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与道，雪对花》大渔方舟

21、21.蹲墙角

　　策枫月也不回话，负手转身，对百里信道了声：“跟我走。”便飘然离去。
　　百里信颌首应允，见教主走了，便也转身向外走去。
　　“百里兄！”马臣见百里要走，出声喊住，问他：“你要走了？”
　　百里信回头看了看马臣，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是儒门执令，要跟随教主。马兄......”
　　马臣有些伤感，道：“其实这几天，我发现你也不全是一个小心眼。你聪明，正直，就是开不惯玩笑。”
　　百里信被气笑了，骂道：“你说谁小心眼！”

　　夏纯也有些伤感，他道：“百里兄，谢谢你这几天来的照顾，我们虽然相处短暂，但我真的很感谢你！”
　　百里笑了笑，道：“我还会去找你要钱的。别忘了欠我的钱。”
　　夏纯连连摆手，道：“不会忘，不会忘。你放心，欠你的钱我一定如数归还。”
　　百里道：“那就好。夏纯，保重。”他顿了顿，转向马臣，问道：“你要不要加入儒门？”

　　马臣惊奇地道：“加入儒门！我？”他想了想，摇了摇手，道：“不了，不了，儒门规矩太多了，我自由懒散惯了。什么经史子集的，我头疼。与其读那些经史子保我还不如去念经。”
　　这是他的真心话，有些人天生就不是念书的料，说的就是马臣这类人。
　　百里信沉默了片刻，最后爽朗一笑，道：“我还会暂留在妖市几日，你和夏纯得空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夏纯高兴道：“对呀！”
　　马臣也笑道：“好！下次我请你喝茶。”
　　百里信爽朗一笑，向两人抱了抱拳，这才转身离开，去寻找策枫月的踪迹。

　　百里信的离开以后，夏纯问道：“我们几天过来取剑？”
　　铁离非笑道：“自然也是三天。”
　　夏纯道：“好，那就麻烦你啦！”
　　铁离非道：“不麻烦，这是我的本职。”他说着话，抱着名雪便退下了。

　　江雪道：“我们也回去吧！”
　　夏纯应道：“好。”
　　临上车前看到马臣一个人站在那里，夏纯犹豫了片刻，悄声问道：“前辈，能不能让马臣也上来？”
　　江雪看了看马臣，眯着眼睛哼道：“我不欢迎他乘我的马车。”

　　夏纯为难地瞅了他一眼，道：“不能破例一次吗？”
　　江雪道：“当然不能破例。不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想让他上来，那便叫他上来吧！”
　　夏纯高兴地道：“前辈，你真好！”
　　转而向马臣走去，邀道：“走，我们回去吧！”
　　马臣问道：“回城里吗？啊！不用了，我看这里风景很美，想多留几天。”
　　“啊！”夏纯疑惑地瞅了瞅熔炉的方向，那个坑里火星子飞溅，隐隐从地底传来岩浆喷涌的声音，那恐怖的声音就仿佛远古的兽类在嘶吼。
　　美吗？这里分明就是水深火热之地，人掉进去保证连个灰灰都不带剩的。可是马臣竟然眼中流露出了无比迷恋的神情。
　　似乎百里信的离去对他来说，他只是忧伤了那么一小会儿。

　　马臣抬起一指指向妖市地盾，他兴奋地对夏纯说道：“你看，莲花君，这座山是不是很美！你看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这么热，简直能闷死个人。可你再看看火山，火山脚下郁郁葱葱，长满了各种花草树木，而山顶，你看——山顶有积雪啊！白白的多好看！这火山是多么美丽！我想爬上去看一看，瞧一瞧！我想翻越火山口爬到山的内部去看看岩浆。”
　　夏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见火山顶上皑皑白雪，山腰处苍茫青郁，山脚郁郁葱葱，一座山统领四季，更有山体内部的灼灼岩浆。确实很美，很壮观！

　　夏纯道：“好看！山上估计会有死人骨头。”
　　马臣道：“嗨！我根本就对死人骨头不感兴趣。”
　　夏纯笑道：“耶是吗？可我怎么感觉你一路上都表现得对死人骨头很感兴越的样子。”
　　马臣道：“嗨我那是......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嗨......就是想气气他，算啦不说了！”

