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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珍珠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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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稚月端着粥碗,抿了下唇瓣。
茉莉花熬的米粥很黏糊,还放了糖,有些甜。
小月亮~
她回味着甜粥,也回味着他对她的称呼。
姜稚月抬手摸了下耳垂。
拒霜花手中的一株茉莉花被摧残的只剩下光秃秃的绿杆子,她用指甲抠了绿杆子,绿杆子上印上了一个弯弯的月牙。
这月牙实在是太刺目了!
拒霜花咬牙切齿的盯向姜稚月。
这人的耳垂都红了。
莲与将手伸到了姜稚月的发顶,将她头上的茉莉花瓣和花叶捡入手中,他托着残花残叶,有些惋惜道:“小月亮,你怎么又不想把荷包送给我了?”
“……”
姜稚月有些憋屈。他这么招人又那么沾花惹草,实在是有些可恶。
她若是将这话说出,活像一个深闺怨妇。
莲与将残花残叶放在了桌上,他晃了晃手中的荷包,一边欣赏,一边思索着,思考了片刻,他有了一个想法,悟出了句,“莫非你是不舍得了?”
这倒是个好理由!
姜稚月将手中的粥碗放下,撇嘴道:“我就是不舍得送给你了。”
白兔在莲与的腿间有些不老实。
它来回动着身子,像是待的不怎么舒服。
莲与将扭动的白兔放在了地上,白兔跑到了两步,又被姜稚月抱了起来。
姜稚月抚摸了两下兔子脑袋。
莲与怨了声,“我送了你那么多礼物,你一个荷包都不舍得送我?”
姜稚月不开心了。
他还抱怨上了?
他不是对花花草草都很大方吗?怎么要和她算账了?
姜稚月站了起来,将白兔扔到了莲与的怀里。
莲与愣住了,不明白她怎么又扔回了兔子。难道兔子在她的怀抱里也不老实?
他瞧着姜稚月走去了里屋,又瞧着她抱着个木盒子走了出来。
咣当一声。
姜稚月将木盒子重重的放在桌上,她阴沉着脸,盯着怀抱兔子的莲与,“这些都是你给我的东西。你都拿走……”
香水,香膏,口红……还有小白兔,她通通都还给他。
她不欠他的。
拒霜花在一旁看着,心花怒放,都想要欢呼了。
她盼着两人能打起来!
打的越热闹,撕破脸才好!
她就是见不得两人好。
莲与仰着头,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是怎么惹她不开心了?
他不过是……向她讨要了个荷包?
行吧……
既然她不愿意,他就不要了。
莲与将手中的荷包放到了木盒子上,有些怅然若失,“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我不该抢你的荷包,你别生气了。”
“……”
你别生气!你别生气!你别生气!
姜稚月想着这声‘你别生气’的话,越想越生气。
哪有这样让人别生气的?
姜稚月不想搭理他了,她有些烦,对拒霜花挥了挥手,“小花,粥……我不喝了,我去躺着了。”
莲与抱着兔子,瞧着她的背影,心中闷闷的。
……
姜稚月身子不适,一直躺到了中午。
拒霜花进了屋,拍了拍姜稚月的背,说了句,“姜稚月,红芙夫人又吵着要下山了。你快跟我去拦着她。”
姜稚月赶到红衣殿,已经晚了。
殿内满地狼藉,红色的地衣上散落着一行白色的花瓣。
白色花瓣的尽头处躺着一个白衣男子。
男子的衣衫上有数点红,那一点又一点的红像是含苞待放的梅花。
姜稚月走近,站在他的身边,低头瞧见闭上了眼眸的他。
他的脸上有血点,像红梅的花骨朵。
他嘴下的几道血痕如树枝般在他下巴处的皮肤处生长了。
红色的树枝一直生长至他的脖间。
他应该是吐了一大口血。
他死了吗?
