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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节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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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凝碧自睡梦中醒来,呼吸凌乱,额上一片沁凉。
她静了静心,在床上静默良久,最终还是下了地,随手披了一件外套,起身出了门。
她的房间位于别墅一楼内侧,共有前后两个门,前门通往会客大厅,后门则通往她专属的花园。
此时,月凝碧一身白衣,抱膝坐在花丛深处的雕花躺椅上,抬首望天,神情淡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夜晚没有星星,亦没有月亮,夜空黑的发蓝,隐约带有极沉郁的压迫感。
就好像……就好像十年前……
胸口有揪心的疼痛,她摇摇头,似乎想甩开这些思绪,忽然有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她身子一僵,随后放松。
“寒衣哥哥。”
“嗯。”来人低低应了一声,声音沉稳柔和,相当悦耳。他走到她身边,左右看看见没有供他栖身的地方,也不在意,索性盘膝坐到地上,侧目望来,眸中有探究思索的神色:“凝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月凝碧回头淡淡看他一眼,因为隔得很近,纵然夜色昏暗,依旧能够看清他俊美优雅的轮廓,“你不是也没睡么?”
月寒衣默然,紧接着低声一叹,“凝儿,十年了……我父亲他……”他似乎想解释些什么,但话还没说话,就被月凝碧一个眼神制止。
“那么久以前的事了,我无意再追究什么。再说……知道了真相又怎样,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到我身边了。寒衣哥哥,你难道不懂吗,月氏家族的月凝碧早在十年前就随着她的父母一起葬身火海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个无父无母、与爷爷相依为命的孤儿。”
说这番话时,她的声音平淡不起波澜,仿佛故事里的主角并不是她,而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然而听到月寒衣耳中,却让他的呼吸狠狠一窒,喉头发堵,一时说不出话来。
月凝碧不再看他,视线重新投向高远的夜空,那神情缥缈的好像随时都会随风而去,“寒衣哥哥,我知道你是真的心疼我,虽然,”她停顿,抿唇微笑,“虽然我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我能够感觉到你的真心。为此,我觉得自己,多少还是幸运的。至少,至今为止,我还没有变得孑然一身。”
月寒衣闻言,敛眉,起身将月凝碧揽入怀中,动作自然而轻柔,“凝儿,记得小时候,父亲常年忙碌在外,几乎都是叔叔婶婶在照顾我。我看着婶婶怀孕,看着她生下你,当时心里的触动,是时间无法磨灭的。父亲本就天性淡漠,我和他之间能够称之为‘亲情’的感情实在是少之又少,在我的心目中,叔叔婶婶、还有你,才是我最亲的人。只是……只是没想到,父亲他居然……”说到这,他噤了声,眸心深处闪过一道厉芒。
月凝碧不语,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
觉察到女孩的动作,月寒衣低头问道:“怎么?累了?”
依旧沉默,点头作答。
月寒衣见状微微一笑,方才稍显冷厉的脸庞瞬间柔和,他俯身抱起月凝碧,抬步离开了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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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尚早,四周散着薄薄雾气。
站在别墅大门外,月寒衣看着神情一如既往的镇定但眉宇间分明写着几分不舍的月凝碧,心中也弥漫出淡淡的伤感,然而他只是粲然一笑,挥了挥手,“凝儿,回去吧。我要走了,下次再见。”
月凝碧笑着颔首,也不做任何挽留,只是默默地看着少年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所能及的尽头。
“小姐。”
见月凝碧仍旧伫立不动,别墅内走出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老者,他看了看远方,又看了看月凝碧,眸中忽而划过一丝忧色。
“小姐,当年影哲少爷曾经有过交代,不要再和月氏家族有牵扯,可是您——”
“我明白。”月凝碧打断了老者的话,淡漠的眼神第一次显现出毫不掩饰的忧·,“对别人而言,月寒衣是全球第一大家族——月氏的少主人,可对我而言,他只是我的哥哥,与我血脉相连、唯一的哥哥。”
老者深深叹气,“小姐,可是您也知道,当年害少爷和少夫人葬身火海、乘机篡夺家主之位的真凶,就是寒衣的亲身父亲,少爷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月凝碧的唇边弯起一丝疏离清冷的笑意,“我怎么可能会忘。‘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呵,月浩弥、月浩弥……可是,爸爸嘱咐我断绝和月氏的一切联系,除了是为我的安全着想之外,这另外一层意思,浩爷爷,您不会不明白。”
老者神色一顿,片刻后无奈点头,“是的。少爷是让您不要报仇。”
“不要报仇,也不能报仇啊。月浩弥得到家主之位已有十年之久,家族明暗势力估计有绝大部分已被他掌握在手中,我,没有和他一拼的本钱。况且,爸爸妈妈当年拼死将我送出,我答应过要代替他们好好活下去的,我不能把自己的生命当儿戏。更何况,我也答应过,要一直守护那样东西。”
老者只是默默的听着,不语。
“可是,”月凝碧通透的眸心忽然泛起锐利的光芒,隐隐渗着几丝深沉倦色,“我不犯人,不代表着人不犯我。”说着,右手手指微动,一蓬银芒向着左侧不远处半人高的草丛急没而入。“什么人?出来!”
