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节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二） 她抬头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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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凝碧和祈浩在林间飞速穿行着，速度之快让人几乎只能瞧见一缕轻烟。若是有旁人看见了，定会大惊：这，这不是传说中的轻功么？
的确是轻功。
月氏家族兴盛数百年，势力庞大遍及全球，分支众多。月凝碧这一脉继承的是当年第一代家主的嫡系血脉，从那时起就被严令修习家族绝密武学，那是真正的武功，而不是强身健体的武术。其中包含内功心法、剑法、掌法、刀法、枪法、轻功等诸多内容，神妙之处非常人所能想象。
月凝碧每种武学都有所涉及，尤擅轻功、剑法，她自小天赋绝佳、绝顶聪明，因此虽然年仅十六岁，在这两项上的造诣已是出类拔萃。
正常行走需要十五分钟的路程，在两人施展轻功飞掠下不过五分钟就已到达。山巅处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再往前就是万丈悬崖。
望了望前方云岚雾霭，月凝碧侧头看向祈浩，“浩爷爷，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那边。”指了指被杂草古木覆盖的几乎无处立足的右方，“顺着那里走下去，会有一条小道通往山腰，这还是很久以前您和寒衣少爷一起发现的，小姐不记得了？”
月凝碧略一沉吟后微笑起来，想起四年前两人因为贪玩而在此迷路了一宿，险些把别墅里的众人急翻掉，如今想想那时的单纯快乐，竟然有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收起笑容，敛好思绪，她当先向右侧掠去，身形尚在半空中时，忽然心中警铃大作，还未反应过来，只听身后祈浩一声暴喝：“小姐！小心！快闪开！！”她长这么大没有听过祈浩如此惊慌失措的声音，条件反射的想要回头，却见一黑色身影如鹰般飞挡在自己面前，紧接着就是数声沉闷密集的枪响。
有什么东西溅到了脸上，温热的，带有丝丝若隐若现的腥甜。
抬手一摸，满手猩红。
“……不！浩爷爷！”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冷静自持的面具刹那间崩溃，她不敢置信的惊呼出声，俯身抱住面色惨白的祈浩，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数个伤口，致命一处伤在左胸处，鲜血一波一波泉涌而出，月凝碧慌忙用手去堵，却绝望的发现根本不起作用。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血有这么多、这么多。“不……浩爷爷，怎么会这样？……您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呓语般的低喃着，月凝碧十年不曾出现的泪水忍不住滑落，一滴一滴如同晶莹的珍珠，掉落在祈浩灰白的脸上。
“小……姐……”似乎是被眼泪的热度烫到，祈浩略略恢复了神智，他伸伸手似乎想握住什么，却终究无力垂下，“小姐，快……快逃……快逃……”
竭力止住泪水，月凝碧轻轻摇头。逃？怎么逃？连这里都有埋伏，月浩弥定然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她独自一人，如何逃？
一声冷哼自不远处响起，月凝碧抬头，看见那个银衣张扬的男子踏着朝阳的光辉一步一步逼近他们所在的山崖，俊美的面容布满了冷冽的杀机。他的身上亦是血迹斑斑，不复初见的漫不经心，跟随在他身后的人从几十个骤减到三人，其中还有一个身负重伤。月凝碧垂了垂眸，这就是那些灰衣人死战的成果，堪称辉煌。
月浩弥在离两人七步远处站定，他的眼神阴鸷深邃，扫了眼生命垂危的祈浩，他勾起嘴角，虽然是在笑，浑身却散发着逼人的杀气，“好，好得很，我果然还是小看了你们，不过十二个人，居然能够闯过枪林弹雨将我这组人杀得几乎死伤殆尽，实在是很好。其实，你们今天本来是有机会逃的，但是，”锐利的目光盯住神情哀恸却依旧傲然的月凝碧，“你知道你究竟输在哪里么？”
心中依稀有不详的预感，月凝碧咬牙不语。
