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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了不起的薛妹妹(一) ...

  •   息府,内堂。

      “二月初七晚上戊时左右,薛将军从校场宴罢回府,独自一人骑马在长平大街徘徊。戊时三刻,喻培风的车马经过长平大街,正巧与薛将军偶遇。薛将军从长平大街南端追至北端,随后跳上马车,将喻培风一刀捅死。”

      刑部侍郎沈泰伯将一卷崭新的案卷递给了息风白,“这是刑部录好的最新的口供。”

      息风白粗略地翻了一遍,没有任何实质性突破的消息,随手又将案卷放了回去,“我想看仵作验尸记录。”

      “验尸记录昨日被取走了。”

      “谁?”

      “左贤王那边派来的。您晓得的,是喻家的次子喻图南。”

      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喻培风,喻图南,这两兄弟的名字便出自《逍遥游》,人如其名,将门世家,师从大名鼎鼎的温公,南征北战九年,年少成名。当年温公极其器重二人,并将自己的一对掌上明珠许配给了他们,许诺北境平定便回蜀地完婚。“双璧”配“双姝”,一时被传为佳话。可惜,北境战场成了不归路。时过境迁,珠亡玉毁。

      息风白道:“自从喻培风死后,这几日都没有喻图南消息,怎么就突然来刑部要验尸记录了?”

      “许是左贤王的意思吧。”沈泰伯补充了一句,“旁人都说喻家兄弟情深,我看不见得,那日他来取验尸记录,语气冷漠,脸色阴沉,不见得有多伤心。”

      “倒是有趣。”

      沈泰伯继续道:“我听说,喻培风尚在时,兄弟两人并不和睦,不是不言不语,就是争执不休。”

      “嗯。”息风白似是并不在意,扯回了正题,“喻培风的致命伤何处?”

      “心口,从背后刺入。”

      “你确定是从背后?”

      “仵作的验尸记录上如此记载。”

      “不对。”息风白眉头一皱。

      “国柱爷,下官记得清清楚楚,确实如此。”

      “逻辑不对。”

      沈泰伯一愣。

      息风白说道:“喻培风是个军人,习惯性仰卧。既然是仰卧,刀子应该是从正面刺入,而不是背面。”

      “也许是喻培风酒醒了?”沈泰伯小心揣测道。

      “他若是酒醒了,薛二哪有机会一刀毙命?”息风白一本正经道。

      不知道为什么,沈泰伯总觉得息风白这句话在嘲讽薛舟月。

      “薛将军毕竟是大秦的第一武将,力拔山兮气盖世。”沈泰伯道。

      当沈泰伯说到“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时候,原本一本正经的息风白嘴角一弯,竟然笑了起来。说好的莫逆于心、生死之交呢?息风白已经不止一次对薛舟月表示各种不屑、嘲讽、鄙夷了。

      “他就是个醉酒闹事的祖师爷。”息风白道。

      息风白这话也并非是空穴来风,薛舟月醉酒闹事也是颇有历史渊源的。去年乾宗皇帝突然发了句牢骚,说那舒连珠言语间太过偏激,虽不是什么大事却听着很不舒服,想惩罚惩罚舒连珠,又觉得太过小题大做。当时薛舟月就主动请缨,说他会想办法替乾宗皇帝教训一番舒连珠。乾宗皇帝觉得有趣,也没有阻拦,算是默许了。没想到薛舟月在夜庭会上佯装醉酒,把舒连珠狠狠揍了一顿。虽然方法偏激,甚至还有点公报私仇的味道,但确实是遂了乾宗皇帝不想听舒连珠说话的心愿。毕竟是“奉旨揍人”,也不好怪薛舟月方法欠妥。

      沈泰伯自然是不敢接息风白的话,心里琢磨着该打退堂鼓了,于是说道:“下官先回刑部派人去将那验尸记录讨要回来,再遣人送到您府上。至于旁的事情,您可以问问琅琊王家的大公子王珣,喻培风当日赴的便是王公子设的宴。”

      “王珣的宴席?”

      “王大公子在秦淮河上包下了一艘画舫,宴请了好几位突厥将军。”

      息风白嘴角一勾,这下事情可真是热闹了。

      私下宴请突厥将领这事儿可不小,本来一场隐秘的宴席也无人知晓,突然间闹出了人命,一下子就查到琅琊王家的头上,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息风白笑盈盈道:“行。劳烦沈侍郎了,待薛二出了狱,我让薛二请你吃饭。”

      沈泰伯脸色一变,他可不想被薛舟月请去吃饭,一边推辞一边告辞,迈着急匆匆地步子离开了息府。

      息风白轻轻敲了敲小阁的门。

      “可以出来了,薛温。”

      小阁的门被缓缓打开,穿着一袭青黛色衣裳的薛温从阁子中款款走了出来,笑盈盈道:“多谢息公。”

      息风白问道:“方才我与沈泰伯说的,你都听到了,有什么想说的?”

      薛温先问道:“息公晓得王家大公子为人吗?”

      “膏粱子弟,不学无术。”

      薛温紧接着问道:“那王家大公子与喻家兄弟有交情吗?”

      “没上过战场,就是没有交情。”

      喻家兄弟名满天下之时,那王珣不过是一个京城富贵乡的纨绔。若说唯一一点关系,应该就是王珣重金找人替自己服兵役。更有趣的是,那个代替他服兵役的人,如今已经当上了将军。

      薛温再问道:“如果说,您是喻培风,您会在一个陌生人的宴席上,喝得烂醉吗?”

      “所以说,你觉得喻培风没有喝醉?”

      “是。”薛温答道。

      息风白嘴角一弯,他们想到了一起。

      薛温继而说道:“即使喻培风会在宴席上喝酒,但也不至于烂醉如泥。那天是二月初七,正赶上庆喜班子进京,舞龙队伍从戌时开始到戌时三刻才结束,从秦淮到长平大街水泄不通,喻培风的马车只能等舞龙队伍过了才能走,所以他至少有半个时辰的时间醒酒。如果他醒了,看见有人要杀他,第一反应该是正面躲闪,而不是将背部暴露给敌人。以此推断,只有一种可能性——”

      重重矛盾,无论是酒醒还是酒醉,都不符合逻辑。

      “喻培风早就死了。”息风白转了一圈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两人相视一笑,似是多年故友。

      “要出去走走不?”息风白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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