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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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将近，这对何婉眠来说是最为熟悉的节日。
虽然她所知道的，仅仅是来自医院活动区的热闹气氛。
无法融入进去、只能把手靠在玻璃窗上，听着楼下的病人合唱圣诞歌。
人们的欢声笑语，与冷清的病房就好像两个世界。
“……”何婉眠久久地伫立在窗前，不知不觉连脚都冻麻了。
直到人群散去，她才回到病床上，沉默地感受着寂静。
曾经那小小的病房，对她来说就是全部的世界。
“圣诞节是哥哥的生日……”还没到圣诞节，宋怀杏就坐在位子上开始自言自语。
“……”何婉眠每次听她提到宋怀远，就会想起那个人之前说的话。
也许是该告诉宋怀杏，但她却不知道该如何跟她开口，每当她想要提起，喉咙就艰涩地发不出声音。
“要送什么呢……嗯……”凝视着用手托着下巴苦思冥想的宋怀杏，何婉眠缓了缓气息，在一旁说道：“不用考虑那么多，你送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话虽如此，但平时哥哥对我很好，所以要在生日这天回报他。”宋怀杏继续陷入思考，“想送点特别的东西……”
牧柯听到她们的谈话，从前座转过身提议道：“折星星或者千纸鹤？”
“哥哥他不会感兴趣的。”宋怀杏摇摇头，接着又补充道，“虽然这些东西的确有纪念价值，但收到后也只能摆着占地方，最好是其他可以派上用场或者针对性的礼物。”
“听起来好难啊……”牧柯用手指拨弄着自己的短发，“我们又不了解男孩子喜欢什么。”
沉思了一会儿，何婉眠说：“送点心吧。大部分人都会喜欢的。”
“点心？”宋怀杏看向何婉眠，看样子对她的提议很有兴趣。
“嗯，自己做的曲奇、饼干，易储存也不用担心会浪费。”
“听上去很好，但我没有做过这些，也没有食材……”
“来我家就好了。”想到做完后可以邀请宋怀杏留宿，何婉眠就突然积极起来，“要用的食材写在单子里去超市买，制作失败的话就做到成功为止。”
“……让姐姐做？我觉得……”听到这番话的牧柯犹豫地看了一眼何婉眠，似乎是想说什么。
后来，何婉眠才知道牧柯的视线和未说出口的话是对她一无所知的同情。
“……你的厨艺是跟牧柯爷爷学的吗。”拿着食谱围观宋怀杏的第四次失败，何婉眠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觉得送点心这个提议可能是错误的。”
“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失败，品尝的时候感觉牙齿都要磕坏了。”隔着脸颊揉着被磕疼的牙齿，宋怀杏把托盘里那堆比钢板还硬的曲奇扔到了垃圾桶里。
“谁叫你水放的太少，而且搅拌过久。”何婉眠总结着失败原因，“形状也完全不对，曲奇还烤黑了，如果不是勉强能看出做的是个点心，任谁都会以为你是要毒害他。”
“……”宋怀杏听着教训，闷闷不乐地收拾着残余。
“哈……”看到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何婉眠叹了口气，挽起袖子在水槽把手洗了，“我先示范一遍，你在旁边看着。”
“原来小眠你会做啊……”宋怀杏更加沮丧了。
“在旁边看着失败这么多次，就算不会也会了。”要是讲题目的时候有人教了这么多遍还没懂，何婉眠肯定会直接失去耐心把试卷扔给那个人让他自己琢磨。
但这招是不可能对宋怀杏使用的，想到这里何婉眠稍微缓和了心情：“庆幸你是宋怀杏吧。”
“……？”没有解答宋怀杏的疑惑，何婉眠把适量的黄油放入碗里，隔水用刮刀慢慢软化。
把黄油软化到膏状，再加入1g的盐，分两次倒细砂糖，敲蛋黄混匀再放入一小勺香草精，期间用打蛋器打发混合。
接着把低筋面粉过筛，用刮刀拌到看不见面粉后停止。
裱形状前给烤箱预热十分钟，再把面糊用刮刀装入裱花嘴，顺时针挤出花纹。
最后放入预热好的烤箱，烤二十分钟。烤完后再室温冷却就做好了。
按着食谱上的做法，何婉眠把托盘放入烤箱，设定好温度。现在就等烤完拿出来了。
直起腰来，何婉眠擦了擦额头，也许是最近有些吃力的缘故，一个流程做下来她身上也浮出了薄薄的汗。宋怀杏边适时地递上手帕，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样算是成功了吗？”
“得拿出来才知道。”何婉眠把围裙解开，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不过应该是成功了，你直接照着我刚才那样再做一遍。”
点了点头，有了前车之鉴，第五次宋怀杏做的曲奇看起来就好多了。
