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二越短篇集》茶心

9、第十三根火柴

　　第十三根火柴
　　火柴永远廉价。

　　却也如此高昂。

　　比一个人命重。

　　却又比一个微笑轻。

　　在寒风中，我用完了我的第十三根火柴。

　　最后的红色上。

　　沾染着泪光。

　　我安静地等待死亡。

　　我已有梦想。

　　载我飞翔。
　　——题
　　引
　　寒冷的冬天。
　　富人们永远都不知寒冷。
　　酒红色的液体碰撞中。
　　引来了温暖。
　　路边的孩子。
　　在为生存奔波。
　　房子中的富人。
　　还在醉生梦死。

　　他所渴求的不多。
　　只是一根火柴的温暖与希望。
　　在火柴的焚烧中。
　　他完成了梦想。
　　流星划过天际。
　　他祈求上苍。
　　让这个世界再没有贫穷与荒凉。

　　最后的火光熄灭，孩子的面孔上满是悲凉。
　　无情的神祗已将他抛弃。
　　他只有迈向死亡。
　　天际最亮的那一颗流星。
　　再没有责骂与饥渴。
　　那是，永恒的归处。
　　满是梦想。

　　天上最明亮的那颗星。
　　是他的化身。
　　在那里。
　　他俯瞰沧桑。
　　断头台上贵族的血迹。
　　至今还未洗清。
　　他坐在恋人的怀抱中。
　　安静的睡下。
　　像是猫咪一样的可爱与腼腆。
　　恋人微笑着。
　　吻上他的眉心。

　　浅绿色的头发倾泻下来。
　　覆盖街头的迷茫。
　　他只希望。
　　让世界不再有悲伤的哭泣和无奈。
　　让世界美好如天堂。

　　第十三根火柴熄灭。
　　他微笑着拉住恋人的手。
　　一起望向。
　　遥远的东方。
　　01、

　　冬天的风在呼啸，每一步都会让人摔倒。冷冽的寒风远比世人的冷漠更为放肆，它肆无忌惮地划破穷人的衣衫，恶狠狠地讽刺着，却又转瞬对贵族谄笑，用温柔的嘴唇亲吻他们的千金裘，却把穷人们的薄衫划得粉碎，恶狠狠地警告着。

　　小男孩走在路上，宽大的大衣使他多处漏风，像是玻璃娃娃一样支离破碎，唯一支持他的，就只有这一把火柴。

　　不多不少，刚好十三根。

　　寒风的微笑凝固在脸上，密密麻麻的刘海遮住了心，祈求般的话语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哪怕恶魔将夺走我的生命，我的灵魂依旧不灭，因为我有梦想』

　　寒风像刀子一样，无情地割破男孩手臂，流泻出的红色，遍布全身。嘴唇是比血更深沉的紫色，不停地哆嗦着，露出一口皓齿。犬牙尖锐，像是猫科动物一样的慵懒和警觉。金色的眸半眯着，发出摄人的光。充斥整个眼睛的，是遍体鳞伤后依然要维持的坚强。

　　『最可怕的不是恶魔，而是残忍的人心』

　　一声一声的叫卖在稀薄的空气中显得清晰而又凄厉，他在叫卖着，可他仿佛才是买者，低声下气的叫卖声中是倔强与骄傲。

　　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卖火柴，他们都是大人物，没时间，更不屑。

　　『世人总将罪过归于恶魔，真正的恶魔却是他们自己』

　　圣诞节的晚上总是这么协调，一家人坐在圣诞树旁，开心地享用圣诞大餐。小孩子们总是闲不住，往往要擦擦模糊的玻璃，好奇地瞪向外面，期待圣诞老人的来临。

　　肥美的烤鹅流着金黄色的油脂，拌上琥珀色的调料，那味道就更为鲜美了。焦香的牛排刚刚出炉，小孩子们就不客气地吃上了，不一会就吃完了。林林总总的，剩下了一大堆的食物，夫妻俩相视一笑，便尽数倒去喂些野狗野猫，可苦了乞丐，还要与野狗野猫争食。

