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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金檀扇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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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纯也笑了笑,他问道:“那块玉,是你买下了吧!”
江雪也笑道:“既然已经知道,你又何必再问呢?”
夏纯认真的看着他的笑颜,终于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话:“你和梵天是什么关系?”
江雪笑容一凝,挑了挑眉毛,道:“我和他唯一的关系就是,我取代了他。”
“取代?”夏纯不甚明白这个词的含义。
取代什么?
谁取代谁?
谁又是谁?
他原本指望着一个解释,一个真相。然而江雪的回答却真相愈发的扑朔迷离。
夏纯抬起手,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江雪执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端起来轻呷了两口,一眼望到夏纯在揉太阳穴,关心地问道:“要喝杯茶吗?”
夏纯摇了摇头,仿佛泄气了似的走到桌边坐下。他考虑了一会儿,想起这一路上来江雪的种种习惯,他对酒肉的态度。他魔佛天葬的称号,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一种特别特别不好,特别特别糟糕,甚至说还有几分恐怖的感觉瞬间揪紧了夏纯的心脏。
他困难地问道:“前辈,您是和尚吗?”
江雪笑了笑,坦言道:“是。”
夏纯脸色刷的白了,心脏瞬间漏跳了两拍。
一个和尚!
老天!他干了什么?他都干了什么啊!
夏纯痛苦极了,他本来就很泄气,现在愈发的腿软,浑身上下仿佛一滩水似的,脸朝下咚的一声撞到桌面上,恨不得地上有条缝。他心里叫嚣道:太坏了!我真是太坏了!
江雪好笑地看着他的表情,端着茶杯问道:“你怎么了?”
夏纯颤抖得厉害,他闷闷地道:“对不起。”
江雪:“没关系,我不介意。”
夏纯:“对不起!对不起!”
江雪:“没关系,我不介意!”
夏纯:“真的很对不起!我都干了什么啊!真是没脸见你!”
江雪:“......”
江雪叹了口气,走过来紧挨着夏纯坐下了。他惯于给这个世界一张冷脸,似乎不善于哄人开心。因此有些无措地看着夏纯,正色道:“我纠正刚才我说的话,我曾经是和尚,现在不是了。”
夏纯抬起泪涟涟的小脸,惭愧地问他:“真的吗?”
江雪见他终于肯露脸了,脸上也不禁露出微笑,笑眯眯地道:“当然是真的。实话,我也正想找个机缘破戒,苦于没有这个机缘,正好你帮了我一把。”
夏纯一脸懵逼,张大了嘴,半天才问道:“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江雪无谓地耸耸肩,他盯着夏纯水汪汪的大眼睛说道:“如果真要细究为什么,原因当然是我不想再做和尚了。”
“啊!”
“啊什么啊?”江雪有些烦了,他耐着性子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夏纯顿时不知道该问什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这是他能回答的问题吗?这个问题应该要问本人的吧!可是很明显江雪本人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他突然想起了那一日,想起了那金色的袈裟,想起了圣师那惊心动魄又庄严肃穆的脸庞,那温柔刻骨又如电光般凌厉的光......
江雪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口说道:“关于斗场的事情......”
夏纯道:“什么?”
江雪道:“关于婆娑妖市,我心里明白,那些人都在做什么,都在想什么,我心知肚明。”
夏纯想起来了,不久前他曾说过要是认识妖市城主一定建议他把斗场给关了。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就被江雪给记下来了。
他问道:“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任其发展呢?”
江雪正色道:“我当然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不能出手干预。做为城主,我只要心里明白就行,但是绝对不能出手,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夏纯问道:“你一旦出手,就会停不下来吗?”
江雪点头:“正是。如果我一旦出手管了,我非得累死不可。你想想看,我出果现在管了白老板,我不就忙了吗?白老板不就闲了吗?很难说他在闲的过程中会不会兴起什么别的浪,到时候他兴的浪越多,我不就越忙吗?我越忙,他就越兴风做浪,如此一来,就进入了一个死循环。而且,妖市不止白老板一个人有地盘。”
夏纯点了点头,道:“我懂了。但是,城主大人......”
“叫我前辈!”
“城主大人,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江雪放下茶杯,抱着手臂倚在雕花梨木桌边沿,他垂下睫毛,低头认真的看向夏纯。夏纯微微抬头,仰着小脸,疑惑的看着他,清澈的杏仁眼中满是戒备。
两人如此望了半晌,江雪开口了,他道:“因为我对你一见如故。而你向白老板借了钱。如果我不保护你,白老板不会放过你。”
“就因为这样?”夏纯有些不敢置信。
江雪笑道:“不然,你以为呢?我堂堂城主,我能图谋你什么呢?”
