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节 修修翠竹倾天下 月凝碧漫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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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从被救回来那天算起，月凝碧已经在无忧谷呆了整整十五天的时间了。这十五天里，在各式各样精心搭配烹制的药膳调理下，她的身体早已痊愈，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好一点。她本打算伤愈后就告辞离开，虽说她在这个世上举目无亲，可也不能总是赖在这里不走。这里是别人的家，别人救了她就已经是仁至义尽，实在没有义务再继续收留她。可是自从第一天苏醒时见到过孟清远外，月凝碧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所有的药膳都是已经提早安排好的，而他本人，据冬梅说，在她苏醒后不久就匆匆出谷了。没办法，主人不在家，她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就这样一走了之，再怎么样，都需要当面道谢才是。
待在无忧谷的日子百无聊赖，春柳、夏荷、秋菊、冬梅四人各有各的事要忙，一时间也抽不出什么空来陪她，好在贴心的冬梅为她找了好些书来打发时间，不然她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拜那些书籍所赐，两眼一抹黑的她终于对现在所处的世界有了较为详细的了解：
这不是她所熟知的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时代，更让她隐隐觉得无奈的是，如今，正值乱世。400年前，一统天赐大陆长达600年之久的洛氏王朝昏庸没落，一时间四方诸侯并起，割地为王，混战不断。经过两百多年的征战，各方小国相继被吞并，五大强国——东方曜日、南方朔曦、西方重雪、北方弥汤、中部墨痕——鼎足而立，天赐大陆进入休养生息的阶段。接下来的两百年来，五国之间维持着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虽然依旧小摩擦不断，但还不足以燃起席卷整个大陆的战火。然而，这表面上的平衡是建立在五国实力相差不大的基础上的，近五十年的时间，东方曜日以及她如今身处的墨痕各方面实力均飞速发展，尤以军事力量为甚，墨痕拥雄兵一百八十万，实可堪五国之首。相较起来，另外三国就稍显逊色，朔曦重商轻武，简直就是一个金疙瘩；重雪重文轻武，但因位于三大河流交汇处，拥有一支披靡海军；弥汤远在漠北，民风彪悍，不论男女老少皆有一身好武艺，可惜空有武而智不足。五国之间心知肚明心照不宣，若是有朝一日当真开战，首先被攻陷的，十有八九是朔曦。
多国鼎立啊……了解这个世界的格局后，月凝碧立时想到了唐朝建立之前那段群雄并起、逐鹿中原的时期，不由有些淡淡忧心，这国与国之间的征战，到头来，苦的不还是百姓么？当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不过转念一想，这一切，又与她何干？她不过是一匆匆过客，风过无痕、花落无声，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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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月凝碧在寅时与卯时交界处便已醒来，她细细梳洗完毕，挑了一件素白纱裙穿上，这些时日夏荷为她置办了许多衣裙，但她不喜艳色，往往只穿极素淡的白裙。走到铜镜前，用一根再简洁不过的玉簪挽起如瀑墨丝，左右看看，见无不妥，便转身出了房门。
此时时间甚早，天色尚且处于日出前黎明后那段空茫的灰暗，天际处数枚稀落的星子尚未完全隐去，依稀投下几分朦胧光影。四个丫鬟还未起身，整个山谷一片寂静，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轻声啼叫，声音远远漾开。月凝碧漫无目的的走着，每一步都好似风中踏莲，浑不借力，轻飘飘的仿佛被风托着一般。却是她于不知不觉间用上了轻功身法。
鼻端忽的嗅到一股清香，月凝碧恍然停步，抬首，才发现已来到莲花池畔。
这莲花池位于无忧谷西侧，占地极广、呈弦月状，她初见之时惊为仙境，流连忘返，后时时前来此处。
