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聚雪》柏雪

5、喂糖水

　　一股发从莲与的背后滑落，他的发偏巧落在了姜稚月的头发上。他的头发竟然如此不安分，压上了他的头发。

　　他伸手将他的那股落在她发上的头发移开。

　　莲与将那股不安分的发扔到了身后，他咬了下唇，盯着她的面庞，迟迟未将他的唇落在花瓣上。
　　“你撑住，好不好？”
　　姜稚月没有反应，原本在她唇瓣上的莲花花瓣因为他的气息动了又动，花瓣从她的唇边落到了她的耳边。

　　莲与伸手去拿落在姜稚月耳边的花瓣，门口传来了一声，“抱歉，打扰了！我一会儿再来！”随之，便是‘咣当’的一声关门声。
　　“进来！”

　　花铃又将关上的门推开，他走到了青纱帐边，莲与已经坐直了，花铃瞧着床上的女子，有些惊讶，“她的容貌竟和小菡一模一样。”
　　“她和小菡长得一模一样，你还非礼她，真是太龌龊了！”

　　“我哪有非礼她？”莲与捻着手中的莲花花瓣，辩解道：“刚才我是想给她渡气。”
　　“那你给她渡气了吗？”
　　“没有。”
　　“那她可还有气？”
　　“……”
　　莲与被他问的有些生气了，明明他是医者，病人就在他的面前，他还这么多废话，“你再啰嗦，她就没有气了。”

　　花铃为姜稚月把了一下脉，“她有些低血糖了，你给她喂些糖水就好。”
　　低血糖？
　　他活了几千年，并未从书中看过有关低血糖的记载，这个病很严重吗？需要他怎么给她喂糖水？

　　“你是不是想要知道为什么我会给她诊治为低血糖，其实低血糖这个词语我是在梦里见到的，那一天我喝菊花酒醉了……”
　　莲与打断了花铃，追问道：“给低血糖的人怎么喂糖水？是需要像渡气那样吗？”

　　“你以为我是要你嘴对嘴的喂糖水给她喝？”
　　花铃盯着莲与，左看看右看看，过了片刻，才慢悠悠的说了句，“我若是说用嘴喂她喝糖水才行，你就会嘴对嘴的喂她吗？”
　　“……”
　　看来喂糖水的重点是让她喝了糖水，并不是让他喝了糖水再喂给她……。

　　“你们莲花不是都出淤泥而不染吗？”
　　“你又是给她渡气，又情愿给她嘴对嘴的喂药……你如此舍身救人，是因为她和小菡长得一模一样，你怜香惜玉吗？”
　　莲与站起了身，打发了句，“我知道该怎么救治她了。你走吧。”

　　得知了救人的办法，莲与熬好了莲子百合汤，给姜稚月一勺又一勺的喂着，喂了她一碗半，她才醒了过来。

　　……

　　姜稚月瞧着发愣的莲花，笑着说道：“兄长！我还想喝汤！”
　　莲与的手托着瓷碗，他将勺子也放进了瓷碗中，“自己喝吧。”
　　她睫毛眨了眨，“可是我想让兄长喂我喝。”

　　“你知道你为什么需要喝糖水吗？”
　　“我应该是又饿的昏倒了吧。在梧桐山的时候，我不听话，驰也大王便不给我饭吃，我饿着肚子就睡着了。”
　　连饭都不让她吃，怪不得她这般清瘦。
　　她和小菡虽然长得一样，但是比小菡要高上两指，抱起来的重量是和小菡差不多的。
　　莲与握着小勺，又给她喂了口糖水，“以后我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勺子里有一颗白莲子，姜稚月将白莲子含入口中。
　　莲与瞧着她水润的双唇，拿着勺子手轻微的抖了几下，“……”他竟又想起了刚才她唇上遮了片莲花花瓣时的模样了。
　　诱人。
　　不可亵玩。

　　姜稚月将莲子嚼了嚼，“这山上除了莲子百合汤，还有什么好吃的吗？我今天只吃了梨酪给我的那个果子，还喝了这点汤……”
　　“你想吃什么？”
　　“有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食的！”
　　“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嗯。”

