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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红糖鸡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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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有微风,风吹动着树梢。
昨夜雨疏风骤,吹落了百千朵合欢花。
地上像是盖了一层粉色的羽毛。
姜稚月提着竹篮子,穿着淡紫色的衣衫,蹲在地上捡花。
她捡花时的手就像一只素白的鸟,粉嫩的鸟嘴叼着一片又一片粉色的羽毛丢人篮中。
填篮的鸟很执着,忙碌了一阵,竹篮子的底都没能填满。
多数花被风雨摧残成了一缕缕,还有的花都陷入了湿泥里。
她有些不想捡了,“这些应该够做一回合欢花粥了。”
两只白兔一前一后的跑来。
跑在前面的兔子嘴中叼了根开了紫花的苜蓿草,它跑到了姜稚月的身后,停了下来,动了动耳朵,像是在招呼后面的兔子。
后面的兔子咧着嘴,继续追。
叼着草的兔子绕到了姜稚月的身前,一只从天而降的手便抓住了它的身子。
“小雪,你怎么叼着草,也不吃呢?”
白兔扭了扭身子,动了动耳朵,挣扎着。
姜稚月歪头瞧着白兔,狐疑道:“你怎么这么肥了……你是小雪吗?”
白兔瞪着她,眼睛红红的。
后面的兔子追了上来,张嘴咬住了‘小雪’叼着的草,嘴巴在一动一动,快速地咀嚼着美味的草,小雪也不甘心被抢食,嘴巴在也争着。
两只兔子共食了一根草,嘴巴凑到了一起,亲上了。
“……”
姜稚月又握住了另一只兔子的身体,嘴巴颤动着,“你们……怎么能这样?”
风吹动着她的发丝,她咬着唇瓣,红了脸颊。
“阿月。”
是兄长的声音。
姜稚月看向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的莲与,他的手中拿了一把开了紫花的苜蓿草。
兄长是追来喂兔子的?
那他有没有看到两只兔子亲上?
“兄长……你什么时候来的?”她的两只手还在牵制住兔子。
“刚来。”
莲与蹲下身,手中的紫花苜蓿草轻轻晃动着。
两只兔子被诱惑了,挣扎着身子,姜稚月松开了手。
兔子咀嚼着草,她的嘴唇也一动一动。
姜稚月有些犹豫,她该不该告诉兄长两只兔子亲了的事情?
两只兔子只顾着吃……
她摸了摸兔子的毛,算了,小兔应是无意的。
莲与开口搭话,“早膳是喝合欢花粥?”
“嗯。”姜稚月低着头为兔子顺毛。
“只喝粥吗?不吃炒鸡蛋了?”
“……”
还要吃炒鸡蛋吗?
姜稚月觉得吃不吃都行,没有那么想吃。她摇了摇头。
“今日吃煮的鸡蛋吧,我用红糖红枣枸杞煮了鸡蛋。”
姜稚月看向莲与,有些惊讶,“你都做好了?”往日他去芙蓉宫都是等着吃的。这回他竟然自己做饭了?
“嗯。”
红糖红枣枸杞都是补气血的。
“兄长是特意为我煮的?”
莲与应了一声。
姜稚月很开心,“兄长真好!”
……
姜稚月和莲与坐在桌边的木凳上,据霜躲在了绘制了红莲的屏风后,盯着两人。
桌上摆放了白瓷碗,碗中是红糖红枣枸杞鸡蛋。鸡蛋有两颗,还被做成了兔子的样子。
兔子只有雪白的耳朵浮出了水面,身子都沐浴在了红汤里。
兔子很可爱,让人不舍得吃掉。
姜稚月拿着勺子,只舀了一口汤,送入口中,便觉得甜滋滋的。
她又尝了一颗红枣,红枣也甚是香甜。
汤喝掉了一半,沐浴在碗中的兔子露出了头和屁股,头是对着她的,屁股是朝着莲与的。
莲与的怀中抱着两只兔子,兔子还在争抢着他手中的苜蓿草,他看着又用勺子舀汤的姜稚月,疑惑道:“怎么不吃鸡蛋?是不喜欢吗?”