而今已是初夏时节，满池的白莲一朵朵娉婷盛开，俏生生、亭亭玉立于深碧的莲叶之中，远远瞧去，淡泊雅致、纤细出尘、不食人间烟火。偶有微风拂过，这一池的白莲随着莲叶漾起一波清香，柔弱清雅处兀自带着说不出的风情傲然。当真是濯清涟而不妖，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池边，有一亭曰“铃兰”，亭内置香案一席，琴呈其上，琴身墨黑中隐隐泛出暗红，触手沁凉，却是古琴——太古遗音。她听春柳言孟清远在山谷中时总爱在此处抚琴，久而久之，这琴也就一直摆在这儿了。
心念一动，她抬步踏入亭中，揽裙坐于香案前，目光落在满池的白莲上，沉吟片刻，微微一笑，双眸阖起，左手抚上琴弦，右手拨弹，登时，泠泠琴音如同融化的万载玄冰所逸散出的凛然寒气般自她的指间丝丝缕缕地倾泄而出，傲然、清冷、疏离，一如她的人，不染尘埃。少顷，她清雅澄澈的歌声也和着这飘然琴声悠然响起：
“素鸾飞下青冥，舞衣半惹凉云碎。蓝田种玉，绿房迎晓，一奁秋意……”
顺着她的声音，一席画卷徐徐展开：绿水秋波中的白莲随风摆舞，清灵若白鸾飞下云端，又似蓝田美玉。
“……擎露盘深，忆君凉夜，暗倾铅水。想鸳鸯，正结梨云好梦，西风冷、还惊起。”
音调在此一转，如同从遥不可及的天际来到了人间，缥缈难寻的琴音染上了几分相思哀婉。
“应是飞琼仙会。倚凉飙、碧簪斜坠。轻妆斗白，明铛照影，红衣羞避。霁月三更，粉
云千点，静香十里……”
三更月明下，莲花莹白点点，清香飘送，娴静优雅。
“……听湘弦奏彻，冰绡偷剪，聚相思泪。”
相思泪，聚相思。天涯路远，问君归否？
歌声逐渐低婉直至再不可闻，琴音一折三转，终究也是悄然飘散于这天地之间。月凝碧双
手按琴，轻呼出一口气，眼帘依旧轻垂，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笑意。
“美而不艳、哀而不伤、质而能文、辨而不诈、温润调畅、清迥幽奇、忝韵曲折、立声孤秀。姑娘的曲，绝矣。”
蓦的身后一个清冷的喝彩声将她从思绪中惊起，她回首，只见亭外赫然站着三人，一人着月白衫、一人着杏黄裙、一人着浅碧衫，其中，白衣飘扬的正是消失多日的孟清远。
她起身，向孟清远微微颔首，“孟公子，擅自动用了你的古琴，凝碧万分抱歉。还未谢过公子当日救命之恩。”一番话说的文邹邹的让她心里直皱眉头，却是无可奈何。
孟清远笑笑不以为意，“无妨，姑娘用琴，得益的却是我们这三个听众。至于救命之恩，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天职，无需挂怀。”说着，他目光转向同行的两人，“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二人是九霄琅轩山庄少庄主箫修竹和海月清霜山庄大小姐苍烟落。”
九霄琅轩？海月清霜？月凝碧秀眉微挑，好大的来头。
连日来她博览群书，自然对江湖之事亦不陌生，“九霄归来琅轩醉，谪仙宿处接天辉。海月迷蒙清霜冷，但凭朱颜润心扉。鹤鸣长空秋日坠，绿水青山总相随。梅落新雪飞泉溅，几度琴殇笑轮回。”这首几乎是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诗，写的就是盛名传遍江湖的四大山庄——九霄琅轩山庄、海月清霜山庄、鹤鸣秋日山庄以及梅落飞泉山庄。从此诗中不难看出，九霄琅轩山庄最有名的是其独步天下的景、海月清霜山庄最有名的是其大小姐冠绝天下的美、鹤鸣秋日山庄最有名的是其人人称颂的义、梅落飞泉山庄最有名的是其大小姐惊艳世人的无双琴艺。
那么，也就是说，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两人，就是江湖五公子之一的翠竹公子箫修竹和江湖第一美女日澜仙子苍烟落了？
暗地里心思急转，面上却不露声色，她抬眸向两人看去，细看之下心中却不由得大为震动：先说苍烟落，却看她眉目如画、眼若新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已不足以形容她的美貌，曹植的《洛神赋》中有云：“纤细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估计就是如她这般了，当真是明眸皓齿、巧笑倩兮。
至于箫修竹么……平静清澈的目光望向他，巧妙的掩去了眸底的波澜。第一眼看去时，她还以为自己看见了翠竹的精魂。
从来不曾想过世上会有长得这般好看的男子。
