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
-
道玄自然是要下山的。
他不可能不下山，如果事情牵扯到那个人的话。就算闻人如歌不说，他也会下山。事情就如闻人如歌所说，如果是那个人想要这天下，那么，让他来举旗造反，就不仅仅只是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的这么简单。
三十多年前，道玄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在钩吾山的断崖边，因为追赶一只蛊雕进了钩吾山，到了那里却失去了那只蛊雕的气息，道玄皱着眉头，四处搜寻都不见，最后来到一处断崖边，远远的便看见一个书生模样打扮瘦瘦弱弱的青年青衣白衫面向悬崖而立，那只蛊雕安静乖巧的停在书生肩上，听到有人接近的脚步声，漫不经心的回转头来，看见是个道士模样打扮的人，眯着眼打量半晌，忽然就勾起唇角笑了，歪着头蹭了蹭那只蛊雕，低语几句，那只蛊雕“哇”的一声惊叫，振翅飞远。那书生眼都没抬，只伸手凌空一抓，那只蛊雕便歪歪倒下，坠落在道玄脚边，化成刚出生的婴儿模样。道玄垂眼看下去，那婴儿一双眼睁得老大，七窍流血，已经死了。
道玄摇摇头，念了声，善哉。
那书生看着他，仿佛颇觉趣味，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声音有气无力：“善哉不是和尚的说的么？”
道玄才仔细打量他，微微笑：“和尚叫得我便叫不得？”
那书生就掩着唇吭吭哧哧的笑起来，中间不断咳嗽，摆摆手说，罢了，这次我饶你，下次可别一个人冒冒失失的闯进闻人山庄了。
道玄便垂下头，双手合十，道了一声，是。又抬起头，看着那书生，道，我是归西山舍利塔--道玄。
书生似笑非笑盯着他，又咳嗽了几声，才说，我知道了。
道玄便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他像是觉得好笑，也真的笑了，吭吭哧哧的道，我是闻人山庄暗皇，记住了？
道玄点头。
他便挥挥手说，过来。
道玄走过去，他抓着道玄，挑起道玄的下巴，看着这个小道士睁着眼眼神无比明亮的看着他，不由便轻声低笑，不轻不重的吻下去，感觉到怀里的人的挣扎，唇舌辗转的时候加重了力道，小道士便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道玄在闻人山庄三天，第四天，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在了山下的一家客栈，身边是一本棋谱。
瘟疫过后，道玄回了舍利塔，那个人在这三十年之间来看过他三次，最后一次是在十年前。
道玄深知那个人的个性，他强大，力量无匹，心狠手辣，满不在乎这世间一切，他要什么什么就得臣服在他脚下，所有人所有事，对于他来说，都不过玩乐和逗弄打发时间的玩具和游戏。
他喜欢黑暗，喜欢阴凉，喜欢血腥，喜欢杀戮，喜欢招惹事端，体弱多病却怎么也死不了。
道玄还知道他有病，他的精神分裂成两个人，一半良善，一般邪恶。
道玄知道他想死，但是死不了。
道玄想着想着就叹了一口气，扭头看着马车两边的景物，内心陡然苍凉，一晃眼居然就三十几年了，弹指一瞬，带过物是人非。目光落在闻人如歌身上，笑容就深了一些。
此时眷书眯着眼正犯困，青蛇小青便不断拿眼偷瞄他，自那天眷书救了他之后他便对眷书不那么惧怕和讨厌，看久了，就发现这少年长得真是好看，越看越好看，连睡着眉宇之间都好像锁着高贵和倦意，让人很想抚平。
当青蛇凉凉的手心已经抚过少年眉心时，闻人如歌已经来不及阻止，看着那少年睁开眼，面如表情的沉默着注视着已经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小妖……
“……我，我……我只是想……”青蛇想解释，张口结舌几次，最后干脆沉默下来，垂着头一副任打任杀悉听尊便的模样。
青蛇左等右等等不到眷书说话的声音，悄悄抬起眼，才发现那个人已经重新闭上眼。说不清是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青蛇茫然的转眼，闻人如歌朝他微笑着摇摇头，意思是说，没事了。师傅道玄沉默的看着他，目光深沉宛如黑夜，青蛇缩了缩。
这是从归西山下来的第五天。
眷书睡醒之后，跳下马车对他们挥手说再见。闻人如歌他们要北上，而眷书救的那个人在江南。