“我很喜欢。兔子很可爱,我想多看它们一会儿。”
莲与怀中的两只兔子像是听懂了有人夸了它们,开心地动了动耳朵。
“快吃吧。我之后的几天都会给你做。”
“好。”
姜稚月用勺子弄起了一颗兔子模样的鸡蛋,她瞧了眼莲与怀中的兔子,兔子红红的眼睛正盯着她这边,像是在欣赏勺子中的小兔子。
要是她就这么开口咬了一口小兔子,大兔子会不会吓得跳起来?
姜稚月抬起了另一只手,用衣袖遮住了半张脸,然后将一整个小兔子样的鸡蛋送入了口中。
嚼了嚼,被噎到了。
姜稚月用手掌捂住了嘴巴,莲与听到了她的哼唧声,瞧见了她泪眼汪汪,鼓着腮帮子,很是可怜的模样。
莲与心头一紧,“噎到了?”
“……”她低着了头,将整张脸都藏了起来。
噎到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莲与扔下了两只兔子,起身来到了她的身后,为她拍了拍背。
“吐出来吧……”
据霜戳了一下屏风上的红莲花,有些担心:这人怎么吃鸡蛋都能噎到!
都怪莲花!做什么糖水煮鸡蛋?还将好好的鸡蛋弄成兔子模样……
他可太能害人了!
“吐出来了吗?”莲与用手顺着她的背部。
“……”姜稚月捂着嘴巴,继续咀嚼着。
不能吐!兔子鸡蛋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吐掉!
莲与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茶,“快喝口茶……”
姜稚月吞咽下了鸡蛋,接过了温茶,一口饮下。
莲与松了口气,走到木凳边坐下,他端过白瓷碗,用勺子将碗中的小白兔大卸八块。
“我的兔子……”姜稚月有些心疼。兔子好无辜啊!
他看着碗中的鸡蛋块,还是有些不放心,又用勺子压成了糊糊。
莲与将碗推向了姜稚月,“可以吃了。”
“唔……”姜稚月盯着碗中的糊糊,更伤心了,“我之后是不是没有可爱小兔子可以看了?”
莲与沉默了片刻。
姜稚月心中懊悔不已,舀着鸡蛋糊糊吃着,“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莲与叹了声,“我明天还会为你做小兔子的。”
“会吗?”姜稚月眨了眨眼,问的小心翼翼。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会的。”
姜稚月伸出了手,勾起了小拇指,“兄长,那你要和我拉勾。”
莲与无奈地笑了,他还是伸出了手,和她拉了个勾。
……
用完了早膳,姜稚月和莲与走在紫藤花长廊中散步。
紫色的花为地面铺了一层地衣。
“兄长,你可想到要送祖母什么礼物了吗?”
“还没有。”
姜稚月停下了脚步,提议道:“要不,我们送祖母一件衣服?”
莲与看向她,很是意外,“你还会做衣服吗?”
“会的。”
“你小小年纪,竟能做衣服。很厉害呀。”莲与想起了她绣的荷包,那白兔着实是栩栩如生。
在这棠庭山能绣出好看的花朵的小妖能算得上是百里挑一。
那百里挑一的花妖还未能做出一件可以穿出去见人的衣服。
姜稚月笑着说道:“我还能做被子,做枕头,还会绣鞋垫。”以前姜稚月的娘亲在世时,她和娘亲就是靠绣东西维持生计的。
莲与想了想,觉得半月的时间赶制一件衣服,又要让祖母满意,实在是太难了,他伸手摘着紫藤花,“距离祖母的生辰只有半月,做衣服太赶了,我们做个枕头吧?”
“行。”姜稚月瞧着他摘了满怀的紫藤花,疑惑道:“兄长,你怎么摘了这么多花?”
莲与笑着,“中午吃紫藤花煎蛋可好?”
姜稚月皱了下眉头,鸡蛋好吃也不能顿顿都吃啊!
“我早上已经吃了两个鸡蛋了!再吃煎蛋会不会吃的鸡蛋有些多啊!”
莲与的一只手怀抱着紫藤花,另一只手摸了下巴,沉思着,“紫藤花窝窝头,紫藤花糕,紫藤花炒肉,你想怎么吃?”
姜稚月从莲与的怀中抽出了一串紫藤花,笑盈盈的问道:“我都尝尝可不可以啊?”
他一笑,“好。”
姜稚月将一串紫藤花缠绕在了左手手腕处,绕成了个手环。
她用右手将手环从手腕上取下,将紫藤花手环拿在手里,“兄长,这个花环送给你。”
莲与一愣,“送我?”
