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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节 流水斜桥,何处问笙箫(一) 那琴音零零 ...


  •   当月凝碧跟在兰流湘身后踏入三楼只为贵宾开放的“一叶扁舟”阁时,看着阁中的两人,眉心几不可查的一蹙,旋即放开。

      “苍姑娘,箫公子,又见面了。”

      “是啊,当日与姑娘在无忧谷匆匆一聚,没想到能在此地重逢,还真是‘有缘千里能相会’,落儿,你说是也不是?”对于月凝碧的到来,怀抱琵琶倚坐在贵妃椅上的苍烟落只是有礼但却冷淡的点了点头,而慵懒的斜靠在窗边、手持酒杯的箫修竹却是满眼笑意。

      今日的他一袭墨绿长衫,衣襟、袖口处有黑、金双色云纹滚边,褪去了身穿浅碧衫时那分出尘飘逸,多了几丝红尘间的魅惑妖娆。两种迥然不同的风格,却都带有足以魅惑人心的致命吸引力。

      听了他的话,苍烟落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仍是笑着回答:“嗯,的确,的确有缘。”

      月凝碧闻言无奈的勾了勾嘴角,怎么在她听来,苍大小姐这句“有缘”说的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似乎没察觉出苍烟落的异样,兰流湘拉着月凝碧的手,绕过圆桌,来到贵妃椅对面铺着竹席的椅子上落座。那竹席触感宛如玉石,色泽莹润、翠绿中渗出点点紫色,两相交融,和谐有如一体,竟是由极品的紫玉竹制成。紫玉竹是云山特产,当地有诗言“云山苍崖生此竹,斩根削皮如紫玉。出入爪甲铿有声,莹净冷滑无埃尘”,紫玉之名由此而来。紫玉竹质地坚硬,于观赏、日用上有着相当大的价值。曾有传言,若用紫玉竹竹心入药,可炼成活死人、肉白骨之神丹,然竹心百年难得、万里挑一,因此无人知传言真假。但退一步而言,贴身佩戴极品紫玉竹制成竹佩,确实可以起到清心养性之功效,因此极品紫玉竹千金难求。此阁处处铺置此等竹席,可谓极尽奢侈之能事。

      “凝碧,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吧?”兰流湘一泓清泉似的眸中是真挚的善意,姿态大方、毫不做作,“你真美,当真是灵秀高洁、清美绝尘,难怪我问起修竹时,他会感叹‘一轮皓月,当空凝碧’了。我第一次见到容貌和烟落不相上下的女子,让我好生羡慕。”

      “……过奖了。”瞟了一眼窗边的箫修竹,月凝碧忽然感到苍烟落看过来的目光变得有些犀利,“兰姑娘你——”

      “叫我流湘。”话语被温柔而不失坚决地打断。

      “……流湘你‘清音仙子’之名传遍江湖,与苍姑娘并称双仙。不像我碌碌无为默默无闻,应该是我羡慕你才对。”

      “凝碧你太过自谦了。”兰流湘展颜一笑,只是不知为何笑容有些黯然,“虚名累人,要来何用?我听修竹说过了,当日你在无忧谷一曲,让他惊为天人。若是凝碧有意相争,这琴绝江湖的,是谁可说不准。如果可以,我真想与你比试一场。”

      心中眉头皱得快要打成死结,是她的错觉么?为什么箫修竹说的都是溢美之辞,可她却觉得他别有居心?若不是,他赞她美貌,引来苍烟落明显不满;他夸她琴艺高绝,却变相激起了兰流湘好胜之心。这些,当真只是巧合?可若真是刻意为之,他又有何目的?

      一时想不明白,她索性收起满腹心事,专心应对兰流湘。

      “那是箫公子谬赞了。我那点微末技艺如何能与流湘你相提并论?”

