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与道，雪对花》大渔方舟

19、19.关于感化

　　夏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当他再一次睁开双眼，江雪已经不见了。他想要起身，习惯性地用右手撑了一下，却吃痛的唔了一声。
　　对了，手受伤了。
　　夏纯转了转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碗，碗里还有点鸡汤底。

　　门吱呀一声开了，然后偷偷摸摸探进来一颗脑袋。
　　这颗脑袋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兴奋地道：“那个恐怖魔王没在，百里兄快进来。”
　　是马臣。
　　夏纯眼前一亮，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起了自己，坐在床沿上招呼道：“马臣！”
　　“哎，是我们。”马臣道：“你躺着呗！起来干吗？”
　　百里走过去看了看他包着绷带的手，问道：“你的手没事吧！”
　　夏纯道：“没事没事，小伤。”
　　百里神色这才稍缓，道：“没事就好。”

　　夏纯注意到了马臣手里抱的一个长条形的包裹，好奇地问他：“马臣兄，你怀里抱的这是什么？”
　　马臣解开布包，没好气地道：“还能是什么？桃姑娘的剑呗！”
　　“啊！”夏纯惊讶地张了张嘴，道：“可是，你昨天不是才把桃姑娘的剑送过来吗？”
　　百里道：“别提了！那个城主......他是城主对吧！”
　　夏纯点头，道：“他是城主。”

　　百里松了一口气，沾沾自喜地道：“看吧！我早就知道他是城主。就在昨天夜晚，他不知道怎么了，要把桃姑娘的剑给丢掉。我和马臣就住在隔壁，对于你们这里发生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
　　马臣道：“我当然不可能让他把剑丢掉，于是就上去抢......呃也不是抢了，就上去和他理论。我就问他你为什么要扔莲花君的包裹，这把剑的主人曾经救过莲花君的姓命。”
　　夏纯紧张地问道：“他说啥？”
　　马臣道：“他没说啥。依我看呐，他那明显就是在妒忌。哼！一个男人妒忌心那么强！他把剑往地上一扔，然后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

　　夏纯想像了一下六亲不认的步伐该怎么迈，然后脑海中出现了一列螃蟹走路的背影。
　　百里问道：“你，还有他，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纯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百里道：“他一副对你很熟的样子。”
　　夏纯道：“嗯，我对他也很熟。”
　　百里捂脸，崩溃地道：“什么跟什么啊？”

　　马臣问道：“你这手是怎么回事啊？”
　　夏纯看了看手，无颜苦笑：“我自己不小心割的。没事的。”
　　马臣“哦”了一声，又道：“我昨天晚上和百里兄商量了半宿，我跟他说了你那块玉的事，那块玉，最后是被城主给买走的吧！”
　　夏纯点头道：“是啊！我昨天想要谢谢他，但是他不要我谢谢。”

　　百里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低着头问道：“为什么不让你谢谢！人这一生只有父母不需要谢谢。”
　　夏纯应道：“是的，我只有我的父母没有谢过，其他人都会礼貌的道声谢谢的。”
　　百里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奇怪地问道：“父母之命大于天，大恩不言谢！只要尽孝就好了。可那江雪这是什么意思呀！你知道吗？不要你谢，意思是要你一辈子都欠着他吗？”
　　夏纯苦恼地看着他，道：“所以我在想，这份情到底该怎么还。我......”
　　说到这里，他神情凄凉了，他悲哀地说道：“可是我没有给我父母尽过一天孝道！他们就......”
　　他实在是说不下去了，眼里已经有了泪痕。

　　百里和马臣望了望，两人皆是无言。
　　百里道：“那不怪你，你很好了。相信夏盟主他们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的！”
　　夏纯道：“不，你们不懂，父亲他们一定会恨我的！一定会的！”
　　马臣多嘴问道：“他们恨你什么呀？”
　　夏纯：“恨我什么，大概是，我不自量力吧！”

　　百里想了想，问道：“五年以前，我去过剑盟，当时夏盟主举办了一个宴会，我有幸出席了那个宴会。我记得，在那场宴会上，你说过的，你要拯救天下苍生。”
　　“是吗？”夏纯揉了揉鼻子，道：“我真有说过这样的话，我好像不记得了。”
　　百里道：“前后也不过五年时间。”

　　夏纯摇了摇头：“五年，已经很久了。”
　　马臣道：“我也有听闻，所以当你向三教九流借钱的时候，我才借给你一百两金。其实我也很疑惑为什么百里信那么小心眼的人竟然也会借给你一千两金，现在总算知道答案了！”
　　百里骂道：“你说谁小心眼？”
　　马臣呵呵地笑了起来。