姜稚月晃了晃手,她的手腕处还有莲与用法力给她绘制的一串银月,“你不是送了我一串月亮吗?这个花环作为回礼。”
回礼的礼物。
是礼物啊!
莲与的嘴角上扬,他伸出了手。
“好。”
姜稚月将紫藤花花环戴在了他的手腕上,笑了笑,“真好看!”
……
散完步,两人回到了房中。
桌上素白的花瓶中插着紫藤花,莲与和姜稚月坐在木凳上,梨酪抱来了卷成长棍形的白坯布。
梨酪将布放在了桌上,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珠,“这是我从蜀葵那里要来的,你们看看可够吗?”
姜稚月从木盒中拿出了剪刀,笑着说道:“够了,蜀葵真大方,这些布都能做十几个枕头了。”
梨酪伸手去拿别在腰带上的扇子,她哼道:“蜀葵可宝贝她的布了,是我担心你做枕头浪费布,便将她那里的白坯布都拿来了。省的我再往她那里跑。”
“我浪费布?”姜稚月指了一下梨酪扇面上的梨花,挑了下眉,“就你这扇面上的梨花,我一个时辰就能绣出。”
梨酪扇着扇子,撇了下嘴,“有能耐你也给我做个枕头。”
姜稚月笑了,“原来……你是想要我做的枕头。”
梨酪伸手揪了一串紫藤花,低着头,有些失落,“你不愿意就算了。”
姜稚月瞧着她,笑了笑,“行啊。”
梨酪喜出望外,“你真的愿意给我做个枕头?”
“嗯。”
梨酪将手中的紫藤花戴在了她的发髻间,笑得很开心,“你真好!”
“……”
莲与的手腕处还戴着姜稚月给他编成的紫藤花环,他用食指的指腹摸着紫藤花的花,花垂着头,奄奄一息。
花蔫了。
梨花姨母都有玉枕头的,她还向姜稚月讨要枕头。
阿月还答应她了……。
阿月的发髻上被姨母梨酪戴上了紫藤花,她晃了晃头,垂着的紫藤花也在扭着。
花儿扭的妖娆,姨母贴坐在了姜稚月的身边,为她扇着扇子,一脸讨好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他也觉得有些热了。
莲与伸手添了杯茶。
姜稚月看向了莲与,莲与仰头喝茶,白皙的脖子,喉结滚动,像勾人的山楂雪球。
雪白的瓷杯上有个红色的月牙,是她喝茶时留下的口红印。
“兄长!”她摸了摸有些热的耳朵,“你用错杯子了。”
“啊?”他还含着杯边,杯中水起了涟漪。
莲与将杯子从嘴边移开,他转动了杯子,瞧见了杯上的红色月牙,耳根也是一热。
他竟然拿错杯子了……。
茶都凉了,喝了口茶却更觉燥热。
莲与站了起来,握紧茶杯,“我去换壶茶。”
莲与端着茶盘走到了门口,撞上了一红和一绿。
女子是身穿红衣,男子是身穿绿衣,两人是挽着手的,男子的手中提着个装饰了百合花的篮子,篮子中装满了青梅。
女子先开了口,“我来看看你,你受的伤可还严重?”
“还好。”
女子又问,“你这是去煮茶?”
“嗯。”
姜稚月听到门口的声音,有些疑惑,“谁来了?”
梨酪闻到了梅香,还在给身边的人扇风,“是红梅和青梅。”
红梅?
姜稚月想起了拒霜花说过的话:有一个梅花妖,他送给她一个白玉球,白玉球里面是玉石雕刻的雪中红梅,里面的雪花一直飘,美人回眸一笑,可漂亮了。
姜稚月拿着剪刀,布都裁剪斜了。
“呀!坏了!”梨酪手疾眼快,扯过了白布。
剪刀还在张着大口,像燕子的尾巴。
扇子戳了一下姜稚月,梨酪奇怪道:“姜稚月!你怎么了?神魂都跑了?”