　　那些阔太太阔老爷可没心情管这么多，倒是只要装模作样地在慈善会上捐上一点钱，便比过施舍穷人饭菜。

　　『有些人还真是形式化，可偏偏名利双收的就是这些人』

　　男孩是高傲的，善良的。他知道动物的无奈与感伤，他不会、不屑于强动物之食以果腹，他无法忍受那些比他们还可怜的动物死去。

　　『人们总是感慨自己的不幸，却从未为他人的不幸而着想过』

　　蜷缩在角落里，默默地注视一切，小声地咽着唾液。

　　02、

　　他再也无法忍受着寒冷，美丽如琥珀一样的眼睛早已失去原有的光泽。手指哆哆嗦嗦的，甚至拿不住火柴棒。

　　第一根火柴，亮了。

　　在火光中，他看见一个英勇的武士走下来，用象征着正义的利斧砍掉了佐佐木的脑袋。

　　他的家原本也是小有产业的，夫唱妇随，说不上殷实，却也和和美美。

　　可那一日，贵族以国王过生日为名，向各家强征赋税。家境殷实的还算好，可怜了他们这样的小户人家，税收一完，便再也无力支撑什么产业，轰然倒塌。也不知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尤其是这个佐佐木，好大喜功，征得税更是旁人的三四倍之多，若是交不出来，便要用强。自己这一个和谐的家庭就是被他打垮的。他还一门子得意，喜冲冲地买了上百件礼物送给国王，升了爵位，整日耀武扬威。

　　尤其是那种没本事靠先人的无赖劲，男孩也是厌恶的。

　　『我们以为我们所作的一切都无人知晓，黎明的太阳看见了一切，并将一切告诉所有的人』

　　血与红色的头发纠缠在一起，一切发生的似乎都太过突然，死者面前没有丝毫的挣扎与惶恐，安详的，甚至可以说是解脱的死去。脑袋咕咚咕咚地滚下来，滚到了国王的脚边，面目上还带着微笑。

　　狰狞的头发是恶魔的化身，纠缠在了国王的足上，吞噬。

　　风吹得大了，第一根火柴，灭了。

　　03、

　　寒风的肆虐让男孩的身体越来越冷，他不得已，用颤抖的双手拿出第二根火柴。

　　『我们所需要的不是温暖，而是梦想』

　　年老的妇人从火光中走出，慈爱的眼角有春风的气息，弯弯的眉毛在倾诉着思念。那是他的母亲。

　　“龙马……”老树皮一样的手臂拥着男孩，颤巍巍地拭去眼角的泪水。

　　“妈妈……我好想你……”高傲的少年褪去冷淡的假面，像小孩子一样扑进妇人的怀中。

　　『是谁让天使哭泣，是谁让上帝震怒？是世人的无情！』

　　猫一样的胆小狡黠，眼眸中是混沌的金色，眼眶边的泪珠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他只是个孩子。他无法承受这么大的打击。

　　“龙马……我的孩子……妈妈会在天上祝福你……”像是小时的劝慰，妇人把龙马抱在腿上，晃荡着，轻声地安慰，“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的远不可及，成为低吟。

　　『我们不过是牵线木偶，束缚我们的是所谓的伦理道德』

　　“我会在天上祝福你……”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成了一枚天际流星，滑过天际。

　　『泪水灌溉了无情，直至死亡』

　　泪水滴落在火柴上，火柴的火焰哀怨地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男孩，逝去了。

　　黑色的眉毛挂起忧伤，当金色的眼睛不再有光彩，那么，离上帝上一次的盛怒日子便已然遥远了。

　　『传说耶稣是背负世人罪恶的羔羊，可是，这无穷的罪恶又怎么背得完』

　　干裂的嘴唇缓缓地蠕动，丁香一样的小舌舔了天嘴唇上了泪水，咸的让人厌恶。

　　“妈妈……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当用坚强所作的伪装轰然崩塌，男孩再也不是那个骄傲、孤僻的龙马。他是一个小孩子，一个渴望被爱、被呵护的小孩子。

　　『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可以在临死之前看清自己，摘下面具』

　　手指冻得发抖，上面沾染了晶莹的泪光和通红，简直不堪入目。

　　『没有人能回答所有的为什么』

　　04、

　　他踌躇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再点燃火柴。

　　旁边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然后转身回去问妈妈：“为什么这个小哥哥这么穷呢？”

　　那个妈妈微笑着抚慰了小女孩，毫不怜悯地说：“这是因果报应。”

　　龙马真是想笑，却又突然忘记了嘲笑的诀窍，一股寒风嗖嗖地往脖子里刮，他怯怯地收紧身子，不想接受寒风的洗礼。

　　他伸出手，拿出第3根火柴，又把手收了回去。又拿出来，又收回去，如此反复了多次。

　　“哥哥……还没有……看病呢……不能……”

　　“……可是，好冷……我要冻死了……”

　　“切……还差的远……”

　　也不知是为什么，那一根火柴点燃了，映红了娇俏的脸。

　　火光中，父亲走了下来，把一枚银币塞给了他。

　　“臭小子，龙雅的病耽搁不得啊。”