　　夏纯却笑不出来，他神情哀戚地看着他们，摇了摇头，道：“不管我当年说过什么？做过什么？现在我都已经忘记了。”
　　百里信和马臣闻言，马臣也不笑了，两人多少有些被感染，神情都不自觉的哀戚起来。
　　半晌，百里问道：“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呢？”
　　夏纯长叹了一声，道：“现在，我再也不会做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事情。也不会再说什么自不量力的话了。”
　　他叹了一声，小声地道：“自不量力，会死人的。”

　　三人相顾无言，沉浸了一会儿。百里信一向自律甚严，尤其在情绪方面。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重归正题，道：“夏纯，我认为，我们已经没有必要留在妖市了。”
　　夏纯道：“我还有一件心事，不！两件。”
　　百里信道：“重铸桃姑娘的剑也不一定非要在妖市啊！中原也有铸剑名师啊！”

　　夏纯道：“我放心不下城主。”
　　百里信道：“你怎么放心不下他啊！那个人那么凶，那么危险，我要是你啊！我肯定躲都来不及。”
　　马臣也道：“就是啊！他用不着你操心。你把自己操心好就好。”
　　夏纯反驳道：“他没你们说得那么坏！”
　　马臣一愣，直觉得就想爆粗口，喊道：“我看你真是鬼迷了心窍！”

　　百里抿了抿薄唇，提醒道：“夏公子，他可是魔佛天葬，屠了整个无常镇！他是一个魔头啊！”
　　夏纯看了马臣一眼，没有理会他，只对百里信道：“他不是魔。即便那传闻是真的，我也想试着感化他，让他重新成为佛。”
　　百里信冷声道：“感化一个魔，你做得到吗？”
　　夏纯信心十足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呢？而且，你不是还要调查魔世遗民吗？”

　　“调查！”百里冷冷地道：“你那位好前辈那个态度，我现在在盘古时光寸步难行，我是要怎么调查？”
　　夏纯道：“那这样吧！我去和前辈说，我帮你调查。反正魔世遗民我也要调查。”

　　关于桃灵犀和寒影的事情，他迟早要调查清楚。夏纯总觉得桃灵犀和魔世遗民息息相关，至于到底有多少关联他就不知道了。
　　马臣道：“这个想法不错耶！”
　　百里郁闷着脸不说话，但看得出来，显然他的心中已经动摇了。

　　这时，只听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说道：“怎么总是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床边三人一惊，马臣当即跳了起来，叫道：“谁？是谁？”
　　三个人朝声音来源处望去，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房门旁边矮凳上的江雪。
　　江雪抱着手臂，一条长腿叠到另一条长腿上，背靠墙壁，神情似笑非笑，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

　　百里信闷闷地道：“除了他，还能是谁？”
　　夏纯反而很高兴，开口便问：“前辈，你到哪里去了？”
　　江雪笑道：“没去哪里，刚醒。”
　　百里信嘴皮子动了动，心道：昨天晚上看来真的是我虚惊一场。

　　夏纯心情很好，他吊着胳膊就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套鞋袜。旁边百里和马臣都很自觉地让开了。
　　江雪放下手臂，从凳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接过夏纯手里的袜子，道：“你不方便，我来吧！”
　　夏纯：“啊！这多不好意思。”
　　江雪捉住了他的脚，半蹲下来，道：“没什么，应该的。”

　　旁边站着的马臣和百里信看着这一幕，两个人都惊呆了。
　　百里信愕然地道：“你，你，你们......”
　　马臣接口道：“你们好奇怪耶！”

　　夏纯推诿了一句，便放心地让江雪动作，他转头看向马百二人，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已经认识前辈很多年了。”
　　百里道：“你会不会是错觉？”
　　江雪给夏纯套好了袜子，接着给他穿鞋子，他一边动作一边抬头看夏纯，微笑道：“我也觉得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百里改口道：“这难道就是一见如故吗？”
　　马臣问道：“什么是一见如故，解释一下。”
　　百里信瞥了他一眼，道：“暂且先记下，晚上回去一并解释。”

　　江雪终于把鞋子也给夏纯穿好了，他高兴拍了拍夏纯的膝盖，抬头看他，突然道：“我等你！”
　　夏纯一时没反应过来，道：“什么？”
　　江雪兴奋地道：“我都听到了，你说要感化我。”
　　夏纯恍然道：“是，我刚刚说过的。”
　　江雪站了起来，微笑着对他点点头，道：“那你可要好好加油啊！”

　　旁边百里信再次捂住了脸，闷闷地道：“哦！感化！多么好的词啊！老天，我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
　　马臣看了看他，再看看夏纯，抬起手挠了挠后脑，道：“不是啊！我看他说那话时挺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