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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绿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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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最喜欢……我不知道。
莲与是想说这句话的。
他开口解释道:“我不是说祖母最喜欢我,我是说……我也不知道。”
姜稚月歪了歪头,“你也不知吗?”
莲与是祖母的亲孙儿。
怎么都不知道祖母喜欢什么呢?
是莲与太不孝?还是祖母太无欲无求了?
姜稚月后背依靠着墙,一脸疑惑,“那你往年都有送祖母什么东西?”
“世间所有。”
“啊?”姜稚月摸了下耳垂,“你是说世间能有的,你都送过?”
“嗯。”
姜稚月挑了下眉毛。
这朵莲花都能‘以身相许’向姒盈求得宝珠给祖母医治心疾,还有什么东西不能为祖母寻来?
有这般孝顺的莲花,祖母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自然能无欲无求了。
姜稚月觉得有些烦,后翘腿,用脚蹬墙面。
莲与伸手拉她的胳膊,“礼物的事情慢慢想。我们进屋吧。”
……
宫殿前有盛开的合欢树。
莲与拉着姜稚月来到了树下,他抬头看了一眼盛开的花。
那一把又一把粉白的小扇子随风招摇。
它也在欢迎她。
已经中午了,她还没有吃午膳。
莲与伸手折了一枝花枝,眉眼带着笑意,“小月亮,你想喝合欢花粥吗?”
姜稚月低头踢了一脚草上的小石子,“没有胃口。”
莲与揪了一朵合欢花,用粉色的小扇子扫了扫她的脸。
姜稚月有些痒,抬头瞧着他,嗔怒道:“讨厌!”
莲与疑惑,“你怎么又生气了?”
姜稚月抬手抢了他手中的合欢花,“我没有生气!”
“那你是肚子不舒服了?”
姜稚月吸了口气,“是……我就是肚子不舒服了,不想吃东西。”
她摸了下肚子,原本是生闷气,这般说肚子不舒服……肚子还真的有些不舒服了。
合欢树下有石凳,她想去坐会儿。
姜稚月往石凳那处走了两步,莲与注意到了她裙子上的一朵红梅。
红梅是血染成的。
她……是受伤了?
是屁股那里受了伤?
屁股怎么会无缘无故受伤呢?
合欢花枝颤动,莲与顿悟了,那是人类才会有的癸水。
姜稚月坐在了石凳上,莲与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将手放在嘴边咳了一声。
“石凳有些凉,你要不要进屋躺会儿?”
石凳有些凉?
明明很烫屁股!
姜稚月拨弄着手中的合欢花,一脸的悠闲自在,“石凳很暖和,我坐的挺舒服的。”
“……”
莲与见她又扭了下腰肢,手中的合欢花枝都握不住了。
姜稚月一惊。
他竟连一根花枝都拿不住了?
他应该是不好意思说他自己需要躺会儿,才这般委婉的催她进屋。
姜稚月扫了一眼他衣衫上的血梅花,心中又是一揪。
她闭上了眼,不再看他,“你先进屋换衣服吧,我就先不进去了。”
“……”
该换衣服的又不只有他。
莲与挪动了步子,弯腰将坐在石凳上的姜稚月抱起。
姜稚月睁开眼眸,一脸疑惑,“你怎么又抱我?你不是连一根花枝都握不住了吗?”
“我能抱住你。”
莲与抱着她走向宫殿的门,“我还能抱着你走。”
姜稚月揪着莲与的衣襟,“你要进屋换衣服啊!你抱我干什么啊!”
莲与迈上了殿门前的台阶,沉声道:“你也要换衣服。”
姜稚月瞪着腿,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你换衣服还要别人陪你换衣服?”
莲与将唇瓣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你的衣服也脏了。”
姜稚月皱着眉,很是疑惑,“我的衣服也脏了?”