“错就错在，你实在太过相信衣儿了。你不要忘记，我是他的父亲。”
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月凝碧急促的喘息了几下，好不容易静下神来，方才一字一顿地答道：“我·不·相·信。”
“噢？”挑了挑眉，月浩弥不解，“为何？”
“寒衣哥哥不是那样的人。他虽然是你儿子没错，但是，你以为人人都会如你这般冷血无情，迫不及待的同室操戈么？”
月浩弥顿了顿，也不生气，反而轻轻鼓起掌来，“真难得，没想到你和衣儿感情如此好，在这种状况下都不愿意怀疑他。我都要忍不住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这句话了。不错，衣儿的确没有背叛你，然而我是他父亲，知子莫若父，他再怎么聪明，终究太过稚嫩。因此，连我在他身上植入了全球卫星追踪系统都不知道。”
月凝碧心底冰凉，同时却又释然。
还好，还好不是他……
“我再说一次，把那样东西交给我，你就算不为你自己考虑，却也应该为浩叔着想。他的伤，若再不救治，怕是无力回天了。”
一席话戳到了月凝碧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她低头看了看十年来将她拉扯大、对她恩重如山的祈浩，强硬的态度有了软化。
也许……也许他不一定会食言……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祈浩忽然清醒，他一把抓住月凝碧的手腕，力气之大如同铁箍般，神情焦虑：“小……小姐，不，不可以，绝不可以……那样东西……那枚碧月……少爷说过，誓死守护……”他后面的话消失在又一声枪响中，这次是正中心脏，祈浩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是紧紧地盯着月凝碧，曾经神光内敛的眼眸失去了神采，箍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无力地滑落。
耳边，是月浩弥微微叹然的声音，“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月凝碧浑身一颤，狠狠闭了下眼睛，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再继续流泪，而是默默的伸手为祈浩阖上眼帘。她纤细皓洁的右手手腕上是被祈浩箍出来的三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但她却似毫无感觉。
月浩弥绕有兴趣地看着对面瓷娃娃一般仿佛一触即碎的少女盯着死去的祈浩静静发呆，看着她伸手为他抹去脸上的血迹，看着她将他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地上，看着她站起身直视自己，美丽的容颜没有表情，子夜星辰般的眼中闪烁着凛冽璀璨的光芒，那光芒刺得他的眼睛微微发痛。
“你想要那样东西？”声音轻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月凝碧拉出挂于颈上的红绳，绳子底端坠着一枚半个大拇指大小的碧玉弯月。这枚碧月小巧玲珑、晶莹剔透，内里隐约有云海蒸腾、流水浮动，可以看出玉质极好。翻过来，会发现碧月反面的正中央刻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特殊而精致的古体字，依稀能分辨出是个“月”字。除此之外，这枚碧玉弯月再无半点装饰。“哦，让我猜猜，想来这枚碧月，就是开启传说中月氏家族地下宝藏的钥匙了？”
月浩弥一怔，“原来你知道。”
“不，我不知道，我只是猜的。”月凝碧莞尔一笑，只是那笑意丝毫没有渗入眼底，“你不远万里来到这，耗费大量的时间人力，自然是有极重要的事情。而对你来说，什么都重要不过握在手中的权利。十年前我父母葬身火海，我又下落不明，长老会因此决议由你代摄家主之职，你已经是家族中至高无上的人物了，那还有什么是你没有得到的呢？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当年由我秘密携带逃离的‘钥匙’了。那时时间紧迫，爸爸没来得及告诉我这枚玉坠究竟是什么，但其实稍加想想就能猜到。传说月氏拥有一批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宝藏，只是无人知道它位于何处，而开启宝藏的钥匙，由历代家主代代相传，不得遗失，奉为至宝。你继任家主名不正言不顺，明眼人都知道内有蹊跷，只是苦无证据又迫于你的淫威不得不屈服。然而，叔叔，你虽然桀骜不顺，却终究无法蔑视家规，没有正式经由继承典礼的你，自然是心有难安。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来寻我。”
