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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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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知为什么,夏恩宫里总是会突然出现几位生面孔骑士。大前天是原来守在宫门口的骑士被换掉了,前天是二楼走走廊的两位,昨天是后门的那四位。
蒂莫西却完全没听过换骑士的事。每天发现陌生骑士的时候,都要上前问他们是哪里来的。他们只说是骑士营的骑士来临时替岗,叫公主殿下不用担心。之后不出一天,原来的骑士就会回到原本的位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兰登?”蒂莫西问。
“没事,我觉得应该是例行的身体检查,或者是修补铠甲。”兰登身体靠着丝绒沙发的后侧,看向门外。
“那就好。你的铠甲没坏吧?”
“好着呢。”
门外的地毯上,有一位小骑士蹲下行礼。蒂莫西注意到他,问他是来干什么的。
“银枝骑士团指挥长找兰登大人。”小骑士低下头。
“指挥长找兰登?”
“是,殿下。”
“兰登是金叶骑士团的呀,是不是搞错了?”蒂莫西又看了兰登一眼,见他整理了一下腰间的剑带,走到蒂莫西的面前跪下行礼。
“没搞错,殿下。”
“那我走了。”兰登像是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似的,“晚上之前一定回来。”
“嗯。”蒂莫西让骑士起身,等他们走后转头问芮妮:“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殿下。我问过其他骑士,他们说没什么大事。”芮妮走向走廊,隔着窗户目送两位骑士向大门的方向走去。
“这样听起来就更像大事了!”她拉拉珈克的衣摆,“兰登最近和你聊到什么了吗?”
珈克不知道小公主为什么会觉得兰登和他关系很好,若有所思:“他什么也没说。”
“我真想知道。”蒂莫西向后倒去,躺在沙发上:“只能等兰登回来再问了,他会告诉我的。”
珈克给蒂莫西垫上柔软的羽毛枕头,心里和她们一样,有种不祥的预感。
到了下午,梅尔斯前来看望蒂莫西。他最近是夏恩宫的常客,不过今天他不是来教她跳舞的,而是来替母亲——布兰克伯爵夫人传话的。
“午安,蒂莫西。母亲她最近又想起以前的事了,说十分想念你……所以,要不要来布兰克宅邸?”他向蒂莫西行过礼,突然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灰紫色的仙女蒿,得意地眨眨眼睛,将花儿放到她手心里。
“好啊,我过几天就去。”蒂莫西让梅尔斯坐下,“你的花儿真漂亮。”
“我的花儿都是你的,到时候带你去我的花园。”他温柔地笑了,自然地拉起她的右手放到腿上。公主盯着仙女蒿的花蕊,向它们吹了一口气。
“你的骑士不在?”梅尔斯感到奇怪,今天握住蒂莫西的手后,竟然没感受到那个人的尖锐视线。
“兰登被指挥长叫走了。”蒂莫西说,让梅尔斯把耳朵凑过来,问:“骑士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样说,我确实听见了一些传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什么?”蒂莫西就知道梅尔斯一定有耳闻,他的消息最灵通了。
“银枝骑士团的副指挥长被杀了,据说是被一把荣誉小刀刺穿心脏,就在前几天。”梅尔斯小声地说。
“副指挥长被杀了!!我听说他立过很多功……荣誉小刀?”
“荣誉小刀只有金叶和银枝骑士团的骑士有,而且一人只有一把,凶手的那把留在了副指挥长的胸口里,指挥长在找那个没有小刀的骑士。”
“所以,是某个骑士杀了副指挥长?”
“应该是。如果是其他身份的人,完全没必要去其他骑士那里偷走荣誉小刀再行凶啊。”
“银枝骑士明明是保护王都的,他们要是能被杀,还有谁来保护宫里的安全呢?”蒂莫西有些不安,握紧梅尔斯的手指。
“不用担心,殿下。这都是些传闻罢了,被添油加醋地传到您耳朵里。我也不能保证这其中哪些是真的……等您的黑犬骑士回来,您可以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嗯……”
“别担心了,殿下!夏恩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安全。”梅尔斯将她的手托起来:“把另一只手也给我。”
蒂莫西把手搭上去,梅尔斯仔细端详她白皙的手指。梅尔斯的手冰冰凉凉的,正好能覆过蒂莫西的手掌。他的胳膊微微晃动,一双温柔的眼睛与蒂莫西对视,轻轻唱起蒂莫西最喜欢的歌。
梅尔斯总是能让她放松心情。蒂莫西咬着嘴唇,露出害羞的笑。梅尔斯真想顺势抱一抱她,可是就在蒂莫西的身后——他的对面,珈克正认真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看来那小男仆也把黑犬瞪人的那一套学来了。
“咳咳。”梅尔斯清清嗓子,“接下来的部分我不唱啦。”
“唱嘛,把它唱完。”蒂莫西轻轻拍他的手心。
“要等到你来布兰克家的时候再唱。”梅尔斯放下蒂莫西的手,见珈克转了过去。
“我很期待,一定会去的。”
“那我得回去告诉母亲,她也一定很高兴。”梅尔斯起身,“她还在家里等我的消息呢。”
“替我转达她,我也很想她。”
梅尔斯行个礼便走了,珈克只觉得很遗憾。他刚才是在努力地听梅尔斯的歌声,想把蒂莫西喜欢的歌曲学会……可能以后都没这个机会了。
梅尔斯出门便沿楼梯下去,走向夏恩宫一楼走廊尽头的小房间。推开那扇轻巧的木门,兰登坐在椅子上,用一块白绸子来来回回地擦拭剑刃。
“你推错门了,这里不欢迎你。”兰登抬头看他一眼,继续手上的活计。
“我听说,银枝骑士团的副指挥长被杀了。”梅尔斯关上门,靠在墙壁上。
“连你都知道了,不过这不关你的事。”
“倒是关你的事。”梅尔斯双臂叉在胸前。
“指挥长都没这么说。”兰登擦完剑,将它收回腰间的剑鞘。
“是你杀了他。”
兰登手中的动作一顿,迅速抽出腿上的雕花短刀。小刀在手中飞速转了几个圈,最后被兰登握在手里,刀尖冲向梅尔斯。
兰登轻蔑地挑挑眉:“那你看这是什么?”