　　马臣永远都是一个行动派，说干就干，立刻风驰电掣般的奔向火山。夏纯目送他离开，笑着和江雪一起登上了马车。
　　江雪看他一直在笑，便问：“你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夏纯道：“马臣一直想要冒险，当初他也是因为葬骨岭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可怕才充作我的镖师。但是葬骨岭上桃花盛开，美则美矣，似乎是叫他失望了。”
　　“哟！”江雪挑眉道：“听你道来，也是一个不甘平庸的人物。”
　　夏纯道：“对，有冒险精神。我对我这次新交的两个朋友都挺满意，他们一个喜欢冒险，一个禀性保守。”

　　江雪见他面带微笑的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又没说。
　　夏纯想起了策枫月，不开心地说道：“那个儒门教主每次都冷冷冰冰的样子，不近人情，他还要杀桃姑娘。还说什么怀玉其罪！明明就没有过错，为什么偏偏要因为他一句话就得受罚？”
　　江雪道：“作为儒门教主，策枫月不错的。”
　　夏纯不赞同的摇摇头：“花伴月和百里信都比他强，我看不出来他有哪点好。他似乎没有感情。难道做为一教之主，就可以抛弃感情吗？”

　　江雪想起了不久前策枫月保护百里信的情景，开口道：“他只是抛弃了自己。”
　　夏纯听着这话，估摸着问道：“前辈，你似乎话里有话？一个抛弃了自己的人，还剩下些什么呢？”
　　江雪想了想，中肯地回道：“这得看情况。要么，是仇恨。要么，是信念。”

　　夏纯歪着头想了想，似乎是这么个理。就是不知道支持着策枫月的到底是什么？不过有一点他倒是透露了，想到这里，夏纯心里又忧愁起来：“魔族后裔竟然来到了妖市！”
　　江雪问道：“你在想什么？是客栈里遇到的那个人吗？”
　　夏纯戚眉道：“是的。”
　　江雪道：“别怕，没事的。”
　　夏纯道：“有前辈在我自然不怕寒影，我怕的是......”

　　江雪看出了他的担忧，开口问道：“是那个桃灵犀。”
　　夏纯点了点头：“我希望她不要被牵扯进来。”
　　江雪眯起眼睛笑了笑，道：“不牵扯她，那是不可能的。她陷得太深，已经脱不了身了。”
　　夏纯心中一痛，郑重地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无论如何！至少能把她摘出来。我不能让她出事！”

　　江雪慢慢地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再继续谈论桃灵犀，提议道：“你想不想知道策枫月现在在做什么？”
　　夏纯定定地看着他，咬了咬牙，暗暗下定决心。他想，假如魔族后裔真的进入婆娑妖市，那么桃灵犀姑娘十有八九也在这里。策枫月的目的既然是魔世中人，那么了解他的行踪也好。
　　因此，夏纯稍加思索便点了点头。

　　他们先是回了盘古时光，夏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喝酒吃点心。江雪和吉拉聊了会儿，聊到中途幽白也过来加入进去，再后来，三个人聊完了。
　　他们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后江雪带着夏纯出了盘古时光。
　　夏纯问道：“幽白来做什么？难道策枫月和白老爷有关吗？”
　　江雪道：“生意人嘛！肯定和他有关系啊！要不然我怎么会被迫同意他在妖市拿人？”
　　江雪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十分倨傲，眼神似笑非笑，嘴角也噙着一抹笑意，老神在在，实在是不像被谁被迫的样子。
　　非但不像被谁被迫的样子，反而一副跃跃兴奋，很兴奋的神情。
　　难道他喜欢听别人墙角吗？夏纯如是想着，心里竟也隐隐兴奋起来。

　　婆娑妖市相当繁华的一段区域，有一座大宅子。儒门教主就是讲究，宅子里有花有树，有喷泉，有竹林，有池塘，有桃花，有仆人，环境清幽又文雅。
　　“环境真好！”夏纯感慨着，这座宅院的景色一点都不比剑盟差。
　　江雪带他飞进宅院，落到了一棵杏树上，待避过宅院里的仆人后，他们飘然下树。
　　宅院里有几间大屋子。片刻后，他们双双隐入了其中一座富丽堂皇的屋子里。
　　屋中摆设考究，古色古香，江雪掀起一副字画在墙壁上按了按，屋子拐角处现出一道暗门。
　　夏纯看了看暗门，又看了看江雪，江雪对他使了个眼色，眼神十分俏皮。

