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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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书很少生气，不，应该说，眷书很少有脾气，他看什么事情都是倦怠的，很少有事情能挑动他的情绪。
但他很容易不耐烦，特别是当他觉得疲累的时候。他对一件事情鲜少能维持三分钟的兴趣，他不喜欢靠近人群，不喜欢热络，不喜欢太灼热的东西。
“去旁边呆着。”道玄低下头对青衣小童道，青蛇咬着唇既惊且恨的走到一边站着了，道玄才向眷书问道：“不敢紧张。却不知公子是哪位同道高人门下?”
“我不是修道的。”眷书靠着梧桐，微垂了头，淡淡地道，声音淡漠还有些无奈的解释：“他身上有蛇的阴冷气息，有点修为的人都知道。”
归西山舍利塔的灵气向来是各样妖兽争飨的美食，道玄没来之前，归西山常有妖兽袭人吃人的事情发生，道玄来了之后，各样妖兽不敢放肆，都安静的呆在自己的洞穴里修行，只要不伤人，道玄亦不去管他们，有时候甚至还会帮他们。
蛇妖小青便是在蜕皮灵力尽失被当地猎户射伤之时被道玄救起的，从此跟随道玄，尽心服侍，只是妖性未褪，个性还存着蛇的善妒睚眦必报。道玄亦怜他修行不易，收他为徒，真心疼爱着这条有些任性的青蛇。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容忍妖兽的存在。有些同道中人，见妖即诛，根本不问青红皂白。
琴声骤起，比行云流水更舒畅的节奏，被山上的轻风吹入五脏六脾，说不出的舒适。眷书垂眸，对上闻人如歌干净温润的微笑，他竟是看出了眷书的不耐烦，体贴的用琴声化解眷书的负面情绪。眷书不由也笑了，他这样一笑，眼底全是仿佛流水般闪动的笑意，闻人如歌脸上一热，目光有些恍惚。
“我想让你帮他。”眷书对着道玄淡淡懒笑，扇子指着垂首抚琴的闻人如歌：“可以吗？”
道玄看了闻人如歌一眼，淡淡一笑：“如果不是公子你来，我自然会跟他下山。”
“我来了，你就不会跟他下山了？”眷书皱眉，似笑非笑。
“他若能超过你，我自然还是会跟他下山的。”道玄笑道，青衣小童喊了一声“师傅”，目光恨恨地盯着要抢走他师傅的眷书，道玄却只作没听见。
闻人如歌苦笑，琴声略显低沉无奈。
眷书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他旁边，含笑拍了拍他的肩，闻人如歌扭头仰面，摇摇头。
“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弹出他这样的琴声来。”眷书道。
“你可以比他弹得更好。”道玄微笑。
“这是我最没耐心做的事情。”
“铮！铮！！铮！！”一声比一声的尖锐声响，大家看过去，竟是闻人如歌硬生生把琴弦拨断了三根。这是天缠丝做的弦--从上千万只冰蚕里提炼出来的天缠丝火烧不断，刀枪不入，千金难求。
闻人如歌却一连拨断了三根，闻人如歌的内力由此可见一斑。
闻人如歌从从容容站起来，笑容始终温润明朗：“我有谁也不能企及的梦想和野心！”他的目光坚定如山，里面是不可动摇的决心和意志。
“眷书公子不需要您的帮助”闻人如歌道，跨过琴身，来到道玄面前，弯腰作揖：“但是晚辈需要。还请道玄前辈能随如歌下山，助如歌一臂之力！”
闻人如歌一揖到底。
道玄沉默的看着眼前的青年，这个青年三个月前到了他院前，为他弹了整整三个月的琴，始终不见不耐，微笑亦一直从容温润，他有求于他，态度却不卑不亢，确实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
“眷书公子不需要您锦上添花，我却需要您雪中送碳。道玄前辈！”
道玄抬头，眷书扇子指着天空的云淡淡道：“天下的云真漂亮。”
道玄笑了，转头唤青衣小童：“小青，去准备饭菜，今晚老道要和如歌公子好好畅谈一番。”
闻人如歌喜上眉梢，躬身拜谢：“如歌多谢道玄前辈！”
眷书望着天上白云悠悠，心下疑惑这样的对话怎么那么别扭呢？真的很像电视里演的那些八点档武装剧啊。
饭毕，闻人如歌和道玄在房间里密谈，眷书走到院子，跃上梧桐，拣了一根最大的枝干躺着睡觉，刚闭上眼，便被那条小蛇嘶嘶的吐舌声逼得不得不睁开眼睛。
“你占我地方了。”
眷书看他一眼，青蛇缩了缩，饭碗粗细的蛇身蜷成一团，红红的眼睛显得很委屈，长长的信子摇啊摇。