老者见状大惊,回首对着大门内沉声喝道:“保护小姐!”
话音刚落,十几个身穿灰色紧身服的男子从原本空荡荡的别墅内跃了出来,将月凝碧围在了中间。
月凝碧微微摇头,拨开挡在前面的灰衣人,走到最前方,面容沉静,“叔叔,既然来了,为何不出来?难道还要和凝碧玩捉迷藏么?”
回答她的是“砰砰”两声枪响,站立于她左右的两人同时溢出闷哼,手臂上有潺潺血洞。月凝碧眉毛轻颤,依旧神情不变。“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一声朗笑传来,雾气弥漫间,一名身着抢眼的银黑色大衣、身材颀长的男子自百步外的林间缓缓踱步而出,他的身后,隐隐约约跟着数十道身影。慢慢走到月凝碧身前十米处,男子停住脚步,俊美阴柔的面容挂着玩味的笑意,眼底深处却是疏离的冰冷。他扫了一眼那毫无动静的草丛,声音低沉:“当年,我一直不明白大哥放着好端端的精密武器不用,为何要去学那埋没多年的古武,现在看来,凝碧你的暗器,使得当真不俗。”
月凝碧眼眸微冷,不答话。
月浩弥也不恼,他弯了弯嘴角,视线逡巡于月凝碧的脸上,好半晌,忍不住赞道:“好一个清绝秀美的姑娘,真真是吸收了哥哥嫂嫂所有的优点,让我如何下得了手。唔……”双手抱胸,月浩弥侧头想了想,“不如这样,你把那东西交给我,我就放过你。从此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两不相干。如何?”
月凝碧扬了扬秀眉,嗤之以鼻,“叔叔,你当真以为我是傻的么?我月凝碧,是上任家主的唯一女儿,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并且手握家族至宝。而你,虽然已得家主之位十年,但始终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在家族第一顺位继承人生死不明之际临危代摄’而已。放在古代,也不过是摄政王,就算再怎么权倾朝野,也不是真正的帝!我凭什么相信,你会放过我这么个巨大的威胁?就算我当真把那样东西交给你,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就一天不得安寝,你又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一片静默。
月浩弥双眼微眯,眸中暗色深了几分,他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手臂,忽而轻声笑开,目光自月凝碧身上挪向了她右后方的黑衣老者。
“浩叔,十年不见,我还以为您当年和大哥一起共赴黄泉了,小侄还因此伤怀好久,不想——”抬首环顾四周,这栋别墅位于深山,再往上走不到一刻钟的路程,就是山巅,“真是好隐秘的地方,难怪十年来我遍寻你们不到,若不是察觉到衣儿每隔两年总有几日行踪不明,还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找到。浩叔啊浩叔,当真好手段,不愧是当年家族□□势力第一人,何不跟小侄回去,以往一切小侄均可既往不咎。”
黑衣老者闻言怒极,声音冷厉:“早在十八年前我祈浩就立过誓,此生只认哲少爷一人为主。”
月浩弥耸肩,“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办法了。”说完他抬手一挥,“动手!除了那个女孩,一个活口不留。”
他身后的众人听了命令,动作统一的拔枪上膛,刹那间枪声大作,另有十数身穿防弹衣的人在枪林弹雨的掩护下,向这个方向冲来。众灰衣人将月凝碧护在身后,其中有几人身形微闪,几个纵跃避开密集的枪网,窜入树林,与枪手近身相搏。
见状,月凝碧唇角勾起,漫上一丝苦笑。有的时候她当真不明白,为何从曾祖父辈开始,他们这一脉就坚持练习古武术,以至于屡屡在武道上颇有建树,可对于现代社会主流的热兵器掌握不过尔尔。
不过……
取下始终当作腰带环于腰间的软剑,剑势犀利的逼开几名杀手,月凝碧清美秀丽的脸上覆上一层寒霜。现在不是计较这些问题的时候,如何顺利脱身才是最重要的。
且战且退,目光扫过四周。月浩弥既然是从山下而来,那么山路必然已经被封,如此,只能往山巅去了。又是一剑刺出,划过一人颈侧,带出一串血珠,祈浩乘机跳到月凝碧身边,沉声道:“小姐,跟我走。”
微一迟疑,看向在密集子弹中奋战的那些灰衣人,“那他们?”
祈浩表情平静,“他们是小姐这一脉代代相传的死士,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多说无益,小姐,走吧。”
月凝碧咬唇,敛去心中泛起的苦涩忧伤,转身随祈浩一同在灰衣人的掩护下,杀出重围,一路向山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