　　夏纯压低声音问道：“他们在里面吗？”
　　江雪道：“没有。他们不知道这里有门。”
　　“那你打开暗门干吗？”
　　“好玩。”
　　夏纯：“......”他无语了片刻。眼看着暗门打开又关闭，夏纯拿起了一个图案精致色彩鲜艳的花瓶看了看。
　　看了半晌，除了花纹好看也没有看出什么别的。夏纯放下花瓶，向窗处望去。

　　窗处是一片竹林，一块红色的衣角映入了他的眼中。

　　是策枫月，夏纯吃了一惊，赶紧朝江雪奔去。想要出声提醒有人来了，神色十分紧张。
　　恰在此时，江雪正好又掀起一副画来，一道暗门刚好打开，当夏纯奔过去的时候，江雪反身抱着他扑进了暗门里。
　　夏纯浑身一抖，被紧紧的压在了墙壁上。江雪就像一座山一样罩在他的身体上，他感觉呼吸不畅，动弹不得。不得不说，这个暗门后面的空间真的很狭小。整个过道约莫就两尺余宽，两尺余长，四四方方一方格。

　　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夏纯压低了声音问道：“前辈......”
　　“嘘，安静！”江雪低声安抚着，一手揽着夏纯的肩膀，一手在夏纯身后的墙壁上摸索着什么。两人胸膛贴着胸膛，近得能彼此听到对方的呼吸。夏纯的头顶刚好抵着江雪的鼻梁，江雪呼出的气喷在夏纯的脸上，鼻腔里，他尴尬地别开了鼻梁，努力往外伸了伸脖子，强迫自己注意暗阁外的动静。

　　策枫月和百里信前后脚走进房间，策枫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自顾自喝了，转身看了看百里信。
　　百里信手里拿着在盘古时光买的那柄羽扇，斯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策枫月问道：“你有事要问我？”
　　百里信恭敬地颌首，开口问道：“教主，您是什么时候和妖市搭上关系的？”
　　策枫月：“十年前。”
　　百里信沉吟着道：“十年前，那时妖市创立才十年吧！既然这样，那魔佛天葬的过往您也是知道的吧！您知道的对吧！”

　　策枫月眯了眯眼，不假思索地道：“是啊！我知道。”
　　百里信心里咯噔一下，急促地道：“那他屠了整个无常镇的人，您也知道吗？”
　　策枫月面部表情不变，淡淡地道：“我不仅知道他屠了无常镇的人，我还知道他屠了苗疆不少人。”
　　百里信惊愕地问道：“那您既然知道，为什么......”
　　策枫月截口打断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儒门不制裁他？你还想问我，为什么儒门不联合三教制裁他？你认为他有罪，他该死，所以你要向我陈情，你希望儒门制裁他，你希望三教制裁他。或者，治他死罪，对吗？”

　　百里信当即点头道：“是。他罪大恶极，为什么还能逍遥这么多年。难道是因为他是妖市城主，所以三教惧怕。”
　　“住口！”策枫月厉声喝道。

　　暗阁里，江雪摸到了那个机关，两人脚下石板一空，底下露出了一个大洞。
　　当然，因为这么大洞的原因，两人也不可避免地掉了下去。夏纯张大了嘴想要尖叫，不过他没叫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江雪低头含住了他的嘴唇，一手搂着他的后脖子，一手搂住了他的腰。
　　“唔！唔唔唔！”夏纯瞪大了双眼。他震惊地看着江雪，他在干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江雪的眼睛很亮，狭长的凤目里满是愧疚。他只是含住了夏纯的声音，避免他惊叫而已。但好像做过了头，夏纯明显受到了惊吓。
　　江雪楼着夏纯飘然落地，轻得就像一根羽毛，他充满歉意地道：“抱歉！这是还你灌我酒的一点小小玩笑。”
　　“玩笑！”夏纯抬起袖子使劲擦了擦嘴唇，闷闷地道：“你不是不介意我灌你酒吗？”
　　江雪：“后来我想了想，还是介意一下吧！”
　　夏纯一听，捂住了脸，闷闷地道：“所以你还是介意的对吗？就因为我那个小小的玩笑害你破戒了，抱歉我先前不知道你是和尚。”
　　江雪闻言，敛了笑，淡声道：“放心，以后也不会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