　　“切……臭老头，不要你……管。”红彤彤的鼻梁带了一点白，手里把银币攥的紧紧的，不肯松手。

　　这是，唯一的希望。

　　雪下了起来，耳边回响的是玻璃杯中酒红色的液体的碰撞声，狞笑着，吞噬着穷人的血。

　　『富人的奢侈吞噬的穷人的血肉，可他们全然不知』

　　雪花飘落到了焦黑的火柴头上，火柴用愤怒燃烧了白雪，同时，自己也消亡了。

　　“臭小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痞痞的声音再度响起，父亲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归为虚无。

　　他迟疑地起身，看着手里的银币，扬起一个灿烂夺目的笑容，跑向了街道。

　　05、

　　“哥哥……哥哥……”悲伤的气息吐在稀薄的空气中，人们安然地吸入，冷漠地看着这个像是疯傻了的小男孩，不屑一顾，匆匆离去。

　　“小……龙马……”像枯木一样干枯的手臂支撑着孱弱的身躯坐起来，小男孩怯怯地走到他的面前，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光。

　　“哥哥……我有钱了……可以把医生请过来了……”声音比蚊子还要细小，却又不容忽视的骄傲。

　　“咳咳，龙马……你怎么得到的……”病床上的少年责备的目光扫视着他，瞥见他冻得通红的，裸露在张了口的布鞋外面的脚趾，目光柔软起来。

　　“是……臭老头给的……”迟疑地说着，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

　　“唉。”发出一声不知何意的叹息，少年靠着墙壁，望向医生。

　　医生搭了下脉，摇了摇头，说道：“没救了。”

　　“医生，我有钱，求求你，治好哥哥，好不好？”清澈的眼睛不染杂质，干净的像是天空的云。眉毛纠结在了一起，看惯生死的医生竟也有了莫名的感伤。

　　“你哥哥已经没救了。”残忍地宣布死期，抱着愧疚，离去。

　　“哥……”眼泪又夺眶而出。

　　他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可是在这一天内发出的所有，让他无法再漠不关心。

　　“龙马乖……如果我死了……就要把火柴都点燃……知道么……不然……没有我的体温……你会冷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要用一生的力气吐完，爱怜地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亲人，眼眸中流露出不舍。

　　“切……哥哥……哥哥才不会死。”突然高昂的语调中带着哭腔，“如果哥哥死了，我就天天守着哥哥的尸体，不让你去天堂享乐！”

　　“呵……”微微地抬眸，深情地凝视着他，说道，“哥哥永远都会和小龙马在一起的哦……”最后一个字音没有吐完，身躯便轰然倒在榻上。

　　“切……哥哥……从来都最小气了……小时候连橘子都要和我抢……现在连一分钟都要和我抢……”

　　“你要是不醒来，我就一直烦你哦……你还差的远……”

　　“臭龙雅……再不醒来我就把你的饭都吃了……”

　　他又点燃了一根火柴。

　　火柴这边的尸体慢慢消失，化作一缕青烟；火柴那边的世界，多了一个笑颜，他的哥哥从上面走了下来，说：“龙马……快点过来吧……这里没有慌乱。”

　　“真的……么？”

　　“真的，这里的人很好，我也很好。”

　　“死龙雅，”通红的拳头捶上了少年的胸膛，“我就知道，你故意离开我的，是不是？”

　　“小龙马永远是我最爱的人，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哥哥……哥哥……你没有死，是不是？是不是？”

　　『我们想要的永远不是火柴，而是它所带来的希望』

　　“……小龙马，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转身回去的一刹那，火柴熄了，它已燃到了尽头。

　　“为什么……都要抛弃我……”慢慢蜷起身子，用胳膊紧紧环抱住小腿，将头埋了进去。

　　『人的一生一直在抛弃，从未停止，直至死亡』
　　06、

　　眼泪的苦咸惊醒了沉睡中的困惑，困惑伸了个懒腰，化作动力，支持人的成长。

　　街头，报亭。

　　又多了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小男孩没有产生敌意，反而更多的是同病相怜的感慨。

　　那一日，狠心的强盗将小女孩的火柴全部都夺取，小女孩趴在地上嘤嘤地哭泣，通身都是冻疮，他心生不忍。于是，他分了一半的火柴给那个小女孩。

　　“谢谢你，越前。”

　　“那些混蛋，还差的远。”

　　“越前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呢。”