夏纯挠了挠后脑勺,认认真真考虑了半晌,道:“对啊!我一穷二白,要钱没钱要宝没宝,我有什么好图谋的呢?可即便是这样你对我的帮助也太大了,仅仅是一个白老爷,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江雪敛了笑,郑重地道:“我不要你感激我,安心在这里住着吧!”
“可是......”夏纯咬了咬牙,说道:“我不能还了别人的钱,再欠了别人的情。城主大人,我该怎么报答你?开个条件吧!”
“好吧!”江雪认真地想了想,开出了条件:“不要背叛我,不要遗弃我。”
“什么?”夏纯不可置信地惊叫道:“这也太简单了吧!”他原以为江雪会开出让他留在妖市或是其它什么条件。可是回头再想,这个要求也并不过分。
“简单吗?”江雪反问道,熠熠生辉地眸子紧紧地盯住夏纯,“我认为很难。”
夏纯想了想,郑重的抬起右手。开口道:“前辈,你放心。我夏纯在此发誓,有生之年,我决不会背叛你,也决不会遗弃你,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江雪静静地听他说完,笑着抬起右手击向他的右手。开口道:“天打雷劈可以免了,但你如果违背此誓,我一定会很伤心!一定不会原谅你!”
夏纯笑道:“放心吧!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你曾经是一名和尚,拐你喝酒一事真心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
“好好好!我是说,前辈啊!即便你现在关不了斗场,那你能不能找个机会提点提点白老板,让他不要随随便便的杀人,好吗?”
江雪思考了片刻,道:“好。我会找机会提醒他的。”
见他这么爽快,夏纯心里很高兴,很自然地道:“谢谢你,前......”
江雪立刻道:“我不要你谢,谢过情分就没了!包括那块玉也不许谢我,谢过就没了!”
夏纯道:“不要我的谢,那岂不是要我欠一辈子你的情。”
江雪道:“你要这么想也行。”
夏纯苦笑道:“你还能让我怎么想?”
江雪挑眉道:“你怎么想都行。”
夏纯只能微笑了,心道:怎么想?还能怎么想啊!
他觉得和江雪谈话处处玄机,果然曾经是当过和尚的人,说话这么玄乎,而且目测修为颇高的样子。
茶水凉了,江雪端起来喝了凉茶。顺手给夏纯也递过来一杯,道:“喝吧!清明节前采摘的嫩芽。”
夏纯望了望手中的芽茶,一股淡淡地清香钻入鼻中,泌入心脾,提神醒脑。
许久,他只知茶的涩味。许久都不曾闻到这么甘醇的清香了。
夏纯笑了笑,端起茶一饮而尽。
“叩叩!”门响了。
江雪问道:“谁?”
门外,马臣摸了摸鼻子,朗声喊道:“莲花兄,你的包裹。”
夏纯了然,就要起身去开门,江雪拉住了他。
夏纯解释道:“我的包裹。”
江雪挥了挥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股轻风迎面拂来,马臣心道:哪来的风。他放眼一望,屋里夏纯和江雪坐在桌前品茶,马臣又心道:谁开的门。
江雪对他说道:“包裹拿起来放到门旁边那条矮凳上,你出去吧!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马臣“哦”了一声,进来一看,门旁边果然有一条矮凳,他把包裹放在上面,然后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夏纯眨了眨眼,愣了愣神,道:“我怎么觉得马臣兄有点怕你啊前辈!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雪道:“我什么也没做啊!如果说我真的做了什么,大概是因为我的气势比他强吧!”
须臾,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了,马臣的脑袋探了进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脸红脖子粗的,指着夏纯和马臣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们......”
夏纯问道:“马臣兄弟,怎么了?”
江雪也问:“你想说什么?”
马臣脸红脖子粗地道:“不要命令我!我是自由人!”
江雪道:“哦,我知道了。你是自由人是吧!现在,你出去吧!”
马臣道:“哦!”随后再次消失,关好了门。
当马臣出去以后,江雪问道:“还不休息吗?”
