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纳兰狐

9、此情可待 展慕枫是要

　　“哈哈……”展慕霖笑得几乎要流出眼泪来，“哈……好好，告诉娘，告诉娘！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笑什么！”展慕枫脸涨得通红。在他看来最重的惩罚便是让王妃发落，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
　　“哈哈哈……”展慕霖笑得更欢了，“我说妹妹啊，你跟着这样的傻瓜，不觉得委屈么？”索性连弟妹也不叫了。
　　调戏，这就是明目张胆的调戏！夏曼华胸中怒火更炽，三步并两步走到展慕霖跟前，反而转为轻笑：“堂哥真会说笑……曼华何德何能嫁予展家为媳，更得得堂兄垂青……曼华惶恐。”眼眸微眯，娇媚的声音让人听了就酥了骨头。“而且妹妹常年锁在深宅大院，见识浅薄，恐堂哥笑话了去。”
　　“嗯？”就知道这是个不安于室的女人！展慕霖露出了得意的笑。“不妨，不妨！慕霖虽不才，但好在家中商号遍布国内，以后有机会带妹妹四处走走就是！”说着就伸出手来拉夏曼华的柔荑。
　　“真的？曼华真的能有这个荣幸跟堂兄您……咦，那是什么？”纤纤玉手朝天上一指，慢慢倒退了两步。
　　“啊？！”展慕霖不明所以的跟着走了两步，只觉得脚下一绊便失去平衡，直直向湖里栽去。
　　冬日的湖水寒冷刺骨甚至还漂着薄冰，这一下子掉进去那感觉……可想而知。“救……救命！唔……”展慕霖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着，“救命啊！救……”
　　夏曼华不紧不慢的收回使绊的脚，理理裙摆，这才“大惊失色”的叫喊开来：“哎呦，快来人呀～不好啦～”……
　　等展慕霖被人打捞上来的时候，早已脸色发青浑身颤抖，手里那把用来附庸风雅的折扇，早八百年就不知丢到哪去了，一袭锦袍也挂满了水藻，狼狈的滴着水。
　　“冷……冷……”展慕霖发紫的嘴唇抖动半晌，才勉勉强强发出了声音。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分明在跟美人聊天，怎么会走着走着就“走”到湖里去了？！
　　“没听见你们家少爷说冷吗！还不快带回家去请大夫～”夏曼华紧紧身上的斗篷，向展慕霖闻声而来的贴身小厮吩咐道。“快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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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罪有应得！”夏曼华一脚迈入听枫阁的门槛，一边还在气呼呼的嘟囔。“我叫人还是叫早了！应该让他在水里多泡一会儿的，哼，死登徒子！”
　　“曼曼，不气了，不气了……”展慕枫揽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的给她顺气儿。“你刚刚好厉害哦！”
　　听到这儿夏曼华气就不打一处来，“是啊，我不厉害怎么办？等你？那时我怕早被人把便宜占去了～”
　　见展慕枫微微低头，夏曼华无奈的朝天翻了个白眼。“我拜托你不要那么好欺负……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居然还说要去‘告诉娘’这样的话……你不想要人家笑你就要学着长大啊！被欺负了还要去找娘！不能事事还依赖别人，你是个男人，记住，你是个男……”
　　她越说越激动，偶然一回头，竟然看见展慕枫的泪水竟然在眼眶打转。夏曼华僵立在当场，该死的，她都说了些什么啊！他这样小孩子心性，她居然对他说了那么重的话！
　　“慕……慕枫，我，对不起……”夏曼华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想开口哄他，又不知该如何下手。平日的伶牙俐齿，这会儿全不见了踪影。