门口的女子又说道:“我听说你从山下带回了一个妹子,这妹子长得和小菡妹妹别无二般。”
“我也想看看她。”
莲与走回了屋内,红梅和青梅也跟了进来。
姜稚月看向女子,女子穿着是胭脂红的衣衫,头戴的是红梅绒花,额间点了个红豆大小的点,耳饰也是红梅花样的。
她明媚的笑着。
明眸皓齿,是很美的。
男子穿的是绿色的衣衫,梳着高髻,发髻间插着个绿玉簪子。
他的脸有些圆润,额间也点了个红点,身却不胖。
一看就觉得他的脾气好。
还很好欺负。
姜稚月的手指敲了敲如燕子尾巴般的剪刀,有些疑惑道:“梨酪,她和他是怎么进入结界的?不是说生灵不能闯入吗?”
“你瞧见那额间的红点了吗?那红点是结界留下的印记。有生灵前来拜访,莲与是会知道的。”
“只要莲与一个弹指,结界是允许生灵进来的。”
姜稚月看了一眼梨花额间的梨花花钿,“原来是这样啊……”
梨花是有梨花样的花钿,拒霜花也有木芙蓉花的花钿,这两个梅花妖的额间也有个红点。原来都是进入这里留下的印记。
只要莲与同意,这些花就能印上印记进来,是不用主人亲自去门口迎接的。
红梅走到了姜稚月的跟前,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真是一模一样啊。”
红梅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蛋,一脸羡慕,“这脸蛋就像剥了的鸡蛋一样滑嫩。”
“你平时都吃什么啊?”红梅很好奇。
“早上吃了红糖煮鸡蛋。”
红梅挑眉,打趣道:“吃了鸡蛋,皮肤就能像鸡蛋一样滑嫩吗?”
姜稚月抿了下唇瓣,笑着说道:“我平时也喜欢吃花,我这张脸上也没有长花啊。”
红梅脸上带着笑,“你都吃了什么花?”
要审问她?
“牡丹,茉莉,合欢,紫藤……”姜稚月还没有说完,眼瞧着红梅从青梅的篮中抓了大把青梅。
她晃了下手中的剪刀,吓唬她,“怎么?你想拿果子砸我?”
红梅将果子放在了桌上,她还是笑着的,“我很喜欢你。这些果子给你吃。”
姜稚月放下了剪刀,看来红梅和凌霄花不一样,不是来找她麻烦的。
是真心诚意来看她的。
姜稚月拿起了一颗青梅果,咬了一口,青梅入口是酸的,但是她还是咽下了。
“多谢你的果子。”
红梅看她咽下了果子,忍不住也咽了一口唾沫,“不觉得酸吗?”
姜稚月笑了笑,“不酸。”
别人好意送来的果子,即便是酸的,也要说不酸!
红梅也拿起了一颗果子,咬了一口,笑着说道:“我也觉得不酸。这果子可好吃了!”
“青尧,将篮子放在桌上吧。”
男子将篮子放在了桌上。
红梅嚼着果子,将篮子推到了姜稚月的跟前,“这一篮子青梅都给你,你吃完了再跟我说,我再给你送来。”
姜稚月看着一篮子的青梅果,疑惑道:“这些果子不是送给莲与的吗?”
红梅来看望受伤的莲与,没有打算送梅子?
红梅从篮子中抽出了一支百合花,摇了摇头,回了句,“我不打算送他。我本来是想自己吃的。他可不喜欢吃酸的。”
“……”姜稚月了然了,原来是莲与不喜欢吃,红梅才不送的。
红梅瞧着桌上的白布,疑惑道:“姜稚月,你拿白布是做什么呀?”
“祖母的生辰要到了,我和莲与打算给祖母做一个枕头。”
“那你可以给我做一个枕头吗?”
姜稚月瞧着满篮子的果子,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点了点头,“行。我也给你做一个。”
莲与站在一旁,端着茶盘,皱了下眉头。
她怎么又答应给红梅做枕头了?
祖母会有她做的枕头,梨酪也会有她做的枕头。
红梅也会有她做的枕头。
他像是吃了一颗青梅果,觉得酸酸的。
“嫣然,你就叫她做一个枕头吗?”
红梅挽着胳膊的男子皱着眉头,有些不开心的样子。
红梅在男子的脸庞吻了一下,笑着说道:“青尧,我们用一个枕头就行。”
红梅怎么吻了青梅?
姜稚月手中的青梅果都掉在了桌上,青梅果滚了滚,她一脸震惊道:“你们不是兄妹吗?怎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