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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了不起的薛妹妹(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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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
沈泰伯一杯茶还没喝完,便听到通报,息风白已经到了刑部门口。他心里是千百个不愿意的,薛舟月那混世魔王的事情没有着落,还得应付一个八世祖。庆幸的是,息风白比起那薛舟月好一些,至少他是个讲规矩的人,不会随性而为,做出一些让人提心吊胆的事情。
息风白亦如往常一般,用疏离地语气与他对答。只是突然间提出,要去看看案发时的马车。沈泰伯觉察到他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吧,也许薛舟月这尊大佛很快就可以请出去了。只是沈泰伯作为一个外人,息风白是绝无可能对他透露半个字的。
“国柱爷,您小心,别脏了手。”
“没事。”息风白说罢,走进了马车内。
车内的空间狭窄,容下两个人可以,完全不能容第三个人。这样的空间,若是在车内遇到刺杀,根本没有动手的地方,如果喻培风酒醒着,反而很容易被喻培风反杀。
“喻培风的车夫是谁?”息风白问道。
沈泰伯道:“已经关押在大牢里了,随时听候提审。”
“嗯。”息风白应了一声,伸手拿起马车内一件沾满鲜血的披风,“哪来的披风?”
“据马车夫所说,案发当日,喻培风出了宴席,身上披着的便是这件披风。”
息风白用挑剔的目光审视了一番,得出来了一个结论,“真没品味。”
“……”
“我想看马夫的口供。”
沈泰伯忙不迭将口供呈了上来,一边递过去一边解释道:“这马夫是我们这边安排在行馆的,专门负责突厥使节的出行。他以前是驻南境的老兵,没有上过北境战场,不会有问题的。”
沈泰伯强调了“没有上过北境战场”,这显得又必要又可笑。
“晓得了。”息风白将口供记录还给了沈泰伯,随口问了问,“薛二今天一日三餐吃了什么?”
“今天一早国公府派人来给薛将军送了早膳,您放心,薛将军在大狱里没吃过什么苦头,大家都对他毕恭毕敬。”
沈泰伯心中叫苦不迭,刑部四位侍郎,偏不巧他摊上了薛舟月这个混世魔王。如今整日整日地皇宫、大狱两头跑,不是这个召见就是那个求见,忙得两眼发黑。乾宗皇帝不能得罪,左贤王不能得罪,薛舟月不能得罪,息风白也不能得罪,最苦的还是自己。
息风白晓得沈泰伯难做,但他不明着说,只是淡淡道:“哦,下次国公府再送吃的,你就分给牢里的差役们。薛二什么都吃,随便给他吃点咸菜馒头就行。”
沈泰伯面泛难色。
息风白道:“国公府那边问起来,就说息家送来了二十斤馒头,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出狱,暂时饿不死。”
那国公府弘农杨家,已是盯上薛舟月许久了。薛舟月如今乃是第一武将,皇帝身边的红人,谁不想要这样的金龟婿?再加上薛家小门小户,没什么利益错杂,娶了杨家的女儿就可以直接收为杨家所用,何乐而不为?如今殷勤地送饭菜,估计也是觉察出乾宗皇帝偏向薛舟月,薛某人迟早出狱,何不雪中送炭,送个顺水人情。
沈泰伯犹豫道:“国公府也是一番好意,下官也不能替薛将军谢绝国公府的好意啊。更何况,如今杨薛二家即将结为姻亲。”
“什么?”息风白眉头一皱。
沈泰伯心中纳罕息风白竟然不知道此事,说道:“您离京已有半年,在您不在的时候,薛将军与杨家嫡长女定下了婚事,原定了今年入秋便完婚的,没想到出了这么一桩案子。”
不知为何,息风白脑子浮现的竟然是“薛二成亲了薛温以后怎么办”这个疑问。他似乎最近想问题总是抓不住重点,脑中总是浮现奇奇怪怪、不着边际的想法。
“成个王八羔子亲。”息风白平静地骂了一句。
沈泰伯怀疑自己听错了,竟然听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息风白骂人。
息风白平静地说道:“这婚事成不了的。”
他说这话的语气,像极了毒妇。
沈泰伯察觉到,但凡是提到薛舟月,息风白的嘴就格外毒。
在沈泰伯焦急地等待中,息风白终于让小厮去打水了。息少爷有个习惯,但凡是要离开了,总是要反反复复把手洗干净才行。仆人将紫金盆里灌满滚烫的水,把纯白的云松帕子浸湿,最后折两折后呈给了息风白。只见他摘下右手大拇指上的扳指,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
沈泰伯客套地挽留道:“国柱爷喝杯茶再走吧,今年的新茶味道极佳。”
息风白道:“有机会让薛二请吧,辛苦沈侍郎了。”
被薛舟月请去喝茶,这个场景沈泰伯有些不敢想象。
“不打扰了,沈侍郎。”
息风白话音刚落,沈泰伯长舒一口气,终于是要回去了。他谨慎地跟随在息风白身后,送息风白到了府衙门口。
“国柱爷慢走。”
“告辞。”
门口停着的,依旧是息家那辆小巧而精致的马车。因为息家是八代儒商,所以马车上刻着云松家徽。隔着湘妃竹的帘子,还能闻到里头熏的浓重的瑞脑的味道。
沈泰伯目送着息风白上了马车,忽见帘子的一角被轻轻掀了起来。掀开那帘子的是一双涂着蔻丹的白皙纤细的手,应该是个女人的手无疑了。
唉,这世道变得真快,不但薛舟月那样的浪荡子快要成亲了,就连不近女色的息风白都有女人了。再想想沈泰伯他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在朝堂的夹缝中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