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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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到尾听完宋怀杏的叙述，何婉眠沉默了，半晌她才开口：“今晚你睡到我家吧。”
宋怀杏似乎下意识想拒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以前也睡过牧柯家吧？”何婉眠说。
“嗯……睡过一次，幸好妈妈没发现。”
“那这次也不会被发现。”何婉眠对她伸出手，牵住宋怀杏。
“谢谢你。”注视着两人相握的手，宋怀杏终于展露笑颜。
这是宋怀杏第一次来到何婉眠家。
紧张的坐在沙发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放心吧，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何婉眠把柳橙汁递给宋怀杏，后者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里还有香橙味的糖果，想吃就自己拿。”看了一眼篮子里的糖果，宋怀杏吞了口唾沫，她没想到何婉眠家里有这么多糖，比起上学出行都是坐轿车，糖果数量对孩子的冲击更大。
“小眠、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家吗？”默默观察着客厅，宋怀杏开口。
“嗯，可以。”宋怀杏放下柳橙汁，跟着她上了楼梯。
何婉眠家很大，三层楼有阳台，还包括保姆房间和玩具室。除去卧室，还有两三间客房和何父和何母的研究室，虽然已经闲置了但门还是锁着。
走进何婉眠的房间，布置非常漂亮。
好像设计这个房间的人，真正了解过孩子的内心。
每个家具的摆放位置都恰到好处，墙上的装饰画也点缀着整个房间。
“好像童话一样。”宋怀杏出声赞叹。
“确实……”刚想说确实比医院好，但后半句何婉眠没说出口。
“这个是落地窗？好厉害啊，整面都可以看到街道。”手术前何婉眠连走几步都吃力，所以父母怕她闷给她装了落地窗，在物质条件上也有求必应。
触摸着玻璃，汗湿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穿过街道，路旁树上的蝉鸣听起来聒噪异常。
“……”宋怀杏看着街道入了神，何婉眠开口唤她：“天快黑了，待会儿保姆要来我家做晚饭，你要不要先在房间休息一会儿？”
“我今晚和小眠睡吗？”回过神，宋怀杏问道。
“嗯，跟我睡。”何婉眠思考着要准备哪些东西，总之先去卫生间看看有没有备用牙刷和毛巾，“那你先留在这里吧，晚饭烧好我来叫你。”
宋怀杏应声，随着门关闭房间也静了下来。
但蝉依然是吵的，一到夏天蝉鸣就让人无法忍受。
天色也暗了，坐在软软的床上，宋怀杏随手打开床边的抽屉。
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几乎都没有，只有几个药盒。
“□□……”宋怀杏拿起其中的一个，念出上面的名字。
□□是什么？小眠在服用这个吗？宋怀杏看了一会儿就放了回去，下次再问问她吧。
牙刷、毛巾……都准备好了。
何婉眠走出卫生间，洗澡的话她的睡衣给宋怀杏就好，她们身高也差不多。
“婉眠，饭烧好了！你带你朋友下来吃吧。”楼下听到保姆的声音，何婉眠应声，走回房间去叫宋怀杏。
“下楼吧。”打开门，何婉眠看到宋怀杏坐在床上似乎在想些什么。
“嗯。”宋怀杏注意到她的存在，连忙站了起来。
……抽屉是不是被动过了？何婉眠注意到抽屉没关紧，还留了一条缝。
“我们快点下楼吧。”移回视线，何婉眠点点头没有再去想。
“刘姨烧的饭好好吃啊，是我至今为止吃过最好吃的饭。”宋怀杏似乎真的很喜欢，把保姆夸得笑眯眯的：“哎哟，怀杏这张小嘴真甜……好吃就多吃点，别跟你姨客气。”
虽然没带回家过，但保姆还是认得宋怀杏的，以前也见过几次面。
“我觉得比学校饭菜好吃很多。”等保姆走了，宋怀杏跟何婉眠说悄悄话，“牧柯的爷爷也会烧饭，但是有时候会烧糊。”
“……”夹了一个四季豆放入嘴里，确定尝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后，何婉眠开始怀疑自己的味觉，“我觉得和学校没有什么差别……”
“那是因为小眠你饭量很小啊，记得之前烧成糊糊的南瓜吗，还有全都是油水的肥肉。”宋怀杏边说边回忆，“南瓜其他同学都说有点像……”
总觉得任由她说下去就吃不下饭了，何婉眠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我记得你在学校都不挑食，每次给什么就吃什么。”
“饭量也很好。”何婉眠又补充了一句。
“哎……有这回事吗。”宋怀杏对自己的好养活没什么自觉，笑着回答，“饿的话什么都会吃吧？就算是掉在地上的馒头也能吃完。”
“……”听上去好像有点微妙，好像她真的经历过，“……你平时……”
“我把汤拿来了，我替你们舀。”这时候保姆端着汤从厨房走过来，两人便不再说话了。
吃完饭就是洗澡洗漱了，今天难得没作业，所以两人有大把的时间。
宋怀杏先去洗，何婉眠给她拿了套非常可爱的睡裙，下摆带着蕾丝边。
等两个人都洗完后，便亲密地依偎在床上，散开的头发交织在一起，挠得人痒痒。
“小眠，你有好多绘本啊，可以给我念故事听吗？”手中拿着挑好的绘本，宋怀杏期待地看着何婉眠。
