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碧海潮生(上) 至于令夫人 ...
-
“谁?!”蓝衣男子敏感的转向窗外,苍茫的夜色中,一个莹亮的白点正缓缓飘近。
“区区小妖也敢在此叫嚣,”一袭白衣裹挟着淡淡的清风从窗口飘飘而入,“还不快放人下来。”
白衣胜雪的男子,怀抱一把通体乌黑的古琴,高挑的身影在墨色的衬托下更显得修长瘦削。一头银色的长发在墨色的夜空里飞扬,和着飘飘而舞的衣袂,整个人萦绕着谪仙般的气息。
“想必阁下便是逍遥公子了?在下忘川,久仰大名呵。”瞟了一眼他怀里的墨玉琴,蓝衣男子挑挑唇角道。
“你这般低等精怪还不配称我名号。”青衣手中琴弦一动,“快点放人。”冷漠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语调也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
“你!”忘川面色一凛,想他“靖澜君”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被这般侮辱!
“我这个人,最讨厌重复……我再说一次,放下他们!”
“我若是不放呢?”忘川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青衣轻轻一挑唇角,修长的十指划过琴弦,一连串空灵的音符便缓缓地从琴弦与指尖间流泻而出。
“这是……”忘川一楞,这个人不简单!
青衣并未答话。
清净的琴音如月下的海岸,银辉绕白沙,流霜不觉飞,水天一色无纤尘。渐渐的,清辉映海面,熏风拂涟漪,静静的回澜轻轻拍击着浅滩,沙沙作响。
听似无害的音乐,却强烈的扰乱着忘川体内的真气,随着音乐的节奏变化,狂乱的冲撞着。忘川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抑制住这股强烈的躁动。
顷刻间弦音一转,如银瓶乍破,万顷碧波瞬间化为滔天白浪,递升递降的旋律连成一个循环,一响强过一响的不断的叩击着。
“够了!”忘川脸色发白,双手纂拳,身后淡蓝色的水雾起伏。“逍遥公子好琴艺,忘川领教了。”
不知为何,他蓦地松开了拳头,转而淡淡一笑:“公子的碧海潮生曲,在下谢过!”说罢,原地腾起一股水雾将他包围,“至于在下的‘东西’么……来日方长,哈哈哈……”笑声未落,人已经连同着屋子里的水气和冰块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曼曼!”得了自由的展慕枫三步并两步地跑到床前,“曼曼,你醒醒啊……”
青衣看这么半天夏曼华不见转醒,伸手便把过她的手腕。半晌,青衣眉头微微一蹙。
“曼曼她……”展慕枫见他面色凝重,小心翼翼地问。
“令夫人她……是中毒了。”青衣说着伸手利落的封住了她的几大穴道,又从锦囊中取出一粒泛着青芒的药丸。“去端杯水来。”
“你……你说什么?!”展慕枫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曼曼中毒了?我……我,为什么要信你的?”他下意识的就想问该怎么办,可转念又一想,曼曼说过不能轻信别人,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的转了弯儿。
青衣将青色的药丸抵在夏曼华唇边:“我并没有要你信我。去端杯水来。”
展慕枫没动,反而充满敌意地看着他,将夏曼华更加紧紧的搂在怀里。
“好。既然这样……”话音没落,青衣利落的把药丸丢进夏曼华口中,手腕一翻在她背上一拍,整粒药丸便被送了下去。
“你给曼曼吃的是什么东西!”展慕枫瞪着他,却也无计可施。
“毒药。我想毒死她。”青衣漠然的瞟了他一眼,“现在问不嫌太晚了么。”
“你你你……”展慕枫拳攥得咯咯响,说话的声音都气得直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三日后还会再来,”青衣自顾自的说着,走到窗前:“至于令夫人……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造化了。”说罢纵身一跃,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
晨光明媚,那几丛稀稀疏疏的曼珠沙华依旧在窗下沙沙的摇曳。听枫阁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除了……还在床上昏睡的夏曼华。
连日来九王府门庭若市,来来往往的名医几乎要踏坏了门槛,可对于世子妃的病,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九王爷,”年过花甲的王御医拈着白须,“恕老臣无能,世子妃的病症的确是怪异至极,臣……闻所未闻啊。”
“王大人,”九王爷两道浓眉一蹙,轻轻地搁下茶杯:“您的医术在我天朝乃是首屈一指的,上次连七王兄服毒自尽的小妾都救活了,现在那丫头只是昏迷不醒,您却说救不了……您这不是折本王的面子吧?”他悠然的半眯着眸子,“嚯嚯”的把玩着手里的两颗铁核桃。
王御医心里一凛。
“王爷,老臣行医四十载,从来不敢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医不得,便是医不得了。”王御医抬头对上了九王爷精锐的目光,身上忍不住轻颤一下。“唉……也许,臣真的该服老了吧。”
他忽地自嘲的一笑,“也是时候要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
……
“曼曼……”展慕枫坐在床边,轻轻的抚摸着夏曼华的脸颊。“你醒醒呀……跟慕枫说话呀……”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这样好不好,你醒来跟我说句话……慕枫就乖乖的去写字,去练武……去做什么都行呀。曼曼……就一句……你醒醒好不好?曼曼……”他握着她冰凉的小手,不停的呵着气,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中。想想,又觉得不够暖,便拉开自己的衣襟,连她的小手一起揣入怀中。
“曼曼……你有没有暖一点?有没有?”展慕枫的眼眶悄悄地红了,眼看太阳就要落山,离青衣说的“三天”还剩下几个时辰了,可夏曼华还是一点转醒的迹象都没有。“曼曼,慕枫……不能没有你。你醒过来好不好……你醒来叫慕枫做什么都可以,背诗也可以!”他轻轻拂开夏曼华腮边的发丝,忽然想到了背诗。“曼曼!我来给你背诗好不好?你不说话,那慕枫就背了哦?不过……背错了,你要张口纠正我,我们说好了喔……”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记得这一首《邶风·击鼓》当时他是怎么也背不会,耍赖的叫夏曼华一遍一遍的教……现在,只要想起当时的情景,那些句子就跟她的一颦一笑一起,深深的镌刻在他的脑海中。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背到这两句,他深深的哽住了,良久,才重新执起她的手,如至宝般的捧在胸前:“执子之手……”忽然,他看见夏曼华的眼帘微微一动。他惊讶地看着她,几乎忘了要呼吸:“执子之手,执……”
夏曼华的嘴唇轻轻蠕动,相是说了句什么。可展慕枫不敢停下来,生怕一停,她就会又回去昏睡。“执……子之手……”
“下,下面一句……背啊,”夏曼华的声音微弱且略带嘶哑,但展慕枫还是听清了:“接下去是什么……”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展慕枫欣喜的吼出这一句,那秀美的眼帘颤动了两下,终于,在他面前张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曼曼,曼曼……”
她张开眼睛的一霎那,展慕枫的腮边分明有滴晶莹滑入衣领。夏曼华看着他,虚弱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