姜稚月蹲下身,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她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死。”
她坐在了地上,用胳膊揽住莲与的肩,将他扶了起来。
拒霜花来到了姜稚月的身边,皱眉道:“他又没有死,你让他躺在地上就行。”
“啊?让他躺在地上……不好吧……”
姜稚月皱了下眉,她虽然还在生他的气,但是他都伤成这样了。
她让他躺在地上也不管,也太绝情了。
拒霜花扯着姜稚月的胳膊,想要拉开她,“你松开他……让他躺着,他躺一会儿估计就能醒了。”
姜稚月一脸怀疑,“小花,你是认真的吗?”
拒霜花点了点头,“真的,我们受伤都是这样躺的。”
姜稚月想了想,“要不将他弄到床上躺着?”
拒霜花摇着头,她不想让姜稚月弄他。
反正,就是不想让姜稚月怜惜他。
他这般凄美又易推倒的样子,实在是太危险了。
若是姜稚月将他弄到床上……忍不住对他动手动脚怎么办?
防人之心不可无。
拒霜花拉扯着姜稚月的胳膊,催促道:“你放开他吧……”
姜稚月有些不明白拒霜花是怎么想的,疑惑道:“为什么不让他去床上躺着?”
“这……”拒霜花咬了下唇,灵光一闪,说了声,“在地上躺着……接地气!”
“……”
很是无语。
姜稚月想了想,终究花妖和人是不同的。
估计花受伤就是要接地气修养才行。
姜稚月看了一眼怀抱中的莲与,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倒。
总算是让莲与又躺在地上了。
安详的躺着吧。
拒霜花吸了一口气,挽住了姜稚月的胳膊,“让他在这躺着,我们回芙蓉宫吧。”
姜稚月被扯着胳膊也没有起身,她盯着满脸是血的莲与,有些不忍心丢他在这,“小花,你去打盆水。”
拒霜花撇撇嘴,“你还是怜惜他……”
这人也太心软了。
“小花,快去吧。”姜稚月冲她笑了笑。
拒霜花恨不得将姜稚月拖走。
可是……强人所难的事情小花也做不出。
拒霜花哼了句,“知道啦!”
……
拒霜花端来水盆,姜稚月已经将殿中打扫了一下。
地上的白花都扫在了一起,堆成了一个小堆。
拒霜花将水盆放在姜稚月的身边,姜稚月抓了一把小白花扔入了水盆中。
小花如珍珠,又似白雪。
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它唤作珍珠梅。
“姜稚月,你还往水里丢白花……”
拒霜花努嘴,这人要用花泡的水给莲花洗香香了。
莲花真是有福气。
“这些花不用也是浪费。”
姜稚月将白色的罗帕丢入了水中,水是有些温热的。
她的手指如珍珠梅般白皙。
手指捏着罗帕扰乱了清水,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取出湿了水的罗帕,她又捏了捏浸入罗帕中的水。
水难以从罗帕里滴出,她才用罗帕去擦他的脸。
姜稚月的动作如同蜻蜓点水,像是怕弄疼了娇弱的花。
雪白的罗帕染上了点点的红。
她又将罗帕清洗。
拒霜花眉毛拧着,撇了下嘴,“你干活真磨蹭。”
姜稚月没有理她,她又用洗干净的罗帕擦拭他的脖颈。
她将如红树枝般的血痕擦干净,发现他脖颈有一道口子。
口子像是被簪子划伤的。
姜稚月皱了下眉,“小花,你去找找这殿中可有伤药?”红芙夫人发疯时,总会伤到自己和他人,殿中应该是有药膏之类的。
拒霜花挑眉。
怎么?她在这里碍事了?