嘟念了一遍,她想到了衣服可能被什么弄脏了,就不蹬腿,也不说话了。
进了殿内,莲与将姜稚月放在了床榻上。
“我这里没有女子的衣裳,我拿我未穿过的衣裤给你。”
“……”
姜稚月手中捏着合欢花,她低着头,脸颊和合欢花一样红。
听着脚步声。
一步,两步……
脚步停了,姜稚月才抬头去瞧他。
他已经走到了柜子前,背朝着她翻找着什么。
姜稚月伸手摩挲着床垫上的白色莲花,她很是坐立难安,担心会将一朵白色莲花染红了。
该怎么办啊?
实在是太丢人。
不仅弄脏了衣服,还要他帮忙。
若是再弄脏了他的床,她可太对不住他了。
要不,将床垫掀了吧。
她坐在木板上,就不会弄脏白莲了。
姜稚月脱下了云头锦鞋,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蹲了起来,她扶着床面挪动了一步,低头查看。
糟糕!
一朵白莲的花瓣被染红了。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莲与站在柜子前。
他拿了一套月白色的衣裙,又拿了件叠放的合裆裤。
将衣裙和裤子都抱着,他握着柜门要关。
她应该是需要东西垫着的。
该用什么呢?
他的食指在柜门的门边上点了下,思考着。
想了会儿,他的手摸向了搁架上的木盒子。
木盒子很精致,有莲瓣图样。
还镶嵌了珍珠。
打开了盖子。
里面装的是雪白的狐狸皮。
莲与挥了下手,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本书。书上描绘出了月事带的图画。
他一手拿着狐狸皮,另一只手拿起了剪刀,过了好一会儿,他将白狐皮缝制成了书中月事带的样子。
莲与的耳朵通红,他将白狐皮做成的月事带藏在衣服和裤子之间,才关上了柜门。
莲与走到了床前,瞧见姜稚月卷了床垫,跪坐在檀木床板上。
姜稚月垂着头,很愧疚,“我将你的床垫弄脏了,我会洗好的。”
莲与将手中抱着的衣裙和白狐皮放在床板上,又伸手拉下了湖蓝色的帐幔,“没事,床垫也该换洗了。你先换衣服。”
莲与说了这话,便转身走开。
姜稚月展开了衣裙,月事带掉了出来,她的脸红了。
他这里怎么还有女子才用的月事带?
莲与走到了柜子前,将藏在袖中的罗帕放在了柜中的木盒子上。
而后,脱下了身上的衣衫。
衣衫褪去,赤裸了上半身。
他身上的伤是在左胸前,以及腹部。
胸上的伤被人处理过,还洒上了药粉,血已经止住了。
而八块腹肌处都被血染红了。
他的一只手放在罗帕上,食指摩挲着素月,另一只手摸向第一块腹肌,用两指拽出了一片金黄的树叶。
莲与没有吭声。
一片又一片……
他接连在腹肌中取出了八片树叶。
八块腹肌,八片树叶。
莲与苦笑。
他的腹肌成了靶子了。
娘亲随手一扔,就中了靶心。
他骗了姜稚月。
他说除了胸口的一片就没有别的树叶了。
这触目惊心的伤口若是叫她瞧见了,她会不会心疼的再在他的腹部绑上个兔子耳朵?
莲与拿了金葫芦洒上了药粉,扯了一条红色的腰带。
他将腰带缠绕了两圈,勒住了腹部的伤口。
打了一个结,垂了个兔子耳朵。
脖上垂着兔子耳朵,腹部也垂着兔子耳朵。
兔子耳朵为伴,也不孤单。
姜稚月换好了衣裙,她用手掀开了帐幔的一条缝,从缝隙中瞧着站在柜前的莲与。
他身姿欣长。
颈上有她为他缠上的白色发带。
上半身裸着,肩宽,背部的肌肉很紧实。
肌肤如玉般白皙。
在白皙的皮肤上挥墨一笔。
是竖着的高马尾垂到了腰际。
纤纤细腰上勒了红色的腰带。
很欲。
很勾人。
真是一朵亭亭玉立的莲花。
让人忍不住遐想。
姜稚月捻着合欢花,粉色的小扇子招摇着。
他像是察觉到有人偷看了,披上了一件衣衫。
莲与问了句,“姜稚月,你换好衣服了吗?”