　　莲与离开后，一个年轻女子走进了屋。年轻女子唤作‘拒霜’，是芙蓉宫的木芙蓉花妖，之前一直在宫中照顾小菡，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身份，她给姜稚月看了下衣柜里小菡的衣服以及小菡曾经用过的发饰。
　　小菡的衣服大多色彩鲜艳，发饰也多为金玉所制，姜稚月觉得小菡生前定是极为爱美的。
　　“小菡的衣饰都归你了。”
　　“你喜欢哪个就穿戴上吧。”
　　姜稚月寻思着自己的衣服也不脏，拒霜对她说，“你比小菡要高些，试试可还能穿？”
　　……

　　芙蓉宫前有还未凋零的玉荷花树。
　　玉荷花树间搭建了秋千。
　　姜稚月坐在秋千上，她身上穿的是荷色的衣服，头上戴的是荷花样式的玉簪。
　　拒霜花妖抓着秋千的藤绳，站在她的身边，给她摇着秋千，眼神一直停留在她的脸庞上。
　　“拒霜你一直盯着我看，可是在想小菡？”
　　“我和小菡真的一模一样吗？”
　　“小菡是怎么死的，我又为什么需要来代替小菡?”

　　拒霜花妖站在玉荷花树前，伸手抚了抚一朵盛开的玉荷花，缓缓说起，“其实小菡一开始不长你这样的，她在百岁那年喜欢上了一个居住在莲城的男子，对那男子百般追求，那男子却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小菡一眼。”

　　“……后来，小菡无意间见到了男子房间中的画像，那画像上的女子便是你这般的样貌。”

　　姜稚月转头看向抚弄玉荷花的拒霜，她有些惊讶道：“我从九岁到十六岁，确实是和娘亲在莲城居住来着，那画像上的女子莫非是我？”

　　拒霜花妖揪下了一朵玉荷花，她轻笑了笑，“你倒是敢想！怎么可能会是你……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几百年前？”竟是这么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吗？姜稚月摇着秋千，脚踢了踢地面上的一颗小石子，百年前的话……估计她就是个石子吧。

　　“那男人并未凡人，是九重天的仙人，那画像也非凡间之物，画像上的女子栩栩如生，小菡按照画像上的模样一点点整成了画像上女子的样貌。”

　　“小菡整容后又苦苦追求了他多年，那仙人还是不为所动。”拒霜花妖咬牙切齿，将玉荷花的花瓣都揪了下来，“那仙人真不是个东西！小菡不过就是烧了女子的画像，他便将小菡推入了灼灼火海。”

　　“小菡死后，红芙夫人便抑郁了，这么多年来，红芙夫人每次想见到小菡，都会遍找幻梦菇来吃。久而久之，红芙夫人中毒已深，疯癫了。”

　　“红芙夫人是……？”姜稚月瞧着据霜花妖所站之处，拒霜花妖用花撒气，地面上有许多被揪下来的玉荷花。
　　“莲与的娘亲。”
　　姜稚月从秋千上下来，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玉荷花。
　　“你来这里便是要代替小菡，希望红芙夫人见了你，便不再去找幻梦菇来吃，这样，她才不会再中毒，疯癫之病才有的治。”

　　“原来是这样……”
　　姜稚月捡了一捧的玉荷花，她仰头看向还在揪花朵的拒霜花妖，“那我什么时候去见红芙夫人？”
　　“红芙夫人中毒昏睡了，我这几日再给你仔细讲讲小菡的行为习惯。等红芙夫人醒来，你再去见她。”
　　“行。”
　　姜稚月将地上最后的一朵花捡起，“拒霜，你还要揪花吗？”
　　拒霜花妖的手上动作没有停，她又摘下了一朵玉荷花，“怎么？”

　　姜稚月站了起来，抢过了据霜花妖手中的玉荷花，一脸认真道：“你别揪它的花了，它长得这么好看，你揪它，它会伤心的大哭。”
　　“它现在就在你手里颤颤发抖了。”

　　什么颤颤发抖？明明是风在吹。
　　拒霜花妖眯着眼睛瞧着抢了她花的人。
　　花会哭？一个人类居然骗起了她这个花妖。区区人类竟然管起来她这个花妖揪不揪花了。
　　虽然这个人类和小菡长得一样，但是拒霜花妖还是认为，在芙蓉宫，她这朵修炼成形的木芙蓉花才是芙蓉宫的主人。

