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妖神传说》眷书

26、第 26 章

　　道玄此言一出，白衣男子和青衣小童俱是吃了一惊，同时抬眼看向那个白袍清瘦少年，那个少年却依旧是倦倦怠怠一半疏离一半淡漠的神情，不见得多欢喜，也不见得多热切。
　　眷书绕到白衣男子身后，靠着那棵苍天梧桐，意态闲散，轻摇折扇，声音和他人一般倦怠闲散：“传说，得道玄一诺，胜天之顾……”他这样说着，姿态不见恭谨，也并不傲慢，用带着倦意和笑意的声音问：“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对于在江湖无异于世外神仙一般存在的道玄来说，显然无理至极。

　　三十多年前，道玄初下归西山，正是国家遭逢瘟疫肆虐之时，天灾人祸虽不比现在严重却也足以民不聊生，道玄凭借一己之力，呼风唤雨，大显神威，救死扶伤无数。治病救灾之时，他亦广收门徒，授其治世救病之道，得其恩惠者无数。彼时先皇林震初初即位，亲临道玄府第，欲许以国师一职，却被道玄婉言相拒。瘟疫既定，道玄即归舍利塔，临走对身边亲近之人道：“学道之人不识真，只为从前认识神，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
　　身边之人懵懂不解，他却不解释，仰天大笑，甩袖呼鹤，驾鹤而归，临走之时，回头大笑言曰：若有人能登归西山舍利塔，打动我，我可随那人下山，不论所求为何，都可助他一臂之力。
　　道玄虽归舍利塔，却把门徒尽数留了下来，济世救民，广传为善救命之道。
　　在民间，道玄的长生祠多不胜数。

　　如今数十年过去，能登上归西山的人不少，能过舍利塔的人却屈指可数，能打动道玄的除了眼前这个清瘦倦懒的少年再无第二人。
　　可是，他却用着那样漫不经心的口吻，问，是不是真的？

　　青衣小童已经怒目相向，眷书只作不知。白衣男子看着他，目光闪过一瞬间的困惑。

　　道玄显然也是一楞，数十年来从未有人质疑过他的一切，更没有人问过他一句“是不是真的”。

　　“江湖传言多有夸大。”道玄回神，目光是包容的温和清明，并不生气，非但不生气，他的表情显然还是相当愉快的微笑着，对着清瘦的少年笑道：“道玄远不如上公子。”
　　道玄说的真心诚意，却把青衣小童气的转身回了屋内。眷书合扇拍手，轻轻浅浅的一笑：“道长果然好胸襟。”却不继续，反而对着呆愣的白衣男子道：“能否再弹奏一曲？”

　　白衣男子是闻人如歌，他是三个月前上的山，进得舍利塔，见到传说中的道玄，这三个月来，他日日抚琴，就在他几乎以为他就要打动道玄的时候，这个清瘦少年却突兀而来，一盘棋赢得天下人梦寐以求的一诺，然又不把这样的承诺放在眼底。
　　闻人如歌想起远在闻人山庄的弟弟，那一刹那，他几乎是愤恨着这个清瘦少年的。

　　三个月前，荒颜他们初出镇北王府，还不曾掀起如此巨浪，闻人如歌再晚上一个月，甚至只晚上半个月才上山，那么他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清瘦的少年目前正是江湖上人人都想知道是谁的眷书，并且还是他感兴趣的并且好奇的荒颜那行人闹出来的。

　　现在他只是困惑，困惑眷书这个人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眼熟，似乎在哪里看过听过，却又仿佛完全陌生一般，直到眷书再次对着他笑，那种三分倦怠三分慵懒的笑意让他想起那个白衣出尘胜似神仙的折，才想起这个少年，居然和百年前的天下第一美人陶夭梦里出现的那个人如此相似。

　　闻人如歌吃惊的瞪大了眼。

　　鲜少有事情能让闻人山庄的如歌公子如此吃惊，他的失态甚至连道玄都因为他的吃惊而吃了一惊。

　　闻人如歌看着比他略矮清瘦俊秀的少年，苦笑。

　　陶夭是百年前的的一缕执魂。
　　那么眷书呢，是人是鬼?

　　“你认识我？”眷书看他的表情猜测。

　　闻人如歌敛神，恢复平日温润谦逊的微笑，抱拳作揖，笑道：“在下闻人如歌。”

　　眷书歪着头想了一想，轻“啊”一声恍然而道：“你是闻人山庄的人啊……怎么跑这来了？”

　　眷书对闻人如歌的态度，像长辈对晚辈，口气亦是。闻人如歌觉得别扭，但是想起陶夭那活生生的例子，对于眷书的年龄实在不敢妄自猜测，只好笑道：“如歌是有求道玄前辈。”

　　眷书点点头，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好像一下子便对闻人如歌失去了兴趣，却是对着站在一旁始终微笑的道玄,道：“我只是受人之托，问你是否真如传说那般神奇。”

　　其实只是那人一时出言相激的借口，眷书没有受激，却把那人的话当真了。

　　那人说，我想知道舍利塔的道玄是不是真有那般神奇，你能去问他吗？

　　眷书于是就当真了，跋山涉水千里迢迢赶来，只为帮那人问一句：“你果然有那么神奇吗？”

　　道玄听到这句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闻人如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那个一直跟在唐楼微身边的小书童，觉得很想笑。

　　青衣小童虎着脸出来添水，却看到院子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的模样，不由呆了一呆，眷书看见他，眯起眼，露出一个不冷不淡的笑。

　　道玄清咳两声，依旧笑问：“那么公子觉得得到答案了么？”

　　眷书道：“还行。”
　　道玄眯眼而笑。

　　青衣小童经过眷书身边时，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眷书低头看着他，眯起眼笑笑的道：“小心我剐了你这层蛇皮。”
　　青衣小童一颤，终于正眼看向对这个傲慢无礼的家伙，看到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底清冽的冷意，不由一慌，端着的茶水晃了一晃。

　　眷书的声音不大，然道玄他们都听得清楚。闻人如歌一惊，看了一眼青衣小童，又看向若无其事的眷书，他突然发现，每个人都如此深藏不露，心下黯然。

　　道玄心下一凝，他居然没看出这个少年身上有修道者的气息，能够如此轻易便看穿有八百年道行青蛇的真身，心中亦是忐忑，喝了一声：“小青！”

　　青衣小童咬着唇可怜兮兮的靠过去，喊了一声：“师傅。”

　　“不必那么紧张。”眷书头痛的扶额，笑容有些抱歉：“我只是有点累了。”

　　他花了十天的时间才从苏州赶到归西山舍利塔，一路风尘，心下早有不耐，这青蛇一再用小戏法挑衅，更让他的不耐上涨。

作者有话说

　　昂···熄灯，睡觉，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