姜稚月放下了帐幔,有些心虚,“……我好了。”
“我还没有穿好衣服,你在等一会儿。”
莲与将金叶子藏在了盒子里,他很担心她会看到金叶子,知道他说谎了。
他还有些担心她突然跑来他身边,来瞧他的伤口。
“好……你慢慢穿。”
姜稚月抬手抚摸脸颊,合欢花也贴到了她的脸庞边。
她喘了口气,合欢花从她指间掉落。
她用手掌呼扇轻风。
这床上实在是太热了……
莲与整理着衣衫,姜稚月还待在帐幔内没有出来,拒霜花和梨花进了门。
梨花的手中拿着扇子,笑着问道:“莲与,你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莲与转头瞧了一眼梨酪,“……”
他的衣服还好穿好了,不然……可说不清楚了。
拒霜花拎着个食盒,她四处扫视着。
姜稚月让她去炖汤,她炖好汤再去红衣殿中,人已经不见踪迹了。
她想了想,姜稚月一定是跟莲与走了。
拒霜花扫视了整个屋子,都没有瞧见姜稚月。
姜稚月呢?
莲与将姜稚月藏在哪里了?
拒霜花生气的大声高喊,“姜稚月,你快出来!你别躲着不出声!”
姜稚月坐在床上,她用手指拨弄着帐幔,帐幔被拨弄的轻轻晃动。
“……”
拒霜花也太不淡定了。
她又没有做坏事。
生气的喊她的名字,像是前来捉奸的。
拒霜花眼尖,瞧见了晃动的帷幔,大惊失色,“……怎么都上床了?!”
姜稚月怎么能上莲与的床?
这人也太不矜持了吧!
“啊?姜稚月上莲花的床了?”梨酪小花拿扇子抵着下巴,一脸的难以置信。
莲花可是有些洁癖的,她这个作姨母的来他的房间都不能坐在他的床上。
他竟然让姜稚月上了他的床?
姜稚月拨开了帐幔,下了床,走了出来。
梨酪生气了,用扇子敲打莲与的胳膊,“小莲!你不是洁癖吗?你怎么让她上了你的床呢?”
“……”莲与挨着梨花姨母的打,没有啃声。
梨酪昂首挺胸,质问他,“怎么?姜稚月是比我干净,比我香吗?”
香香的梨花冒酸气了。
姜稚月缓缓走来。
她如同一朵白莲,摇曳生香。
拒霜花打量着姜稚月的衣衫,她的衣衫是月白色的,衣襟的边上还绣了白莲花。
这衣衫分明就是莲与的!
姜稚月……竟然穿上了莲与的衣衫?
这感觉如同被五雷轰顶。
拒霜花伸手指着姜稚月,气得冒烟,“你怎么穿了莲与的衣衫?”
“我的衣裙脏了。”
“脏了?”
拒霜花小声嘟念。
她感觉被人浇了一盆冰水,身体都凉了半截。
丢了清白了!
是她的错!是她没有看好姜稚月。
拒霜花瞪了一眼莲与,咬牙切齿道:“姜稚月……是你主动的,还是他主动的?”
梨酪小花的手顿住了,她盯着姜稚月的衣衫,冷声道:“小莲,你不仅让姜稚月坐你的床,你还让她换上了你的衣服?”
“是你主动让她换的?”
“……”
他皱了眉头。
两朵花都误会他和姜稚月是做了荒唐事了。
拒霜花和梨花都盯着姜稚月。
有杀气!
两朵花质问什么谁主动的?
她又没有欺负莲花,也没有被莲花欺负!
姜稚月咬唇道:“我来了癸水!弄脏了衣衫!兄长将他的衣服给我穿。你们都误会了!”