      兰流湘还未说话,一旁的苍烟落却不悦的接过了话茬,“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修竹哥哥的鉴赏能力?他说好那便当真是好,修竹哥哥可从来都不会妄言。”

      无言的扫了苍烟落一眼,月凝碧哭笑不得。她不过随口说说,却不料引来苍烟落这般明显的维护,一时真不知说什么好。

      “烟落,”嗔怪的看了看面带愠色的红衣女子,兰流湘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无奈,“你怎么说话的?从小到大,你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急性子还真是没改过。”

      嘴一嘟,鼻尖可爱的皱起,苍烟落赌气的扭头不语。那模样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箫修竹见状不由轻笑出声,他浅啜杯中佳酿,视线淡淡的飘向远方,因此无人能见他眼底那抹永远波澜不惊尘埃不染的幽暗墨绿,“落儿所言不假,在下向来不做虚假之言。流湘若是心痒难耐,何不于三日后的‘云端会’上同月姑娘共抚一曲?”

      兰流湘眼睛一亮,“好主意!凝碧你可愿意?”

      此时的月凝碧一头雾水,云端会,是什么?

      看到她疑惑的神情,兰流湘一怔,随即恍然,“差点忘了,你初来此地,可能不大了解。琼城除了琼花誉满天下外,还有一处地方亦是名扬五国,便是那映雪樱红阁。映雪樱红阁的前身本也只是个略有薄名的风月之地,六十年前易主给一奇女子,此阁从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由勾栏场所一跃而成风雅之处,并且旗下还经营了多家客栈酒楼。阁中女子无一不知书达理、才色兼备,且均卖艺不卖身,六十年来才女辈出,名传五湖四海。映雪樱红阁每隔两年,都会在7月15日举办一场云端会,取‘美人如花隔云端’之意。云端会上阁中女子各呈绝艺争夺‘两绝’之位,这么多年下来,这已成为琼城一大盛事,历届都有各国才子佳人、商贾贵胄慕名而来。”

      “既是阁中女子争夺‘两绝’之位,又与我们有何关系?”

      兰流湘傲然一笑,“自6年前开始,就由我担任云端会的评委一职。上届双绝——秋淡影及霜梨蕊是我好友,应她们之邀,此次云端会结束之时,我会当众献曲一首。”

      “……流湘,你今年多大?”

      “两月前满十八。”有些不解月凝碧为何突然问到这个问题,兰流湘诧异之余仍是微笑告之。
      那么六年前……“你十二岁就开始担任云端会评委了?”语调中难掩惊讶。

      “哼,这有什么好吃惊的?”不等兰流湘回答,安静了没一会的苍烟落再次抢话,“流湘姐姐自小天资高绝,她五岁习琴,师从号称‘天下第一琴师’的穆清秋,十岁就以一曲《天风环佩》技惊四座,被众人誉为琴艺绝江湖,这些年来于琴之一道上无人能撄其锋芒。就凭你,哼!”不屑地瞟了瞟月凝碧,她低哼一声,其意不言而喻。

      眉峰轻锁,月凝碧心中有些不悦。她不在意苍烟落的莫名敌意,但这不代表着她可以任由她肆意蔑视挑衅。冷冷一眼看去,星眸中那丝冷冽霜寒竟让苍烟落惊怔之际浑身微颤、心生惧意,当下仓皇避开。下一秒,月凝碧收回目光,却不料正对上箫修竹静谧的眼神,一股凉意缓缓漫上心间,她迅速移开视线,轻舒一口气,思绪已平。

      兰流湘没有察觉到三人那一瞬间的暗潮涌动,她满目期盼的看着一脸平静的月凝碧,明眸熠熠生辉,“凝碧,可好?云端会末,你我二人各抚一曲。可好?”

      “我……”

      “你可知道,你可曾体会,那种‘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的寂寞苍凉?你不愿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么?”

      唉。几乎能听见自己心底无声的叹息,月凝碧无可奈何的一笑,终是颔首,“好吧。我答应你。”

      纵然深知任何时候都不可锋芒太过,以免“枪打出头鸟”,她还是选择了应下这个挑战。不为别的,就为兰流湘“无处觅知音”的寂寥,也不负自己十二载学琴之苦。

      忽然想起另外一事,她问:“说起来,那上官烯究竟是何人?为何他如此横行霸道,却没有人管他?”

