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纳兰狐

7、赌书泼茶（下） 有火就能烧

　　“你讲！”
　　“别的公子们固然是受过正统的教育，出口成章的有之，下笔如神的亦有之，同样的一掷千金花天酒地的更是大有人在。这些都已算不得稀奇。”夏曼华深吸了口气，继续道：“但是世子思想单纯，心存仁厚又和气可亲，恰恰是其他世家公子们所不具备的——这些才真正是难能可贵。妾身以为，王爷不能用要求别人的方法来要求世子啊。”
　　沉默。书房里静的可怕，夏曼华盯着自己发梢上的水滴到地上，一滴，两滴……
　　“妇人之见。”九王爷哼了一声，却没再发怒。“不过不管怎样，才学是不可以输人的。我堂堂天朝九王爷，儿子绝对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我……”展慕枫怯怯的瞟了一眼座上的父亲，刚要开口，便被夏曼华把话截了过去：“王爷教训的是，不过世子近日来的确大有长进，前些日子刚学会了‘长干行’呢。”
　　九王爷挑挑眉，一副完全不信的模样。也难怪，刚刚短短的一首《登鹳雀楼》背到王爷发飙也没背出来，《长干行》？开什么玩笑！“哦？那背来听听。”
　　夏曼华转头看看展慕枫，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世子，来，背给王爷听听。”
　　“我……”展慕枫紧张的清清嗓子，“我……”
　　“废物！”王爷再次大怒，“真的就是个废物！”
　　“我……才不是！”展慕枫眼里几乎噙着泪，吼道：“我才不是废物！”
　　“慕枫……”夏曼华握住他的手，“你不是，我相信你不是……来，把诗背来听听。来，妾发初覆额……”
　　展慕枫在抬头的一瞬间，看见的她原本娇俏的容颜被参茶泼得狼狈不堪，双眸微湿，却依然微笑着看着他，小小的手紧紧的握着他的大掌。他怔怔的望着她，不由自主的随她背起来。“……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相迎不道远……”说到最后，夏曼华抬头骄傲地看了看九王爷，才跟展慕枫一起背完最后一句：“……直至长风沙！”
　　又是难挨的沉默。
　　半晌，九王爷清清嗓子：“光会背情诗就行了？不长进！男儿志在四方，岂能镇日卿卿我我缠绵于闺阁情怨！”
　　“……”你……夏曼华无言，真不愧是跟王妃一家的，那嘴巴一个赛一个的刁。偶尔夸奖一下能要你命啊！
　　“……行了，本王累了，你们回吧。”
　　“妾身告退。”
　　直到被夏曼华拉着走回了听枫阁，展慕枫还是怔怔的。
　　“慕枫，喂，怎么啦！”夏曼华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怎么了？傻啦！”
　　“曼曼……”看见夏曼华望着他，展慕枫这才意识到：“我……背完了？！”
　　“嗯。”夏曼华闻言一笑：“你背完了，一句不错呢。我为你骄傲。”说完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这是……奖励。”说到后来几乎声不可闻，俏脸飞红。
　　展慕枫又愣了。蓦地，他突然将夏曼华抱起，飞快的转起圈来：“曼曼，曼曼！曼曼……我背完了！我才不是废物！曼曼！哈哈，哈哈……”
　　……
　　“你猜，左手还是右手？”“左！不不……右！”“哈哈，都没有～”
　　“咦……曼曼，你把它藏哪儿了，嗯？藏哪儿了？”
　　“你找啊，找到就……”
　　一日午后，夏曼华正与展慕枫窝在暖厦里嬉戏，忽然九王派人传唤二人到书房。
　　“曼华见过王爷，王爷千岁。”夏曼华拉拉他的衣角，展慕枫赶紧跟着下拜。
　　“罢了，坐吧。”
　　“今日教你二人来，是有一件事要说与你们知道。所谓玉不琢不成器，更何况你，”他瞄了一眼展慕枫，“早已经被人家落下了不知多少。说起来这也是本王的错。”
　　“经过近日来与王妃商议，本王已经叫人四处重金聘请了几位名誉学识都十分出类拔萃的先生来教导你。至于课程么……就从明日开始罢。”王爷呷了一口茶，“我希望你能用心。”
　　从书房出来，展慕枫就一直垮着张脸，夏曼华看他这样子倒是忍不住窃窃的笑……上课，上课，到时不知道倒霉的是先生还是学生喔！
　　果然不出夏曼华的意料，展慕枫平时乖乖的，这把先生逼疯的本事倒真不是盖的。两天下来，八个先生走人了七个。这剩下的最后一个……看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么，就请世子跟我读一下下面这一段……”先生刻板的声音，对展慕枫来说简直就是催眠曲。
　　“世子，世子！”
　　“嗯……嗯？！先生……”展慕枫不好意思的揉揉睡眼，“您继续……”
　　“敢问世子，这个‘胸有成竹’是什么意思？”
　　“这个……胸……有……成……竹……应该是说，肚子里有一根竹竿……”自己也觉得不对劲，怯怯的瞄了一眼先生纠结的眉头，声音越来越小。
　　“敢问世子，这‘望梅止渴’又是何解？”
　　“啊～这个我有听到，”展慕枫来了精神，这不是在他睡着之前先生刚说的嘛！“话说曹操行军，士兵们走得很累，又很渴……”
　　先生的面色稍缓。
　　“为了激起大家的斗志，曹操就骗他们说：‘大家快看，前面有……’”坏了！后面的内容没听到……
　　“有什么？”先生循循善诱，用手比划着梅子树。
　　“煤！”展慕枫一笑，“前面有一堆的煤！煤煤……煤能烧火！对对，能烧火……坏了，越烧越热……啊，对了，有火就能烧水啊，烧了水，再给每人沏杯茶，喝了茶就不渴了嘛！”
　　“……老夫告辞！”
　　站在门外的夏曼华再也听不下去了，索性推门而入。“你这样子不行呐，”夏曼华戳戳他的脑门，“回头王爷又该发火了。不是叫你用心学嘛！”
　　“可是曼曼……他说的那些我真的一点也听不懂诶！当然困啊！无聊嘛……”
　　或许真的是太为难他了。夏曼华叹了口气，递给他笔墨：“这样，我说一句你写一句，让我看看你到底到什么程度。”
　　“好。”有曼曼陪着，当然什么都好。
　　“第一个是：‘目空一切’……第二个：‘匠心独运’……‘藕断丝连’……‘一丘之貉’……”夏曼华愕然发现，这个小傻子四书五经全不通，竟然写了一笔好字！当然，除去错别字的话。
　　“这个是‘目’不是‘木’，这个是‘藕’，不是‘偶’啦！真是拿你没办法。”夏曼华接过笔，一一订正他的错字。弯着腰时一缕额发滑落，悠悠地挂在腮边和卷翘的睫毛一样，被窗外的夕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展慕枫看着，忘记了如何移开视线……
　　“你看我干嘛？”夏曼华改好了错字，把笔塞给他，“看这些成语啦！”轻嗔一声，拢了拢头发“下面我们来看看，你写的这些词语都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今日第二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