漆黑沉郁的双眸，眸心深处泛着点点惑人的墨绿，带有一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魔力，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白玉般莹泽温润的肤色，没有一丝瑕疵，细腻的连女子都要嫉妒，却丝毫不显女气；鼻形完美，鼻梁坚毅挺直，犹如刀刻而成，无形中昭示着此人坚定的意志；鬼斧神工般精致的脸部轮廓，弧度是恰到好处的优雅高贵，隐隐透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凛冽；齐腰的墨黑长发只是用一枚白玉环松松圈住，微风起时飘散的发丝于空中划出清灵的轨迹。
明明是俊美到妖娆甚至邪气的容颜，可不知为何，在一身碧衫的衬托下，反而显出几分不染纤尘的出世之意，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九天谪仙、高傲出尘的竹之魂魄。
好矛盾的气质，好……危险的人。
与他相视片刻，月凝碧从容移开目光，心底冒出这样一个结论。她原以为月寒衣的容貌就已经是世间男子之极致，却不想这箫修竹尤甚他几分。
只是，越美丽的事物，其背后所隐藏的爪牙，就越尖利、越危险。
就如同那怒放的玫瑰，诱人心神，使人常常忘记它根茎上的刺，于是往往大意之间，就会被扎的满手鲜血。
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书本中对江湖五公子的描述：
江湖之大，青年才俊有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然，有五公子，其出类拔萃远超凡俗，分别乃是翠竹公子箫修竹、暖玉公子孟清远、无忧公子华轻愁、绝情公子风弥痕、仁心公子夏瑜波。江湖有云：“碧竹凛然玉雪身，冰霜之姿惑苍生。离殇离魂红尘外，寒剑出而惊鬼神。风涧有玉名清远，如云似雾自翩跹。金针之下回春术，谈笑留人阎王殿。一顾轻愁再无忧，十丈红尘任去留。七巧晶莹琉璃心，剔透怎堪尘俗垢。勾魂扇下道绝情，夺魄链出锁魂轻。阎罗一笑刀剑冷，菩提无树如明镜。红衣舞落佛陀泪，仁心济世语慈悲。苍岚千里烟波渺，有此君子自清扬。”说的就是这江湖五公子。碧竹公子以其天人之貌、绝世剑法令天下人为之倾倒；暖玉公子以其无双医术、出尘心性令天下人诚心叹服；无忧公子以其善良无垢、博古通今令天下人由衷喜爱；绝情公子以其勾魂之狠、夺魄之冷令天下人心生恐惧；仁心公子以其菩萨心肠、悲悯世人令天下人全然敬慕。
“碧竹现而倾天下，剑芒出而惊鬼神”，惊鬼神！究竟要怎样的气势，才能让鬼神皆惊。
三人互相打量各怀心思，月凝碧这厢思绪千回百转，而另外两人亦是思绪纷扰不绝。
她今日衣着雅淡，通体雪白，唯有裙摆、袖口、腰肢处绣有小朵小朵的碧绿踯躅花，甚是清爽静好，黑如墨的青丝和衣裙形成鲜明对比，如云黑发间那一支玉簪点缀的恰到好处，月华似清丽秀美的脸庞恬静淡然，一双眼眸似乎镶嵌了星辰的碎片，长而密的睫毛掩不住其间流转的光晕。
这般素的她，站在一男一女两名绝色边，竟是丝毫不显逊色，而一旁的孟清远，亦有着自己独特的风采。
春柳四人来到白莲池边，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绝美的画面。
难以掩饰惊艳之情，四人齐齐一福，脆生道：“公子，竹少爷、烟落小姐、月姑娘，此时已是辰时，四位可要先用早膳？”
一语惊醒各自思索的四人，互相望望，月凝碧礼貌的对箫修竹二人道了一声“久仰”，两人也淡淡回礼，孟清远微微一笑，答了四个丫鬟的问题：“将早膳摆上‘远坤阁’，我们这就过去。”
春柳带头应了，四人迅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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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膳之时，月凝碧得知箫修竹是孟清远旧友，而苍烟落因自小与箫修竹青梅竹马，所以和孟清远也有一份不深不浅的交情，两人此次是专门求药而来，至于为何求药，却不是月凝碧所关心的问题了。
席间两位男子对月凝碧的琴艺均赞赏有加，唯有苍烟落面色不愉的插了一句“我看也不过如此，远比不上流湘姐姐”，在被孟清远认真否定后，神色间郁色更浓。月凝碧诧异扫她一眼，她自然知道苍烟落口中的“流湘姐姐”是谁，自是号称“琴绝江湖”的兰流湘无疑，只是想不明白为何苍烟落言语间对她甚有敌意。但她也不打算多想，反正此地一别后，也许永无相见之期，何苦在意呢？
再说，人生在世，总不能求人人都喜欢自己，那太不现实了。
饭后孟清远三人有事相商，她独自回房看书，打定主意两日后就向孟清远辞行。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节 修修翠竹倾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