夏纯喝了茶以后感觉不怎么困了,提神醒脑,浑身的气血也活络了。他道:“我刚刚不是才休息过吗?我想先看看我的包裹。”他向矮凳走了过去。
江雪也跟着夏纯一起走到了矮凳前。
夏纯开始拆包裹,里面有他常用的一些东西,当他蹲下的时候,从他身上掉下来了一个东西。
江雪没有让它落地,大手往上一抬,一道看不见的风便把那个东西给托了上来,江雪抓过来一看,是那柄金檀扇。江雪打开扇子,看到了扇面上绘着的那名临江谪仙,细长的凤目先是一凝,随即便看得痴住了。
夏纯小心的翻开包着布的断剑,拿起那两截剑细细看着,雪亮轻薄的剑身,撞在一起叮咚作响,响声清脆,剑身轻轻颤抖,仿佛也在呜咽一样。
不知为何,夏纯心里油然而生一股奇怪的感觉,他总觉得这柄剑在哭泣。
“前辈,你们妖市有没有高明的铸剑师,我需要修复这柄剑。”夏纯说着话,站起身来,一抬眼,看到江雪在把玩他的扇子。
咦!什么时候掉了?夏纯在腰上摸了摸,疑惑地想着。
江雪把着那扇子看了良久,见夏纯望来,才依依不舍的合了扇子,递还给他,道:“画得不错。”
夏纯道:“过奖了,说起来,前辈并没有细细把玩过这柄扇子。”
江雪道:“那是当然,毕竟我第一次见你拿这柄扇子是在客栈里。”
夏纯心中巨震,急声道:“什么时候?”
他一下子攥紧了捏在手中的剑刃,他太震惊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那锋利的剑刃。
“啊!”江雪惊恐地叫了起来,他一把抓起夏纯的手腕,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拍,夏纯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断剑“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一股巨痛袭来,夏纯低头看去,他的右手手指和掌心被利刃割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伤口泊泊涌动,已经染红了他整只右手,而地面上,血已汇聚起了数个小水洼。另外还有很多鲜血染红了江雪的两只手,那血流得有点多,有点急,也是非常的痛了。
江雪嘶哑地问他:“你还好吗?你还好吗?”
夏纯只道:“疼,但是没事的,只是看着比较疼,实际上没那么疼。”
江雪却道:“你总是爱逞强。”在他连点了夏纯胳膊上的几处穴道后,那血终于是不流了。须臾,外面涌进来了几个鬼差,夏纯注意到了幽玄也在,他拿着金创药和棉纱布,显然是来清理和包扎伤口的。
夏纯嘶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爱逞强?不对,你说你第一次见到金檀扇,是在无常镇的客栈,对吗?”
江雪不疑有它的答道:“对啊!”他小心翼翼地掰开夏纯的手,拿起一瓶酒冲洗擦试伤口。
“嘶......疼!”夏纯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手臂一个劲地颤抖,酒精灼烧伤口,使痛感放大数倍,也愈加尖锐。
江雪牢牢地按住他,抱歉地道:“忍一忍,要消毒。”
一番兵荒马乱,总算是顺利包扎了伤口。夏纯手上包着白白的绷带,被江雪抱到床铺上,他疼得直喘气,眼冒金星,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脑中翁翁作响。
如果江雪是在无常镇才看到的金檀扇,那么在葬骨岭上的梵天就没有消失,他没被取代。起先,当江雪说他取代了梵天时,夏纯差一点就信了。现在看来取代一说只是他的一厢情愿,那么梵天没有被取代,现在的他又在哪里呢?
梵天,梵天,您在哪里?您还好吗!
一块冰凉贴上了额头,脸庞,鼻梁和下巴,夏纯睁开了双眼,是江雪浸湿了帕子在轻柔地擦探他的脸。
江雪神情有些悲伤,他道:“你脸色很白,出了很多汗。我帮你擦擦脸。”完了又道:“你失血有点多,我叫他们在炖鸡汤,一会喂给你喝。”
夏纯张了张嘴,谢字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下。
江雪低声道:“对不起。”
夏纯摇了摇头:“干吗要跟我道谦?”
江雪叹了一声,“我在你身边,竟然还能让你伤成这样。”
夏纯闻言,笑问道:“前辈,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江雪顺着他问道:“你在想什么?”
夏纯道:“我在想,你真的屠了整座镇子吗?”
江雪叹了一声,把帕子从夏纯脸上拿下来,放到旁边的水盆里继续浸透。夏纯偏了偏脸,发现床铺旁边放置着一个脸盆,脸盆里有清水。
江雪问他:“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如果你心里已有定义,是与不是有区别吗?如果你心里没有定义,那你深究这个问题又有什么意义?我只能告诉你,那是一场最无情无义的战争。”
夏纯闻言,道:“战争,从来都是无情无义的。”
“可不是嘛!”江雪笑了笑,他摆湿毛巾,拧干了水,挨着床沿坐下,重新擦试夏纯的脸面,边擦边道:“睡吧!我和你,我们就是一颗心上长出来的两片翅膀,风一起,我们的航向是同一个地方。”
夏纯闭着眼睛呻吟了两声,他为什么要呻吟呢?是因为手。没办法,手太疼了,他又爱逞强,又不想大声叫喊。实际上他很想大喊大叫。但是他没有。
压抑的结果,便是轻哼出来,变了调的痛呼,轻声的呻吟,实在没有什么惹人暇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