“嗯，还可以。”虽然还不能确定能不能吃，但送给宋怀远也差不多了，何婉眠这么想着继续说道，“我那份应该也烤好了，你拿出来吧。”
“……”紧张地咽了下口水，隔着烤箱都已经闻到了曲奇烤好的香味。
宋怀杏正准备伸手打开烤箱的时候，刚碰上就被烫得缩回了手：“嘶……”
……又忘记戴手套了。前几次也多亏何婉眠提醒才想起来，按理说不应该忘记的。
注视着烤箱，宋怀杏发了一会儿愣，片刻后才恍然惊醒似的搓着被烫伤的手指，忍下疼痛戴上手套，把烤好的曲奇拿了出来。
“怎么了？”注意到宋怀杏的样子不太对劲，何婉眠问道。
“没什么……”把托盘放到桌子上，被烫伤的地方就好像火烧般疼。
“让我看看你的手。”注意到不对劲，何婉眠强行把手套摘下来，果然看见她的食指起了水泡。
……瞥了一眼疼到冒冷汗的宋怀杏，她拉着她在水槽下冲洗：“怎么不跟我说。”
“……”冷水缓解了疼痛，沉默地凝视着自己的手指，宋怀杏开口，“我不知道。”
“就下意识地不想让你看到，害怕你担心。”说完后她便垂下眼，睫毛微微颤抖。
“……”明知道她在撒谎，何婉眠却什么也没说。
当天晚上，两人在黑暗中背靠背，彼此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
“小眠，我真的是正常人吗？”突然，宋怀杏低声问道。
“怎么了？”何婉眠知道她还在想下午被烫伤的事。
“……”沉默片刻，宋怀杏继续说道，“我觉得我最近好像有些奇怪。”
“说吧。”何婉眠耐心地等待着。
“我那时好像是故意烫伤的。”仿佛被引诱了一样，情不自禁地想把手放到烤箱上。
“……”睁开眼，这是何婉眠意料之外的答案。
“而且被烫伤的那瞬间我脑袋一片空白，甚至还想把整只手都放到烤箱上。”
“最近发生什么了吗？”意识到她的反常，何婉眠立刻想到好几种可能。
“没有、我只是……突然开始做噩梦。”怪不得这几天看到她没什么精神，“再是醒来的时候……我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另一个地方，可能是走廊、也可能是书房，我不知道……”
何婉眠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不舒服了。
她转过身，注视着宋怀杏消瘦的后背：“别担心，你会没事的。”
就算她出事，宋怀杏都不应该出事。
如今才二年级，发生在她们身上的不幸就已经够多了。
“我周末就带你去看医生。”得先去检查身体，看看宋怀杏身上其它地方有没有伤口，再去精神科……何婉眠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我不要。”结果却出乎意料，宋怀杏拒绝得很坚决。
“为什么？”何婉眠不解。
“别问了，只有这个不行……”这次是近乎微不可闻的请求。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何婉眠的声音也带了些强硬。
“我不能说。”
“是不是关于你背上的伤。”清楚地看见宋怀杏背部在颤抖，何婉眠猛然意识到自己话语的残酷，她犹豫地伸出手想安慰宋怀杏，但最后还是轻轻放下，“……对不起。”
沉默许久，宋怀杏再次开口，声音里似乎带着挑明所有的决心：“其实小眠……也有事在瞒着我吧。”
逐渐有些呼吸困难，何婉眠抚上胸口：“你指什么。”
“我查过了，□□是用于心脏病的药。”果然那时候发现抽屉被打开不是错觉。
“……”头好晕，她努力想要看清宋怀杏，“所以……”
“所以这么重要的事，小眠一直以来都瞒着我。”宋怀杏也转过身面对着何婉眠，在黑暗中她的口张张合合，“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听到宋怀杏的质疑，何婉眠的瞳孔瞬间放大。
等等、不是的……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恐慌侵蚀了她的内心。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意识也逐渐涣散。
“……我……”才刚说了一个字，何婉眠就失去了知觉。
在最后一秒的清醒中，她看见宋怀杏惊慌失措的表情。
对不起，明明早该跟你说清楚的……我只是、害怕你也会离我而去——
今年的圣诞节，何婉眠是在医院度过的。
宋怀杏的曲奇没有送给哥哥，而是喂到了她的嘴里。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宋怀杏紧紧抓着何婉眠的手，迎来圣诞节的钟声。
“圣诞快乐。”抹掉她眼里的泪水，何婉眠虚弱地露出了笑容。
“……圣诞快乐。”话刚说完，宋怀杏就再也无法压抑住情感，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下来，濡湿了床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