　　“才不是。”拉长的语调中带有他的不满，但更像是撒娇。

　　“我怕……到时候……我母亲的病……”踌躇的目光躲闪着，面色羞红，像是未□□的桃花，楚楚动人。

　　“你母亲……是什么病？”

　　“我也不清楚……医生说要很多的钱……可是我赚不够……”

　　“我这还有几根火柴，都给你吧。”

　　“不行不行，那越前就没有办法生存了。”

　　『这世间上最好的生存法则就是互相体谅忍让』

　　“哥哥……哥哥马上就要接我去一个很美好的地方了。”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没有饥饿和战乱，也没有贵族的压迫，大家都可以和谐共处。”

　　“那越前还是留着吧，万一路上黑，火柴也是可以照亮的。”

　　“一个，一个就够了。”

　　“等我母亲治好病，可不可以……带我去那个地方？”

　　“好啊。”

　　“说话算话。”

　　“你还差的远。”

　　07、

　　最后，只剩下了这第十三根火柴。

　　那么，哥哥，快来接我吧。

　　火光划破天际，他惊讶地发现，这次火光中出现的，是一位王子。

　　浅褐色的头发谨慎的贴在王子的面颊上，使面颊显得小巧而白皙。细细的眉毛一挑，不知有多少风流韵事。半眯着湛蓝色的眼睛，里面盛满柔情。□□鼻子下的嘴唇划起一个不易让人察觉的角度，笑得温文尔雅，自信满满。

　　“龙马，请允许我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王子单膝跪下，用右手拖起男孩的左手，郑重地说道，说着自己一辈子的宣誓。

　　“你是？”金色的眼眸沾染了迷惑的混沌，一切都像是梦，他分不清。

　　“我是赠与你十三根火柴的人，我帮你实现了你的愿望，只为和你相守。”笑容带了写恐怖的意味，暧昧地吻上他的手指，温暖了他的心房。

　　“你为什么帮我？”

　　“我想你此后只属于我一个人。”依旧是淡定从容的回答，回答中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龙马，我将带你去你梦想的地方，没有饥饿和战乱，也没有贵族的压迫，一切都是那么和谐，那么完美，是你梦界的渴求。”暧昧的贴上他的脸，用舌尖逗弄这他笑笑的耳垂，温柔的像是情人之间的耳语。

　　“只要你愿意，你就是那里的主人。”不缓不急地诱惑着，他相信自己的头脑。

　　“第一次见到龙马就被龙马蜷在房里的样子诱惑了，真是可爱的像猫咪一样呢，龙马。”换上了情意绵绵的耳语，他在男孩的耳边吞吐着热气，使男孩隐隐作痒。

　　男孩被他抱着坐上了华美的马车，在火光中驶向远方。

　　第二天，没有人发现小小的街道上少了一个卖火柴的男孩，只有一个小女孩知道，并贩卖着剩余的火柴。

　　+++++++++++++++++++

　　在寒风中，我用完了我的第十三根火柴。

　　最后的焦黑上。

　　沾染着泪光。

　　我安静地等待死亡。

　　那里不会孤独。

　　有我的亲人与朋友。

　　我已有梦想。

　　带我驶向远方。

　　全文完 谢谢观赏 欢迎留言

　　番外

　　你看一看天空上最亮的那颗星没有？那里是一个完美的天堂。

　　“周助，当初你为什么要帮我实现所有的梦想？”单纯的男孩蜷起身子，以猫咪的姿势躺在恋人的怀中，低低地问道。

　　“只有这样，龙马才会真正的属于我啊。”

　　“切……”

　　“呐……”

　　“恩？”

　　“有国王和王后被推上了断头台呢……”

　　“无聊。”

　　“龙马一定会很害怕吧……那我陪你睡觉好了。”

　　“……才不要。”

　　沉沉的睡下，像是猫咪一样的可爱。

　　王子吻上了他的眉心，轻声说道：“放心吧，龙马，我不会抛下你的。”郑重而温柔。

　　被他的轻声搅醒，他勾上王子的脖子，把头抵在王子的颈窝上：“周助，你可不可以再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我想把世界都变成我们这样的天堂。”

　　“有点难诶。”

　　“对你来说才不会。”

　　“那……先亲个嘴吧。”

　　“你又作弄我！”

　　“呵呵，龙马生气的样子最可爱了。”

　　『真正的天堂要由我们自己创造』

　　“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怎么办？”

　　“那我就锁住你，直到你重新爱上我为止。”

　　“还好，我现在爱着你，不然真的会闷死的。”

　　“呵呵……”

　　番外完 谢谢观赏 欢迎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