拒霜花叉着腰,“你去找。我又没在这殿中睡过。我哪里知道伤药会放在什么地方。”反正,她是不可能让一个人和一朵花单独待着的。
姜稚月捏着罗帕,走向了床榻边。
取出了枕头旁边的小盒子,她从一堆饰品中找出了一个金葫芦。
打开金葫芦看了一眼,里面是褐色的药粉。
想必是用三七制成的粉,是可以止血的。
姜稚月瞧见了饰品中的白色发带,想了想,也将发带拿了。
走到莲与的身边,姜稚月坐在地上,将金葫芦里的药粉倒在了他脖子上的伤口处。
她又抬了下他的脑袋,将白色的发带在脖子上缠绕了两圈,还打了个好看的结。
拒霜花眨了眨眼睛,那结下的两条发带……像极了兔子耳朵。
她攥紧了拳头,很想将兔子耳朵揪了。
姜稚月扫了一眼莲与的全身,他衣服上有如梅花花苞般的血迹,衣服的胸口处有几个破了的口子。
他胸口处也受伤了吗?
是怎么受的伤?
她皱着眉,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襟。
拒霜花见姜稚月要扯莲花的衣服,呵斥道:“姜稚月,光天化日之下,你就想欺辱一朵莲花吗?”
“我是要看看他胸口处有什么伤口。”
拒霜花蹲下身,抓住了姜稚月的胳膊,皱眉道:“你不能看……你不许扯他的衣服!”
虽然莲花沾花惹草,但是……
莲花可是清白之身,她可要护住莲花。
“……”
姜稚月有些无语。
她是真心要给莲与看伤的,小花这般护着莲花的身子,让她有些生气。
她又不是狂徒。
怎么忍心欺辱一朵受伤的莲花?
姜稚月的红唇一张一合,她气愤道:“拒霜,在你眼里……我是龌龊的人吗?”
拒霜花松开了抓着姜稚月胳膊的手,咬唇道:“我就是一时情急,是我说错话了。”
姜稚月偏过头,呼气,呼气,胸口起伏。
拒霜花抬手给姜稚月顺背,“姜稚月,你别生气了……”她歪头想了想,讨好道:“等回去,我杀一只鸡给你炖汤喝!”
姜稚月觑了小花一眼,“那你现在就去炖。”
拒霜花垂下了脑袋,“好……我这就去。”
拒霜花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一走一回头。
她瞧见姜稚月的手还放在莲与胸口处的衣服上,像是隔着衣服抚摸他的伤口。
她还是不放心的。
但是,姜稚月很生气了。
哎。
还是先哄人吧。
拒霜花离开了,姜稚月没有再扯莲与的衣服,她隔着衣服摸到了他胸口的血花花蕊处有尖尖的东西。
这东西是硬的。
像是有几根头发丝粗的针。
姜稚月是侧坐着的,是和躺在地上的莲与并排着的。
莲与像一根竖着的笔直的骨箸,她像是一根一半折了的骨箸。
两人的双腿是贴靠在一起的。
她左手的手肘支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捏了个兰花指,头低着瞧着他的胸口,将拇指和食指伸入了衣料中,用两根手指的指甲捏住了那根针。
针拔了出来。
是一片金子制成的树叶。
树叶上沾了鲜血。
姜稚月皱紧了眉头,盯着金色的叶子,手微微颤抖。
咳。
莲与咳了一声,他被疼醒了。
姜稚月偏头看他,她慌张道:“是我弄疼了你吗?”
莲与沉声道:“没有。我不疼……”
姜稚月将手中染了血的金树叶给他看,“我在你的胸口处拔出了一片金树叶,你身上还有别的树叶吗?”
莲与瞧着她的脸庞,她的脸上起了层薄汗,有一滴晶莹剔透的珠子在她下颌处悬而未落。
他想到了清晨的荷花和露水。
他的声音有些哑,“没有了。”
姜稚月看着他身上的朵朵血梅,有些怀疑,“真的没了吗?”
她又伸手往他的胸口处摸。
揉搓了两下。
莲与抬起了左手握住了她的右手,两人的手交叠在他的胸口上。
姜稚月偏过头看他的脸。
他的唇湿漉漉的,如同承了雨露的花瓣。
花瓣在轻轻的颤动着,“小月亮,你想去我的房间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