“很多不是都听过了？”在幼儿园的时候，因为她识字早，宋怀杏也总是缠着她念。
“想再听一次。”宋怀杏缩着身体，靠在何婉眠的肩膀上，声音轻轻的。
“很久很久以前……”于是，何婉眠再次讲起那老套的童话故事，她讲得很轻很慢，仿佛是在延长时间，来维持这个两人都不愿意打碎的美梦。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怀杏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何婉眠默默合起绘本，然后拉起被子替她盖上。
“……妈。”在睡梦中，宋怀杏低声说着呓语。
又想起自己的亲生母亲了吗，何婉眠想着，安慰似的牵住她的手。
“……”宋怀杏感觉到了手上的温暖，逐渐安心下来，沉沉睡去。
把绘本放到一旁，何婉眠打开抽屉，里面放着的全是先天性心脏病的药物。
自从幼儿园的那次手术后，药量就开始减少，现在已经不吃了。
复查过也一切平安……表面上看她除了身体弱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何婉眠却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脏随时都会再次出问题，法洛四联症这个病不知道夺去了多少孩子的命，让她们还没成年就已经夭折。
……如果不是因为母亲的疏忽没去做彩超，她的病也会被查出来然后引产吧。
遇到宋怀杏后，她便更加珍惜生命，她想实现自己承诺的誓言，想陪着宋怀杏一起长大。
关掉台灯，何婉眠在黑暗中发出了叹息。
美梦都是用童话来维持的，不管对谁都一样。
半夜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有人在哭泣。
轻手轻脚地转过身，果然是宋怀杏蜷缩着身子在哭。
“做噩梦了吗？”何婉眠轻声问。
宋怀杏的哭声戛然而止，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大家都不要我了。”
“妈妈也好、还是现在的家也好，谁都不要我了。”宋怀杏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飘忽，好像转眼就会消失似的。
……虽然早就猜到是关于她父母的事情，但何婉眠还是沉默了。
连她都没有忘，宋怀杏更不可能忘记。
今晚她们两个都避免提起这件事，现实却血淋淋地摆在他们面前。
这几天，宋怀杏心情低落的原因不仅是家长会父母无法参加。
更是因为，她听说父母要领养新的孩子，然后把她送走。
父亲对她不管不问，母亲更是对她的存在无比厌恶。
被抛弃是理所当然的，自己也从来都不被承认。宋怀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笑容非常苦涩。
……孩子是无力的，她们除了抱紧对方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不管是以何种姿态迎接，第二天的早晨还是会按时来临。
除了接受这一切，她们别无选择。
掏出钥匙要打开家门的时候，宋怀杏迟疑了。
何婉眠站在一旁看着，默默抓紧她的左手等待她的决定。
“……”宋怀杏做了个深呼吸，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客厅里谁都不在，正当宋怀杏放下心来时，突然听到楼上传来声音：“你是谁？”
抬头看去，楼上站着一个少年，看上去比她们大好几岁。
“……我是……”宋怀杏说到一半就咬住嘴唇，她再次意识到在这个家自己什么都不是。
“怀远，你怎么站在这里？”听到了中年女性的声音，何婉眠注意到宋怀杏的身体在发抖，好像很恐惧那个声音似的。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们。
于是女人也跟着他探下头，看到她们的一瞬间神色变得很难看：“又是你这个小杂种……”
宋怀杏缩了缩身子，何婉眠把她护在身后，抬头毫不畏惧地看着女人：“我为擅自来到您家而道歉，对不起。这次来这里我只是想问清一件事，您是不是要把宋怀杏送走？”
“送走？”女人愣了一下，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我什么时候说要把她送走了？”
“那他是……”何婉眠看向站在女人身边的男孩。
“这是我们领养的孩子，原名许远，现在叫宋怀远。”女人虽然很不耐烦，但还是解释给她们听了，“还有什么事么？没有事我要回房间了，一大早……”
“哎哟我的天……干什么啊你！”女人话还没说完，宋怀杏就跑上楼抱住了她，眼里闪着喜悦的泪花，“谢谢妈妈、谢谢妈妈愿意留下我，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让妈妈喜欢上我的。”
“……”女人眼里露出嫌恶的神情，但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她。
站在楼上，叫做宋怀远的男孩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似乎是注意到何婉眠的视线，他也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他和她都是很像的人。刚对视上，何婉眠就意识到这一点。
宋怀远好像也察觉了，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