      “他啊。”兰流湘眉眼间浮现分明的厌恶,“江湖上有‘四庄一帮六世家’,四庄指的就是四大山庄想必你已经知道;一帮指的是弟子遍布五国的丐帮;六世家是指墨痕上官、南宫家,曜日东方、端木家,重雪宇文家及朔曦青阳家。上官世家名列六世家之一,虽然名声、实力、地位均远逊于四庄一帮,但也不是普通人能够惹得起的。再说最近数年上官家有人入朝为官,因此大部分人都要对之礼让三分。上官烯是上官家当代家主上官重锋的二儿子,自幼顽劣不堪,却偏偏得其父宠爱,因此愈发无法无天。其行为乖张霸道随着年龄的增长愈演愈烈,终招致族兄族弟的强烈不满,上官重锋无奈,念他贪玩又无心家业,便在花都琼城为他置了一处豪宅作为他的别院私宅。因着上官重锋溢于言表的纵容,上官烯在琼城横行霸道无人敢管,好在他还明白些事理,做事多少有些分寸,多年来倒也没闯下不可收拾的大祸。”

      月凝碧了然的点点头,她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窗边正垂眸不语的绝美男子,眼中浮现出隐约的若有所思。

      心底还有个疑惑没有问出:为什么仗着家族势力、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上官烯,连四大山庄之一梅落飞泉山庄的大小姐的面子都不买,却独独如此惧怕九霄琅轩山庄的箫修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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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雪樱红阁。

      “露晞向晚,帘幕风轻,小院闲昼。翠迳莺来,惊下乱红铺绣。倚危墙,登高榭,海棠经雨胭脂透。算韶华,又因循过了,清明时候。”

      顶楼,凤栖居内,一个软软的声音和着婉转悠扬、如泣如诉的琴声,轻声低吟。那语调没有刻意的矫揉造作,却是能让人骨头发酥的甜软,多了些娇俏,少了份妖媚。

      “倦游燕、风光满目,好景良辰,谁共携手?恨被榆钱,买断两眉长斗。忆高阳,人散后。落花流水仍依旧。这情怀,对东风、尽成消瘦。”

      仿佛有满腔的幽怨无处可诉,那琴音零零落落,如若泪珠跌落玉盘,刹那间碎成点点滴滴的哀愁,徒惹心伤。歌者似被琴音所惑,渐渐轻了下去,似叹息、似低笑,终至无人独舞伴锦瑟的寂静,唯剩余音袅袅。

      良久,那歌者轻叹一声:“妹妹,你这曲子,何以忧愁至此?”

      “……这情怀,对东风、尽成消瘦……”又一个声音响起,不同于前者的软糯,清淡的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冷漠,仿佛飒飒寒风中挺立的菊花,清爽而倔强,铁骨铮铮,“姐姐,你当知我。”

      又是许久的静默,半晌方闻悠然长叹,“傻妹妹,这么长时间了,你心里仍是惦念着那个人么?”

      “怎么能不惦念?姐姐,你让我如何能不惦念?他那样的人,他那样的人……”说到此处,语调中隐现哭腔。

      唉,是啊。那般风姿绝代、绝世无双的人物,想要忘却当真不容易。幸而自己不曾与其对面而坐、抚琴纵歌,否则,只怕也会像这样一头陷入,不可自拔。

      “可是妹妹,你应该明白,我们和他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更何况,他的身边早已有了那个她。”

      那个太阳般芳华夺目,举手投足间,都是耀眼的风华、摄人心神的女子。

      “而且,纵然别人不知,可你我难道不明白么?流湘心里,分明也是念着他的啊。妹妹,傻妹妹,你这又是何苦来哉?”

      “我明白,我只是不甘,只是不忿。命运何其不公。我,只不过想尝试着去争取争取,如此而已。”

      “哪怕到头来伤痕累累也在所不惜?”

      “是的。”

      “可是……自两年前一别,他再也不曾来过此处。兴许,他早已忘却。”

      “无妨,我会一直等,一直等,直到他出现为止。再说,这次依旧是流湘担任评委,她和那个女子素来交好,说不定那个女子也会如上次那样一并跟来,如此、如此……说不定,他也会来……”

      可是来了又能如何?“……你啊,当真傻的可以……”

      “是啊。可是姐姐,世间女子,本多痴傻。”

      一声谓叹,幽幽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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