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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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初五年冬天，江湖天翻地覆。
坐在最里侧，一个一身宽宽大大银白长袍的男子撑着下巴懒懒地听着隔壁桌上的江湖人唾沫横飞的讲着那个叫荒颜的少年同他身边两个美得妖精一样的人如何如何，听他说传闻见过他们的人无不失魂落魄，听他说听说他们乃是妖精转世，专门迷惑世人心智，听他提到百年前天下第一美人陶夭的美天下无双，听他说这样的人不该留在世间……
江湖汉子吞吐着唾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你们知道他们在找的人是谁吗？”
众人嘁了一声，鄙视：“眷书呗，谁不知道？”
江湖汉子眼珠半转，声音压得更低：“那你们知道眷书是谁吗？”
众人摇头。
江湖汉子声音压得更低了，笑得极其猥琐：“我听说呀……”
男子听到后来，揉了揉眉心，眉宇之间的倦怠和嘲讽揉成三分淡漠三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挥之不去。
招手挥来老板娘结账，在别人若有似无的打探里，甩袖走向林荫深处。
这一年的冬天，出乎意料的温暖。
男子转出林荫，过了长亭，抬首，便望见似被削尖了的一截塔顶，直指云霄，仿佛巨人的一根手指。隆埠郁然孤峙。就算只是望见尖尖的一截塔顶，却也可以想见到那座宝塔的庄森肃穆。
这便是江湖闻名遐迩的“舍利塔”。
眯了眯眼，除了塔尖，宝塔似被隐在了丛林郁秀中，什么都看不到。而脚下的石阶，男子叹口气，脚下的石阶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像是被蜿蜒至了天边，一直没有尽头。
他不想来的。
转身，他好象听当地的猎户说过有一条捷径的，再左转，右转攀岭，他真的不想来的，这样的鬼地方他这样好享受的人怎么会想来？
可是，现在他却来了，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因着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千里迢迢跋山涉水来见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停身，止步，男子吐口气。
“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真要是什么高人真要隐居何必找这样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呢？直接跑到一个闹市或者说山村不告诉任何人住下来就好嘛，不是所谓入世就是出世吗？又不是长得多惊世骇俗的美丽或者丑陋，一出门便被围追堵截，勒索签名，你以为有几个人真的认识你啊？
前面是悬崖。
皱皱眉，计算好落脚点，借力点，施展“猿猱上青天”的轻功身法，几踏几翻，终于攀得崖上。脚步一动，立刻有碎石滚了下去，瞪了瞪只要一步踏空即可让普通人跌得粉身碎骨的岩崖。
男子确定以及肯定住在这山上的肯定是个变态，不但是个变态，还是个超级变态。
小心翼翼过了长得随时可以死人的悬崖，坐拐右弯，终于又看见自己偏离的正路，看见那没有尽头的石阶，知道了自己已经过了三分之二的路，塔身已经隐隐可见。一鼓作气连跃十几级台阶，半个时辰之后男子终于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石阶的尽头是宽广的平地，平地的前方是一座极近宏伟高可入云的宝塔。
传说中的舍利塔。
雕梁画柱，甚为壮观。
眯着眼看了宝塔半晌，男子吁了口气，宝塔再宏伟壮观都不是用来住人的，但是男子却是来找人的。男子要找的人就住在宝塔后面的那片树林后的一座姑且称之为寺院的院落。
这些都是那个人说的。
绕过舍利塔，出了林，眼前的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四合院。
朱色木漆大门，一丈来高暗赫色石砖围墙。
