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纳兰狐

12、碧海潮生（下） 种入人身后

　　三天之约，青衣如期而至。
　　“公子救命之恩，曼华没齿难忘。”夏曼华坐在床上，整个人还是软绵绵的，强打着精神对青衣一笑。
　　“不用忙着谢，”青衣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我又没救得了你。”
　　夏曼华撩起眼帘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青衣一手搭在夏曼华的腕间，眉头微微一皱。“这……”
　　“怎么？有什么不对……啊……”夏曼华话未问完只觉手腕一紧，一股真气从腕间逆流而上直冲胸口。
　　“嗯，疼……”说着一股腥甜的血便从口中喷出，点点飞溅染上了青衣的白袍。
　　“曼曼！”展慕枫一把推开青衣，“你对曼曼做了什么！”
　　“果然没错。”青衣放下了她的手腕，慢慢踱到窗前。“夫人身中乃是‘浅碧轻红’，一旦胸前映出曼珠沙华的红花，便会毒发身亡。”
　　展慕枫吓了一跳，想也没想的就去撩夏曼华的衣裳。
　　“你干嘛！”夏曼华没好气的一把拍开他的手，“你们两个给我转过去！”
　　展慕枫这才意识到，红着脸忙不迭的转开身去。青衣依旧背着手面朝窗外，仿佛一切都与他不相干。
　　“别说，这颜色还真挺好看的……”夏曼华凄然一笑。二人回头，只见薄薄纱衣的遮掩下一丛淡绿色的枝叶稀稀疏疏的印在她的左胸上，从胸前一路延伸过了大半锁骨。
　　“我这就去叫大夫！曼曼你别担心，慕枫不会让你有事的！”
　　“等等……”夏曼华扯住了他，“我看青衣公子似乎有话要说。”她瞟了一眼那个白色的背影，要是大夫有用的话，她还至于半死不活的躺在这儿么。
　　“我？”青衣转过身，唇角一扯，似乎是抹玩味的笑。“在下好像什么都没说吧。”
　　“夫人昨日已经服下了我碧潭门的‘清茗’，虽然暂时无碍，但在下可不敢保证有效到什么时候。”
　　“那照公子说来，这毒就没法解了？”
　　“无解。这浅碧轻红本就是来自地府的尸毒，由花开万年的两生花化成。种入人身后便在体内扎根……是无法可解的奇毒。”
　　“曼曼……”
　　“傻瓜，你急什么。”夏曼华微笑着抚平他眉间的纠结，“我不是还没死么。”
　　“你有办法的，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握住夏曼华的手，展慕枫转向青衣：“求求你想想办法！”
　　青衣看看二人，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慕枫。”夏曼华微微一笑，“青衣公子已经救了我于危难之中，我们不该再要求什么了。人各有命。是吧，青衣公子？”
　　青衣挑唇，扬起一抹轻笑：“夫人倒是看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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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九王府设宴。
　　“公子救命之恩，妾身无以为报。”夏曼华隔空举杯，“先干为敬。”
　　“夫人身体刚好不宜饮酒，在下干了便是。”青衣端起酒盅，一饮而进。
　　“公子别忙着饮酒，也尝尝这菜品合不合口味才是。”王妃雍容的一笑，一扫平日的冷若冰霜。“双儿，还不给公子布菜。”
　　叫双儿的丫鬟诺诺的应了一声，低着头走上前来。淡粉色丝绒的衣袖里露出一截皓腕，纤纤素手执着象牙箸，轻轻的将一枚玲珑剔透的虾仁夹到青衣面前的青花盏中：“龙井虾仁，公子请用。”声音宛若黄莺出谷，青嫩中带着几分羞涩。
　　夏曼华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那小丫鬟鹅蛋脸儿粉白粉白的，樱桃红唇微抿，一双杏核眼娇怯的瞄着青衣。
　　夏曼华皱皱眉，什么时候开始王府里的丫鬟变得如此……美艳？
　　“谢谢姑娘，在下自己来就好。”青衣淡淡的一笑，舀起虾仁纳入口中，细细咀嚼。双儿也不言声，只是低着头把起酒壶，慢慢的将琥珀色液体注入青衣杯中。
　　“曼曼，你累不累？”展慕枫小小声的凑近夏曼华耳边：“要不，我们回听枫阁……”
　　淡淡带着酒香的气息呵进夏曼华的颈窝，惹得她顿时红了脸。“你……靠这么近干嘛……”，小手轻轻的推推他，“走开一点啦。”
　　“呵呵，”王妃竟然抿唇一笑。“这小夫妻还真是如胶似漆啊。”
　　展慕枫闻言就只是呵呵的傻笑，夏曼华当下低头不语。奇怪了，今天王妃转性了？！
　　“枫儿啊，曼华身子弱，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这夜露凉重的，你倒是去拿件袍子给她呀！”“哦！”展慕枫闻言便要离席，夏曼华一把拉住他的手。“王妃，这样的小事不必劳烦世子呀，随便差个丫鬟去就好了。”说罢，她状似无心的瞄了一眼青衣身旁粉面含春的小丫鬟，“不如就让那个……双儿去跑一趟吧。”
　　王妃一怔，随即又暧昧的朝夏曼华一笑，“那怎么行啊，粗使的丫头怎么能跟世子一样了解你的喜好嘛！去吧枫儿，快去快回哦，仔细把你娘子冻着了。”
　　见展慕枫跟两个提着灯笼的小丫头消失在夜色中，王妃又端起酒杯。“公子，这一杯妾身敬你。”王妃居然放下身段，自称“妾身”？！夏曼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小丫头双儿赶紧斟了满满一杯酒，双手捧给青衣。对上青衣的目光时，不知是太激动还是太紧张，竟然将酒盅打翻，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尽数泼在青衣的白袍上。
　　“该死的丫头，你不长眼么！”王妃双眉一拧，厉声训斥道。“竟然如此不懂规矩！来人！拉下去，杖责五十！”
　　“王妃！王妃！”小丫头顿时泪如泉涌，伏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双儿知错了，双儿知错了！王妃饶了双儿吧！”
　　“王妃，一点酒液而已，不妨事的。”青衣自顾自的抖抖衣襟，“您就别为难她了。”
　　王妃看着面容依旧毫无波澜的青衣，又转而看看地上不住颤抖的小丫鬟。“罢了，既然公子替你求情……来人，带下去！饿两天不准吃饭，罚一个月薪饷！”
　　双儿千恩万谢的跟着下人走了，王妃又重新端起了酒杯。“公子倒是个善心的人儿呢。”
　　“青衣惶恐。”青衣端起酒杯，随机话锋一转：“王妃有话不妨直说。”
　　“呵。”王妃索性放下杯子，“既然公子是个明白人，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
　　“公子也看到了，世子他……思维不同常人。”王妃四下环顾了一圈，下人们全都低下头，不该听得完全不听。
　　“公子医术超群，能把御医都束手无策的世子妃救活过来……那么……”下面的话不言自明了。
　　尴尬的安静。
　　“你觉得你能威胁我么？”蓦地，青衣唇角勾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
　　“妾身自是不敢‘威胁’公子，不过……若是我说，我手里有一朵西域的万年雪莲做交换，不知公子肯不肯？”
　　孤注一掷，赌他嗜医如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