拒霜花呼气。
拒霜花早先是不知道癸水的。
她是瞧着姜稚月用布和草木灰制作了月事带的,也是从姜稚月的口中得知人类是来‘癸水’的。
原来是‘癸水’惹的祸。
不是清白丢了。真好。真好。
梨酪小花没有听懂,她用扇子戳着莲与的胳膊,一脸疑惑,“癸水是什么水?你将衣衫给她穿,不嫌弃她将你的衣衫弄脏吗?”
莲与不想跟梨花解释,只是提了句,“我书房中有本花铃所著的《女子宝鉴》,你可以拿来看看。”
“哼。又让我读书!”
梨酪小花手叉着腰,一脸的不开心,“你不嫌弃姜稚月,却嫌弃我!你真偏心!”
……
天色已晚,天边有弯月。
姜稚月之后的七日都会住在莲与的房间。
她和他要一起准备礼物给祖母。
晌午的时候姜稚月将拒霜花熬好的鸡汤给莲与,拒霜花便要拉着她走。
莲与开口说了句,“姜稚月,你住下来和我一起准备给祖母的生辰礼吧。”
“你要送祖母什么礼物?”
“还没想好……我们可以一起想。”
姜稚月想着莲与受伤了,需要有人照顾,她也没有能送给祖母的礼物,便就听了莲与的话,留了下来。
姜稚月坐在床上,床上铺的是新换上的绣着白莲花的床垫。
她的左手和右手分别拿了一只绿色的蝴蝶,蝴蝶是用蒲葵叶编成的。
拒霜花抱着洗好了的床垫和衣服走到了床边,她看了眼姜稚月手中的蝴蝶,蝴蝶的大小是一样的,但是右面的看起来更好。
“这两只蝴蝶是你编的?”
姜稚月晃了晃手中的蝴蝶,开心地笑着,“左面的是我编的,右边的是莲与编的,你瞧着一样好看吗?”
拒霜花实诚的回了句,“还是莲与编的好看。”
“我觉得都好看。”
拒霜花将床垫和衣服放下,吐槽了句,“一下午才编了两只蝴蝶啊……你们打算编多少只蝴蝶给漱荷夫人?”
“蝴蝶不是编给祖母的。”
拒霜花疑惑道:“蝴蝶是莲与编给你的?”
“嗯。”
拒霜花哼了哼,“他还会编蝴蝶啊,不知是不是哪个蝴蝶教给他的。他可招蜂引蝶了。”
“……”
姜稚月不搭理拒霜花了。
拒霜花迈着沉重的步子。
哎!
莲与这般讨小姑娘的欢心。
小姑娘还不死心塌地的和他好?
两人之后的七日都在一处住,干柴烈火再烧起来怎么办?
姜稚月躺在床上,两只手晃动着,两只绿色的蝴蝶在飞舞着,她的眉眼带着笑意。
她想起了落日时分的景色。
落日时,有晚霞。
蒲葵树下有长椅,穿着相同的衣衫的两人坐在长椅上。
姜稚月伸手指了一只飞在绣球花上的绿色蝴蝶,笑着说道:“兄长……你看,有蝴蝶!”
莲与站了起来,伸手摘下了蒲葵树叶,“阿月,你会编蝴蝶吗?”
她转头看他,“用树叶编蝴蝶吗?”
“嗯。”
姜稚月摇了摇头,“我不会。”
“我会,我教你。”
莲与坐在了姜稚月的身边,姜稚月歪头看着他,他折着蒲葵叶,手如同展翅的白蝶,在空中舞动。
顷刻之间,一只绿色的蝴蝶随风扇动。
姜稚月看呆了。
莲与晃了晃手中的绿色蝴蝶,“好看吗?”
“好看。”
“伸手。”
姜稚月伸出了手,莲与将蝴蝶放在了她的掌心,“送给你。”
……
姜稚月将两只绿蝴蝶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枕边。
有蝴蝶相伴,应是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