红墙黑瓦，普通人家呀。
院落里传来铮铮淙淙行云流水的琴音，他没有前去敲门，他只是靠在了身后的树上。
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是喜欢靠着的，有树的时候他靠着树，没树的时候他靠墙，连墙也没有的时候他有什么靠什么。
现在他正靠着墙很享受的听院落里传来的琴音。
说实话，他不懂琴，不懂音律，不是伯牙，但他却可以是钟子期。
有很干净的男声在唱着什么，温柔低转，闲适自在，有点空灵有点向往，他敛眉低首轻声跟着唱：
“飞梁压水，虹影澄清晓。橘里渔村半烟草。今来古往，物是人非，天地里，唯有江山不老。
雨中风帽。四海谁知我。一剑横空几番过。按玉龙、嘶未断，目冷波寒。归去也，林屋洞天无锁。认云屏烟障是吾庐，任满地苍苔，年年不扫”
舒展下已经渐渐调试过来的筋骨，头向后靠了靠，或者，里面真的有高人也说不定啊。那么，答应他的事也算是做完了吧。
轻扣门扉，男子退了一步，等待，院内琴声未断，门却“吱嘎”一声开了。
“公子哪位？”青衣小书童的声音干净，柔软。
收了扇子，男子对着青衣小童微笑：“在下眷书。”
院内琴声噶然而止。
院落比眷书想象的要大。
大很多。并且干净。
干净到根本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青衣小童跟在眷书身后，眷书的目光落在梧桐树下弹琴的白衣男子身上，男子像是注意到眷书的打量，侧过头朝他微微一笑。眷书怔了一怔，想到一个词“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然后也笑了起来，眷书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疏离不冷淡，不远不近，有种干净清冽的味道。
目光微移，白衣男子对面是个穿玄色道袍的道士。面容不过四五十来岁，然而看他的眼，却像是他已经活过了百岁，什么都已经看透看清，他面前的石桌上的摆着棋局，在眷书来之前他一边听琴一边想着破解这局珍珑棋局。
此刻，他通达世事的目光正对上眷书带笑的双眸。
温和清明。看见他的眼睛好象就会无端端生出一场平和之气来。
“在下眷书。”眷书抱拳行礼，眉宇之间的清冽高贵总带着三分笑意三分淡漠的意味。
眷书对道玄这样的眼睛这样的目光一直不难么喜欢，所以，很快他的目光便移到梧桐树下继续抚琴的白衣男子身上。
“公子，坐。”道玄的声音温和清雅，并不介意眷书的怠慢和无理。
眷书不喜欢坐，他喜欢靠着。
在道玄开口的时候，他刚好已经倚在了白衣男子身后的梧桐树上，听见道玄的话，他似有些抱歉的道：“我习惯靠着。”
道玄和白衣男子俱是一怔，他们都不知道这个二十出头的男子是怎么突然就靠到了树上去的。
“小青，上茶。”道玄垂首落下一子，抬起头对着眷书道：“公子可愿来一局？”
眷书缓步走向石桌，不太情愿的落座，眉宇里浅浅淡淡的倦意，目光落在棋局上，眼里光芒明明灭灭。
道玄像是一征，似被他的眼神摄住，目光却闪着奇异的光芒，然也不过一刹那，便恢复了原来的温和清雅，“公子可愿？”
眷书点点头，执起黑子，落下一子。
道玄执起白子，置上左上角。
这是道玄要解的最后一个珍珑棋局，白衣男子停下抚琴，和青衣小童一左一右静静关注着棋局的走势。
眷书执黑，道玄执白。
黑子棋势看似死气，但总在人出其不意时，生机又起；白子气势如虹，气贯长虹的大气，坦荡磊落的杀气。
白衣男子和青衣小童看得目不转睛，汗湿衣背。道玄落子干脆果断，掷地有声，眷书下棋却是和他人一样，并未见得有多专注，神情依然三分倦怠三分嘲讽的疏离笑意，落子随意，生机杀机并存。
最后一子落下，眷书起身，手撑在石桌上，表情不变：“你输了。”
因为他垂着头，所以没有看见自己身后白衣男子忽然抬起的面容，面容里奇异的光芒，光芒里的打量和审视，然后笑了起来，很淡很淡的笑低下头依旧抚他的琴去了，仿佛他所有的事情便只是好好的抚这琴而已，只是他却不在唱那些词。
道玄放下了自己手中的茶杯，他的茶杯很漂亮，很古朴的的暗绿，不张扬却有一种仿佛天生的贵气，和眷书手里的不同，眷书手里的茶杯是翡翠样的绿的，那种生机勃勃的绿。
“老道输了。公子有什么要求，但提无妨。”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