　　拒霜花冷哼，“姜稚月，这花树能被百年的花妖揪花，是它的荣幸！”

　　姜稚月抬手将一朵粉色的玉荷花戴在了发间，她笑着说道：“我觉得它更适合戴在我的头上。你觉得它被我戴着，是不是更荣幸呢？”

　　芙蓉花妖盯着姜稚月看了看。
　　玉荷花在她的发间，像一只欢快地挥动翅膀的粉蝴蝶。

　　“……”
　　明明这个人类和小菡长得一样，但是，却又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
　　芙蓉花妖痴痴的看着，想不出该怎么形容哪里不一样……。

　　“兄长！你回来了啊！”

　　听到姜稚月开心的呼喊声，芙蓉花妖转头看过去。

　　头戴玉荷花的姜稚月跑到了莲与的面前，莲与的手中拿着树枝子，树枝上插着两条大鱼。

　　“兄长，这鱼是你钓到的吗？”
　　“嗯。”
　　“兄长真厉害！”
　　“你怎么捧了一手的宫粉羊蹄甲？”莲与也瞧见了姜稚月在发髻处戴着的玉荷花，“你戴这花很好看……”
　　“我想吃玉荷花炒鸡蛋。这山上可有鸡蛋？”
　　“……没有。”
　　姜稚月有些失望，“没有鸡蛋啊……那这些花可太可惜了。”
　　“改日下山买鸡蛋，我烤鱼给你吃。”
　　“好。”

　　芙蓉花妖看着和睦的妖和人，心想：莲与竟然钓来了鱼来吃她吃。

　　棠庭的花妖众多，吃的都是能够用来修炼的水玉。人类能吃的东西也仅有花和一些果子。至于动物的话……有灵气的动物自然是不能吃的。

　　没有灵气还能够吃的动物，自然是在棠庭山下找到的。莲与没有拿山上的果子来打发她，竟特意跑下了山，去山下给她钓来普通的鱼。
　　……

　　姜稚月已在‘芙蓉宫’住了七日了，拒霜花妖认为莲与对姜稚月是好的过分了。

　　这七日，姜稚月吃了各式各样花作的美食。
　　素食的有鲜花饼，有油炸牡丹，还有茉莉花粥。
　　非素食的有各种花炒鸡蛋，比如槐花炒蛋，还有玉荷花炒蛋。

　　正值晌午，姜稚月拿了把‘撑花’遮阳，蹲在院子的栅栏旁给小鸡喂食。
　　拒霜花妖坐在石凳上，一边给鸡拔毛，一边听着叽叽喳喳的叫声。

　　姜稚月喂的是黄色的小鸡，小鸡黄黄的，毛茸茸的。另一边的栅栏里是长大的鸡，是会下蛋的鸡，也是可以吃的鸡。

　　栅栏里的鸡们虽然都是鸡，但是因为大小不同被区别对待。

　　撑花伞柄被姜稚月放在肩上，她将两只手都空了出来，她从栅栏边拿起了一只毛茸茸的小鸡。因为她的手心里放了谷子，小鸡用嘴啄着里面的吃食。

　　拒霜花妖拔着鸡毛，瞧着姜稚月手里的小鸡，心中在想：小鸡啊，小鸡，若是你知道自己是被吃的命，会想要长大吗？

　　这小鸡和大鸡都是莲与在离山下百里处的集市上买来的，因为小鸡太小，养起来等它们下蛋需要许久，他便又买了许多大的鸡。

　　小鸡和大鸡加起来比棠庭化为人形的花妖都多了。

　　拒霜花妖忍不住叹了口气，照顾人类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人类要吃喝拉撒睡，光是吃一天就要吃三顿饭！以前小菡还在时，她曾和小菡一起学做鲜花饼，但是她觉得做饼的过程是好玩的。但是现在，她觉得做饭不是件好玩的事情。

　　拒霜花妖觉得处理起鱼和肉实在是太麻烦了！她在几天前便跟莲与说，“要不然让她只吃素不行吗？”
　　莲与听了说了句，“她太瘦了。娘亲看到这样的她会心疼的。她要多吃点肉长得长肉才行。”
　　拒霜花妖忍不住反驳他，“红芙夫人都还没有见到她，你怎么会觉得你娘亲见到她会心疼？”他不回答，花妖想了想，疑惑的问了句，“不会是你心疼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