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寒馆记之碧玉钏》聆寒

2、碎叶

　　为了避祸，我依附一支商队远走碎叶。在到达目的地后，身无分文，又不肯交出碧玉钏的我被商队头领卖给了碎叶城主，因为年纪小，容貌歌喉也不差，便成为了城主府中训练的歌女。
　　《折柳》、《霓裳》、《白雪》、《梅花》，我的少年时代自此萦回了数不清的笙歌曼舞，而作为歌姬的我，也竟然甘于这种生活，只是手上的碧玉钏，我再也没有让别人看到过它。
　　偶尔，我也会回想起那些草原上的时光，那个自由如风的我。而每到这时，我总会轻轻地摇头，漫不经心地微笑，仿佛，碧玉河畔那个稚嫩的小人儿，不是我一般。
　　十三岁，我爱上城主手下一位部将的公子，他亦发誓，要守护我，一生一世。
　　还记得那年的暮春，碎叶城中杨花未尽，商人沽客，往来纷纷。
　　黄昏时，他牵了我坐在墙上，我看着弥漫的夕阳将古城染得斑驳，杨柳随风舞着，渲染那一刻的静谧。
　　而他只是看着我，像看着一件最心爱的珍宝。
　　“逸儿，我爱你。”
　　借着日落时分凄艳的阳光，我看见他的脸上也若有若无地染了一抹绯红。
　　我的心却是静如止水的，只想从今以后，岁岁年年，每次暮春，每个黄昏，我都可以在杨花深处微笑，向挚爱的人微笑，就这样，守一座城，守一个人，度过我的余生。

　　鹦鹉杯，菊花酒，重阳之宴，我受命献上歌舞。一曲终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城主眼里，忽然现出了迷醉的神色。
　　一直沉醉于夕阳杨花之中的我猛醒，爱情之外，我还有无法逃避的命运。
　　这一生，似乎已经注定了，我无法只属于他。
　　后来，我成了城主的宠姬，在华衣美服的奢靡之中，那颗心，也似乎渐渐变得空洞起来。
　　多少次午夜梦回，我登上清冷的高台，找寻他的方向，见到的都只是如水的月光伴着如水的剑光，望着红墙之外飞跃腾挪的那一点人影，我便知道此刻的他也同我一样，尽全力挥洒着离愁，目光无力而悲哀。
　　说到底，我们都只是命运的傀儡而已。那么久了，也只有这手上的碧玉钏始终温润如昔……
　　城主是个霸气十足的雄悍之人，委身于他之后的每一时每一刻，每一次承欢，我都像在经历一场狂热的祭献，献上青春的躯体，只为了换得穷奢极欲，一时的麻痹，让我忘了还曾经那样的爱过，还可以那样的去爱。
　　然而为什么每一次偷偷的想起你，我的痛，都宛如万箭穿心？
　　当我开始偷偷的想你，当我开始偷偷的饮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