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纳兰狐

8、曼珠沙华 我我我……

　　一口气气跑了所有的先生，不知王爷是无法可想还是彻底对展慕枫失望，也就任由着夏曼华接手先生的工作，成日陪他读书。几日下来夏曼华基本也摸清了他，展慕枫最怕读诗经，拿那些之乎者也的最没辙，相对有兴趣的是防身术之类，因为可以跟曼曼一起玩儿。
　　刚开始的几天的确是困难重重，到现在夏曼华想起展慕枫把“叶公好龙”解释为“有人姓叶名公字好龙”都忍不住要笑到流眼泪。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呃，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夏曼华坐在太师椅里，闭着眼睛边听边点头。从之前的错字连篇到现在已经能背下很多简单的诗句，展慕枫的进步不可谓不大。
　　“死……死生，生死……呃……”
　　很好，又在这里卡壳了。夏曼华张开眼睛，“什么？我记得可教过你很多遍了哦。”
　　“死……死生……”展慕枫挫败的扁扁嘴，“曼曼……”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夏曼华无奈的叹了口气，“再解释最后一次了哦。这句说的是一种爱情。那种……平平淡淡，没有催人泪下没有山崩地裂的感情。那样平平凡凡的生死，在天比翼，在地连理。”她望向窗外，轻盈的雪花点点飘落，缀在枝头绚烂的红梅上，剔透晶莹。“牵着你的手，没有过多的言语……直到生命的尽头。”
　　……雪，漫漫飘洒。
　　“不错，有长进。但是不可骄傲自满，你还差的很多，知道吗。”检查了展慕枫的功课，九王妃叫展、夏二人到静岚斋听训。
　　展慕枫赶忙低头称是，连大气也不敢出，很怕说错话娘亲再罚他个百八十遍的诗经……娘可是真的说到做到的！
　　“还有你，”她转向夏曼华，“要继续督促他学习，不可掉以轻心。”
　　“是。曼华一定尽力。”夏曼华福了福身，“只是，妾身所学有限，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王爷王妃还是要请先生来给世子上课才是正道。”又不给我涨月钱，好事都叫你展家占了啊……
　　“这不用你说，王爷心里自是有数。”王妃哼了一声。要是还有先生肯来，你以为我们不请吗！
　　“是，曼华多嘴了。”腹诽……
　　“罢了，下去吧。”王妃头也不抬的专注于那一盏碧螺春。十指尖尖擎着杯盖，轻轻掠去茶叶的浮沫。
　　“是。妾身告退。”
　　“儿子告退！”展慕枫如获大赦，话未说完几乎就要转身。
　　“……等等。”呷了口茶，王妃又叫住了他们：“枫儿你上次提得什么‘曼珠沙华’的，为娘的前日刚好得了一株……”
　　“嗯？”展慕枫眼前一亮。
　　“你趁早搬了去，我嫌那红色碍眼。乱了我静岚斋的清净。”说罢撂下茶杯，让侍女打了帘子，走进内堂去了。
　　“走，曼曼！我们去看你的花儿！”展慕枫一扫之前的低落，笑眯眯的拉着夏曼华就朝后院跑去。
　　“我……我的花儿……”夏曼华还没反应过来，就只能傻傻的跟着他跑。
　　静岚斋的园子里清一色的玉兰掩在轻雪中映衬着稍远处的松柏长青，有种说不出的清净肃穆。
　　“啊，在那儿！”
　　那一朵炫目的红，在风中柔腰款摆，凛冽而妖冶。暗绿色的细枝无叶，如花瓣般修长，擎着这一抹绝艳。
　　“谢谢你。”夏曼华微笑着，却分明有一滴晶莹从眼角滑落。
　　展慕枫却只是傻傻的笑着，“曼曼喜欢就好，曼曼要开心哦！”
　　“谢谢你……慕枫。”夏曼华扯了个更大的微笑。她是真的真的没想到，就为了当日那么一句话，展慕枫会特意跑去跟王妃提这件事……傻瓜，好可爱的傻瓜呵……眼泪就这么不停的往下掉，鼻子也变得红红的，可她就是一直在笑，那么甜。
　　“曼曼？！你你你……怎么哭了！我我……”展慕枫顿时手忙脚乱的找东西给她擦眼泪，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我我我……你别哭……”话未说完，便被两片柔软的红唇覆住。
　　展慕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对于那两片在自己唇上辗转的温润，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
　　“傻瓜，小傻瓜！”夏曼华扑哧一笑，离开了他的唇，说话还带着淡淡的鼻音。“走啦，我们回去……唔……”柔软的娇躯蓦地被扯回那个温暖的怀抱。他低头重新覆上那两瓣艳红，生涩而用力地摩挲着……
　　……轻雪漫漫，绚红的曼珠沙华旁却春意盎然。
　　两人捧着娇弱花儿，一路轻声轻笑低语着往听枫阁走。路过春园的时候，居然遇上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哟。”见到二人，来者径自一笑，抖开折扇。“堂弟，堂弟妹……许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堂哥。”展慕枫老大不愿意的匆匆打了个招呼，却并不答话。
　　夏曼华眉头一皱，这个声音！剥了皮老娘都认识你的骨头！油腔滑调心怀不轨，可不就是新婚那天在洞房里带着头给展慕枫难看的人么！展慕枫的一声“堂哥”更是证实了她的想法。她厌恶的退了小半步，也不搭话。
　　自从展慕枫大婚那日在洞房里见了娇媚的新娘之后，展慕霖对夏曼华的肖想可谓是与日俱增；无奈他夫妇二人鲜少出门，所以即便一睹美人芳容对他来说都成了难事。今日王爷招他进府，没想到却在春园遇上了这朝思暮想的可人儿……展慕霖一笑，真乃天助也！见夏曼华后退，以为她是怕羞，展慕霖更是得意。
　　“我说弟妹啊，进了展家的门，你我就是一家人了……何必这么怕羞呢！来来，把头抬起来！”索性连“堂”字也不加了，在言辞中大占夏曼华便宜。说着还用折扇伸过去挑夏曼华的下颚。
　　“堂哥！”展慕枫挡在中间，“我娘子她……”
　　“哟，还真是的啊，我们的呆子也知道疼媳妇了啊！哈哈！”说着完全无视展慕枫地绕了过去。
　　“堂兄你不要……”展慕枫转身，捉住了他的手臂。“别碰我娘子！”
　　夏曼华抬起头来，双眸喷火的瞪着他。看样子姑奶奶不发飙你皮又紧了啊！
　　“啧啧……弟妹真是国色天香啊！慕霖活了二十几载，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标致的人儿！”
　　废话！夏家七代出了八个皇妃，那是浪得虚名的么！不过夏曼华现在已经没心情争辩这个，一心只想着怎么收拾这个登徒子。
　　“弟妹跟着这个呆子不可惜么……”
　　“堂哥，你要是再这样的话……我我……”展慕枫再次隔进两人中间，一把拍掉展慕霖的扇子。
　　“你你……你怎样？”展慕霖笑嘻嘻的，摆明了欺负他嘴拙。
　　“我……我就去告诉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