和他们说两句话，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一棍子打死他们实在是很过意不去。
所以师傅除灵一向是：能简单聊天就聊天，不能聊就入神识沟通。嘴炮不行就只能上符纸超度了。最坏的情况才是暴力除灵。不过小狸的师傅是个嘴炮能人，小狸至今没见过师傅暴力除过谁。
小狸认为自己很好的继承了师傅的衣钵，待会一定能很顺利的赚下这笔白银。
小狸又记起师傅开始带她除灵的原由。始于一次开业祈福，商家送了小狸师徒一份悠然居的点心。从此打开了师徒俩新天下的大门。
悠然居是皇城有名的饭馆，他家最出名的便是甜食。软软糯糯的糕点，入口即化，配上香甜清爽的果茶，吃一次小狸师徒俩能开心几日。只是，好吃归好吃，贵是真的贵。
所以为了满足师徒俩这几乎唯一的癖好，师傅她只能偶尔除一次灵，赚来的银子分成几份，隔段时间，带着小狸去吃一次。
小狸不禁有些怀念师傅还会蹦蹦跳跳的日子，也有点想念悠然居的点心。想着必须赶紧给师傅找个厉害的大夫。
小狸抬头，看向仲晞：“恶灵作恶是因为怨恨，这女子生前定是遭遇了苦难。看她现在的样子，直接超度只能遭到反抗。我得先入她的神识，有所了解，再用术法化解怨恨，超度亡灵。”
仲晞看了眼那符纸，问小狸：“姑娘可否带仲某一起去？”
小狸一愣，有些担忧道：“我不知普通人入亡灵神识□□吃不吃得消。”
往常都是和师傅一起干这行当，小狸也确实试过自己发动术法带着师傅入神识。但要说带普通没有灵力的人去，小狸还真不知行不行得通。
一想到这漂亮男人被小狸带回来后就成了一坨漂亮的肉……小狸一阵哆嗦。
小狸刚想拒绝，仲晞便抢先开口了：“之前没有说，其实我是捕猎人。得调查清楚这案子始末，才能去官府换赏银。”
捕猎人，是小狸知道这个的。他们帮官府做事，但不是官府的人。官府破不了的案子，抓不着的通缉犯，统统明码标价，张贴在官府门口的大榜上，让江湖上的能人异士来解决。
小狸有些吃惊，官府都办不成的事儿，自然是要么极难，要么及危险。所有捕猎人大都是江湖游侠，身怀绝技，人高马大，糙汉得很。
而这仲晞，细皮嫩肉的，虽然长得很对小狸胃口，勾得小狸心里开花儿。但小狸还是不得不实话实说，在她一贯印象里，这般勾人的男子，大多被养在什么公主郡主的府里，或是在聆音阁斜对面的梨园里。
只是仲晞气质太过干净，让小狸忘记了她固有的印象。
现在仲晞自称捕猎人，实实在在震惊了小狸：“你，你会功夫吗？”
仲晞低头轻笑了一下，回答：“不会。”
“不会你还干这个！胆儿真大。”小狸更惊了。
“所以只能来破案了，那些悬赏重金的通缉犯，哎，要不起。”仲晞说着，幽幽叹了口气。
果然长得再好看也会生活拮据啊，小狸默默感叹。像她师傅，像仲晞。
突然间小狸内心升起了浓烈的护犊子心情，狂风暴雨也阻止不了这份心情的蔓延了~
于是小狸一挺胸，一仰头，手掌抬起一拍仲晞的背，勾嘴一笑道：“行，交给我吧，就是难喝点。”
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听得仲晞愣愣的。
只见小狸又开始掏包袱，翻出一叠符纸，抽了两张出来，这符与之前小狸掏出的不大一样，上面符文是诡异的红黑色。小狸从床边桌案上寻了只干净的茶杯，又借火盆的小火苗点燃了符纸，然后把符纸放进茶杯里，看着它烧成灰。待火苗全息，小狸拿手指把那灰碾得更碎些，往杯里加了茶水，递给仲晞，笑的贼兮兮，道：“喏，喝吧，虽然不好喝，但是很强身健体。”
仲晞望着那灰蒙蒙的茶水，漂亮的脸上有些扭曲。
小狸看出了他的犹豫，便解释道：“这符纸里封了我的灵力，你凡体肉身，没有灵力护着，我怕你死了。赶紧的，喝了我就带你去。”
仲晞刚有些崩的面庞又恢复了平静。换上那暖暖的笑容，干净的眼眸莫名有些勾人地望着小狸，道：“谢谢。”
小狸的小心脏感觉有些吃不消……
喝完茶，就开始干正事儿了。二人各自手持一张符纸，符纸上方重叠，小狸开始念咒。有白光从符纸重叠处发出，渐渐变强，最后笼罩了二人。小狸感觉自己的神识被抽离，仿佛在空中摇曳，又仿佛在随波逐流。恍惚间似有一只微凉的手扶住了小狸的臂肘，让神识安定下来。
回过神时，小狸发现二人站在了一条街上。街道破败荒凉，两边房屋七零八落，大多不是坍塌半截，就是全部倒毁了，偶有一两间还立着的，墙壁也是黑的渗人。小狸觉着，应该是着过火的。天色阴暗，配上这街道的景，让小狸只感觉寒气逼人。
“你可知这是哪？”仲晞问小狸。
“不知道，不过有些眼熟 。”小狸边张望着边回答。隐约间听到了些脚步声，赶忙拽起仲晞的衣袖就想找个藏身之处。
可惜迈了几步，小狸遗憾地发现，这破败的街道，零落的墙，完全没有足够给人藏身偷看的地方。
正恼着，就见两道人影从身边走过，仿佛完全没有看见小狸二人。不禁松一口气，看来暂时，他们只是这份神识里的旁观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