闻人如歌始终没有问眷书是否认识一个叫荒颜的人，是不是认识百年前的天下第一美人陶夭，认识一个神仙似的男人折，是不是知道有一个叫荒颜的少年一直在找他。
眷书倦倦地倚在墙上，不变的疏离和淡然：“……那就这样，后会。”
道玄笑的莫测高深，道：“相信我们很快便可以再见面。”
眷书漫不经心的唔了一声。
闻人如歌朝他抱拳，笑道：“再会。”
青蛇始终沉默，看着那个少年转身，一点一点走离视线。
“师傅……”
青蛇对着道玄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决绝：“师傅，我要跟着他……”
闻人如歌站远了一些。
道玄目光一半悲悯一般了然的看着自己的徒弟，半晌，叹了一口气：“……你追的上他吗？”
少年的身影还在前面，步履从容，一步一步走的随意。
青蛇回头，又是重重一磕：“……我会跟上他！”
道玄道：“……那你还不去追？”
青蛇连磕三次，才转身朝清瘦少年飞奔追去。
“前辈？”
“走吧……” 道玄挥挥手，道：“自有缘，自有孽，所有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闻人如歌便不再说话，上马车之前，还是忍不住回头，青衣小童已经追上了清瘦白衫的少年，却不上前，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走。
眷书走的不紧不慢，青蛇便放缓了情绪，一边走，一边抬眼盯着清瘦少年的背影出神。
眷书走，他便在后面跟着，眷书停下来休息，他便化了蛇身依附在附近的树上守着他，会悄悄把摘来的野果堆放在眷书旁边，甚至还会在野外下厨，做好了之后就放在眷书旁边。
就这样一连走了好几天，青蛇虽然已经有了八百年的道行，走了好几个时辰的路却也觉得累了，现在已经出了归西山很远，一路的灵气既不纯也不足，加上心有算计，修行便耽误了下来。
“累了？”
青衣点头之后，才反应过来跟自己说话的人是谁，惊慌的抬眼，那个人也不管脏不脏倚在他旁边的一棵大树下，淡淡的看着他。
“见过人类世界的繁华么？”
“有。”想了想，青蛇小声的补充：“我已经有八百年的道行了。”
眷书不明白他问的问题和这条蛇说的后半句有什么关系，也不追问，只是说,，还有半个时辰便到了。
青蛇点点头，目光炯炯的看着清瘦少年，裂开嘴笑的可以塞鸡蛋，整个人，不，整条蛇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眷书看着他，垂首扶额，觉得自己可能又捡了一个大麻烦。
眷书喜欢捡东西，每次捡的还都是些麻烦东西。
漫长的岁月，眷书其实沉睡的时间居多，他觉得活得没意思了，他就跑雪山去睡觉，醒来之后便又已沧海桑田。
他不颓废，不沮丧，不怨天，不尤人，偶尔陷入低潮，偶尔觉得无聊，不会大喜，也不觉得大悲。
一切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所谓。
江南的小镇繁华热闹，赶上上午集市之时，更是人来人往。
蛇妖天性冷淡，不喜人群。
青蛇被这样的热闹吓到，半是厌恶半是惊慌，紧紧跟在眷书身后，街上行人商贩拿眼偷偷打量他们，心下向往，多俊秀的一对公子哥啊。
转眼来到一座极其奢华的客栈，掌柜抬眼一看，看见是眷书，脸色顿时苦起来，开口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哎哟喂，我的公子，您可回来了……”
青衣一个旋身挡在眷书面前，冷冷的盯着掌柜的，阻止他再靠近眷书一步。掌柜的这才看到跟在眷书身后的青衣小童，忙堆笑问：“这位是……”
眷书淡淡撇了一眼青蛇，不理会老板的问题，直接问：“他呢？”
“在后院，您快去看看吧……”掌柜的苦着一张脸，在前面边引路边说：“您不知道，自从您走后，那位公子发了好大的脾气，好几个大夫都被打伤了，人家都不愿意再上门来了……前几天小店来了几个不知道多神仙似的人物，也住后院，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两边就吵起来了……”
“神仙似的人物？”眷书顿了顿，眼里便露出三分笑意来：“他们还住这里么？”
“住住住，怎么不住？”掌柜的摸着汗，弱弱的道：“但是，再住下去真的要死人了啊啊啊……公子，你说怎么办嘛怎么办？”
眷书停下脚步，靠着廊上的墙，笑意更深，声音轻轻的染上了笑意：“荒颜……”
荒颜左右环顾状，佯装不解：“哎呀哎呀……公子你叫谁？”
“化成这样难看死了。”眷书笑，扯过掌柜的手，笑盈盈的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