月浩弥不语，沉吟良久方始开口，笑意盎然：“当真是冰雪聪明。不过，有一点你弄错了，我要这碧月不是因为它是家主象征，我要它，是为了地下宝藏。”
冷笑一声，月凝碧眼中写着分明的不屑，“数百年来遍寻不到的宝藏，你以为凭你能够发现？”
“能不能发现是一回事，我要不要它又是另外一回事。好了，闲话休提，我一开始的提议依旧不变，用一枚对你而言毫无用处的碧月换你的生命，我们各取所需，聪颖如你想必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撇撇嘴，拒绝的理由？拒绝的理由就是她知道他决绝对对不可能信守诺言。碧月离手之时，亦是她命丧之时。
脚下微微使力，她轻飘飘的跃上悬崖边的一块巨石，金色的阳光点点滴滴落在她及腰的墨黑长发上，折射出盈然光晕，美好的近似梦境。山风轻轻拂过，卷起她月白的裙摆，迎风飘然舞动，衬着她清丽脱俗的容颜，素淡的不食人间烟火，好似随时都会御风而去。
月浩弥剑眉微蹙，低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月凝碧闻言一笑，那笑容如此美好，天地都为之变得温柔。她抬头看着天空，阳光洒在她墨玉似的眸上，泛起绮丽金芒。爸爸、妈妈、浩爷爷，对不起，碧儿要食言了，你们不会责怪碧儿吧？不会的，一定不会的，你们都是那么疼爱碧儿呀……只是寒衣哥哥，没想到上次一别，竟成为你我之间的永别……想着想着，她又忍不住微笑起来，神色异常平静的看向月浩弥，她的声音如羽毛般轻柔，“叔叔，你难道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么？”说完，她不等月浩弥反应过来，毫无预兆地退后了一大步——
悬空。
飘落。
“不！凝儿！”月浩弥正为少女的决绝而大惊，忽听身后传来一声绝望悲呼，回头一看，只见满脸悲凄的月寒衣跌跌撞撞奔至崖边，却只来得及看见月凝碧如一片浮云般飘然下落。她月白色的衣裙沾染了祈浩的鲜血，大片大片瑰丽的色彩，如同一朵怒放的曼珠沙华，凄清而决绝的美丽。
怔了半晌，直至再也看不见那个月白纤细的身影，月寒衣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无力跪倒，他抬眼看向站在身旁的父亲，深紫色的眸中满是伤心欲绝的悲凉：“父亲，为什么……”
月浩弥不语，只是静静凝视月寒衣，他在自己儿子眼眸的深处，依稀看到几分难以察觉的恨意。
“没有为什么。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不在掌控中的人，不论危险与否。”
可是他的心底，却蓦然感到一丝丝涩涩的痛楚，他想起那个洒脱俊雅的男子，以及他身旁那个风华绝代的窈窕身影。他和她，曾经是他最敬爱的兄长，和深爱的女子。可是早在十年前，他们均因他而死。如今，他们的女儿也一并离去。
风依旧轻柔的吹着。
朝阳依旧温暖而灿烂。
然而，逝去的人永不会再回来。
月浩弥静静地伫立了良久，最后转身离去。背影孤寂绝然。他知道他自十年前那场火灾起，就已经亲手丢弃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这样也好，至少那个皎洁如同月光的孩子，从此以后再不需要接触红尘的无奈与现实的黑暗。就让月氏一族传说了数百年的宝藏，让那引起了无数腥风血雨的宝藏，也随她一起远离这个尘世吧。
就让一切，都随风去吧。
身后，俊美的少年低声痛哭，那样的悲伤，浓重的几乎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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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谁都没有发现，急速下坠的月凝碧的胸口，悄然绽放出一抹温润绿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节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