“鸣魂。”眷书淡淡喊了一声，又闭上了眼。和荒颜那把骨扇极其相似的扇子钻出眷书宽宽大大的衣袖，化做一个少年模样，笑眯眯的蹲在青蛇旁边，那种刀锋逼迫靠近的凌厉杀气吓得青蛇蜷得更紧。
“你别吵他，他血糖低，很讨厌别人打扰他睡觉。明天等他睡饱了，你想怎么要他补偿都可以，知道吗？”
青蛇惊恐的连连点头。
少年笑道：“知道就好，我帮你重新找一睡觉的地方好不好？”
青蛇连连摇头。
少年点点头，道：“既然你不要的话，那你自己找可以吧？总之就是不要打扰到他呢。”
青蛇马上点头。
少年满意的笑了，身影渐淡，又是扇子模样，钻进眷书的袖子睡他的觉去了。
青蛇一直忍不住的打颤，尽管鸣魂已经尽量收敛起了自身的锐利杀气，但是，对于山海的神仙妖兽来说，鸣魂和碎魄始终都是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就算出来山海经的封印，灵力恢复，成为世人眼中的神，还有什么能让他们惧怕的，便只是能够再次封印起他们的鸣魂和碎魄了。
眷书无奈的睁开眼，半坐起身，瞄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青蛇，青蛇还没从惊惧中回过神，被眷书一看，竟然跌下了树。
眷书叹了口气，袖子一甩，在青蛇落地之前，卷起青蛇上来扔在自己躺着的地方，自己却跳上了旁边的枝干。
青蛇疑惑的看着他，好久才明白自己被这个冷冷淡淡的少年捞了上来，还把自己的地盘还给了自己。
青蛇悄悄化回人形，睁着眼看另一边的少年，少年身上有种淡淡的香气，似远似近的一直萦绕鼻尖，青衣小童咬咬唇，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少年睡了。
闻人如歌和道玄面面相觑，发现对方脸上都是惊悸的冷汗。
修罗者的煞气！
一般人感知不了，修道者却讳莫如深的煞气。
院子里只有眷书和青蛇青衣，道玄清楚青衣的修为，青衣没杀过生，它是不可能有那样的煞气的，道玄自信他设的结界，归西山上普通的妖兽根本不可能近他舍利塔。也就是说，刚才那样凛冽的煞气是那个清瘦倦怠的少年所拥有的。
鸣魂和碎魄确实是修罗界的修罗者。不过它们本身是命运之神赐给修罗帝尊的刃，掌杀掌刑，那场天神争帝之战中，它们饮血无数，煞气冲天，恰命运之格启动，参与战役的神、兽们俱被封印，留《山海经》一卷，由人类执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残存的神之后裔。鸣魂和碎魄是作为了封印之印隐在了山海经卷里。
“刚才……是眷书吗？”闻人如歌心有余悸的开口，目光对上道玄，笑着问：“青衣没有事吧，他在外面？”
“他没事”刚才虽然煞气冲天，却没杀气，道玄看着闻人如歌，目光炯炯：“没想到如歌公子也是修道者。”
“如歌惶恐，不敢欺瞒。”闻人如歌目光坦荡，道：“如歌自小对道学兴趣浓厚，恰逢友人之中有精通者，便缠着学了一二，略窥皮毛。”
闻人如歌想起唐楼微，目光不由一黯，不知道此时的唐楼微是否还同他那小书童在一起。
他相信唐楼微言出必行的性格，反倒不担心唐楼微会不会临时变卦不帮他。这一生，欠唐楼微的他还不了，闻人如歌这一生，只欠一个人，纵使那个人不以为然，或者不屑一顾他的抱歉。
道玄抬眼，道：“你想一统天下？”
闻人如歌回过神来，声音坚定：“是！”
道玄浅啜一口茶，淡淡地道：“我无意为官，却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能打动我的。”
“如歌知道。”闻人如歌扬起唇角，目光诚挚的看着道玄：“如歌不敢隐瞒，统一这天下，也不是为那王位，也不是为那天下百姓……如歌只为了一个人……”
道玄拉长声音“哦？”了一声。
“我只想救一个人。”
“为了一个人值得这天下苍生来做赌注？”道玄淡淡的道：“如歌公子，你这样未免太自私。”
“结果是一样的。不是我，还有别人……那个人……”闻人如歌摇摇头，不说那是个怎样的人，神色复杂，苦笑着道：“如果是由我来帮他夺得天下，不仅可以救我想救的人，更可以免更多的生灵遭涂炭。”
道玄垂眸，杯中的茶叶或舒或展，绿意莹然。
他低声说了一个名字，一个让闻人如歌一听便抖的名字。
“暗皇。”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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