　　“倒是好大的胆子，夏曼华！”一声厉喝当头传来，唬得二人同时一激灵。
　　“王……王妃。妾身见过王妃。”她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不知曼华做错何事，让王妃如此……盛怒？”
　　“你问我？”王妃挑挑眉，“我倒要问问你！进了我展家门才没几天，敢对世子大呼小叫？！”
　　夏曼华不禁哑然失笑。且不说今日两人刚有动作王妃就巴不得的赶到，单说展慕枫刚提了一嘴“曼珠沙华”，她就差人不远万里的找来——说起来，这王妃虽是冷若冰霜，但对自己的儿子到真的是爱护有加，刀子嘴豆腐心呵。只可惜那“豆腐”是都给了儿子，“刀子”却是专门对她的。
　　“你还有脸笑！不知廉耻的东西！”说着，一个巴掌就毫不留情的抽了过来，打得夏曼华眼中一眩，差点就要跌到。
　　“曼曼！”展慕枫大叫一声上前，却被王妃身后的小厮一左一右地架了开去。“娘！别打曼曼！是慕枫不好！娘！”
　　“慕枫……不关你的事。”夏曼华站稳了身子，“我没关系。”
　　“曼曼……”
　　听了二人的对话，王妃怒气更盛：“不要脸的狐媚子！你倒是很有手段啊？让世子受了委屈还帮你说话！”说着又是一个巴掌，抽得夏曼华直接跌坐在地上。
　　“曼曼！”展慕枫挣扎着，四个小厮几乎要按他不住。
　　“给我站起来！”王妃瞄了一眼展慕枫，将怒气再次对准夏曼华。
　　夏曼华理理裙摆站起。顶着红肿的双颊，定定的看着王妃，一语不发。
　　“你知道错了吗？”
　　“没错。”夏曼华毫无畏惧的看着王妃，“我没有错。”
　　“你说什么！”王妃杏眼圆瞪，“还嘴硬！好，我成全你……来人，请家法！”
　　三指宽的藤条，在空中挥得“嗡嗡”作响。
　　“娘，不要……不要啊！”
　　“再问你一次，知错了么！”
　　“曼华只是在尽为人妻的义务，教导世子要自立……曼华不觉得有什么错！”
　　藤条转眼间便朝她身上挥去，夏曼华索性眼睛一闭。
　　“啪！”藤条抽击皮肉的声音。居然……一点也不疼？！夏曼华疑惑地睁开眼睛，对上的却是那一双夹杂着痛苦，却欢笑着的双眸。一双健臂将她紧紧揽在怀中，王妃的藤条收势不及，狠狠的落在展慕枫背上。“曼曼……慕枫保护你。”
　　夏曼华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她听懂了。展慕枫是要告诉她，他可以保护她……不用别人的力量。
　　“你……不肖子！”半晌，王妃气的手都发颤：“这贱蹄子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药，你这般护着她！媳妇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知不知道！”说着，抄起藤条不顾三七二十一的便向展慕枫身上招呼过去。
　　“王妃！”夏曼华失声惊叫，自己的亲儿子呀，也真下得去手！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王妃每说一句便抽他一下，眼中竟也泛着隐隐的泪光。展慕枫一声不吭，只是咬牙抱紧夏曼华，一下一下的挨。没几下，碎裂的帛片就飞的到处都是，展慕枫的背上也布满血痕。
　　“王妃！”夏曼华再也看不下去了，奋力的挣脱了他的怀抱，冲到王妃面前，截住藤条的落势。“王妃！别打了！曼华知错！曼华知错！”夏曼华跪在王妃脚下泣不成声，双手还维持着高高举过头顶的姿势，死死的攥着藤条。因为力道太大，春葱般的指甲齐齐折断，殷红的血迹顺着白玉样的藕臂蜿蜒而下。“曼华错了！真的错了！您怎么罚都好，求求您别再打了！”
　　第一次见夏曼华求饶，王妃竟有几分惊讶。
　　“慕枫，你怎样？疼不疼？”夏曼华擦着眼泪，先看看他的伤，又怕碰疼了他，手就这么尴尬的留在半空。“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不疼。慕枫不疼。”他轻轻地握住那血迹斑斑的柔荑，“曼曼不哭，我不疼。真的。”
　　收了手，王妃打量着二人，若有所思。半晌，她将藤条向地下一摔，“唉……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