刀刃洁净如新,将一束阳光反射到不远处的墙壁上。
“这是你骗过所有人的证据,不过你骗不过我。行凶的那把刀根本就不是你的,不知道是哪个人要替你顶罪。”
“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一上来就怀疑是我?”
“很简单,副指挥长死的那天——就是布拉德伯恩来找殿下的那天,我在宫外看见你了,你当时身穿奇怪的守卫服,混在银枝骑士团的巡逻队里,腿上没有那把显眼的刀……这其中一定有反常。”
“这点儿证据只够说服你自己,你尽管去告诉指挥长。”
“我不会揭发你,只是来问你——在蒂莫西身边保护她还不够吗?为什么还去杀人?”
兰登没有说话。这事涉及两个骑士团高层之间的恩怨与博弈,他只是成为了一把凶器,用这些不光彩的事去换取更多的权力。
“要是蒂莫西知道了……”
兰登举着小刀向前走去,将刀尖抵在梅尔斯脖子旁边的墙壁上:“现在只有你一人知道,而且我也可以让你没法说出去。”
“你不会杀我。”
“我确实不会杀你,但是我可以让你闭嘴。”
“你跟在蒂莫西身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进了金叶骑士团,是夏恩宫地位最高的骑士,还获取了她的信任。你本来就无限地接近权力,为什么要做这种拉夏恩宫下水的事!殿下一定会十分伤心,而且国王要是知道了,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布兰克家的大少爷。”兰登咬牙切齿,“我哪像你们一样,只知道让蒂莫西帮你们求情、让你们升官升爵、把你们引荐到议院里去?我要成为的,是蒂莫西的后盾,是能保护殿下的人!我必须拥有权力、身居高位,在她身后帮她对抗一切。”
兰登放开梅尔斯,将短刀收起:“不想让你妹妹伤心的话就闭嘴,这样谁都不会再提这件事。”
“你瞒得了一次,瞒不了永远。”
“不用你费心。”
梅尔斯觉得吵下去没意义,推门离开兰登的房间,像没事人一样地向宫门走去。兰登整理好短刀束带,前往蒂莫西的房间。
蒂莫西把那株仙女蒿插到花瓶里,问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梅尔斯给你唱歌的时候。”
“指挥长找你,是有什么事?”
兰登一五一十地说了,和梅尔斯告诉她的分毫不差。
“所以……副指挥长真的被杀了,是骑士做的?”
“是啊,可能是银枝骑士团里有人看副指挥长不满吧。指挥长说他很心痛。”兰登说着,将两只手伸到蒂莫西面前,就像梅尔斯刚刚做的那样。蒂莫西乖巧地把手搭了上去。
兰登的手掌摸起来硬邦邦的,到处都是练剑磨出的茧。在肉眼可见的地方,还有几条不短的疤痕,像是瓷器上的几条裂纹。不过在蒂莫西眼里,这是兰登尽职的勋章,和他的剑一样闪闪发亮。
“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保护你的,不要担心。”
“有你在,我很安心。”蒂莫西说,“你是最好的骑士,我相信你。”
“和梅尔斯比呢?”
“你们两个要怎么比呀?”
“他给你的东西,我也能给你。”
蒂莫西回头看向那朵仙女蒿,开玩笑说:“那我想要一朵它。”
“我不种花。不过我可以走出这个房间,却把花儿带到你面前。”
“那要怎么办?”蒂莫西不知道兰登要做什么。兰登走出门去,蒂莫西还坐在原处。她好像看见兰登进了旁边的房间……
那朵仙女蒿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一回头,是兰登站在她身后。
“怎么样,连你都没发现吧?”
“兰登!你从哪里进来的?”
“窗户。”
“我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他把那朵花放到桌上,得意地笑了。芮妮也没发现从窗户进来的兰登,称赞道:“兰登大人的身手越来越好哩。”
“这些都为您而用。”兰登站在蒂莫西的身边,说:“我的全部都是您的,永远服从殿下的命令。”
“我会记住的,兰登。”
“你要记住,叫我做什么事都可以。”
他拉过蒂莫西的手,半天都没有松开。蒂莫西还没理解他的“什么事”指的是的哪些事,或是关乎血腥,或关乎欲望。
转眼到了傍晚,蒂莫西吃过晚宴回来,坐在阳台上发呆。兰登正在一楼给骑士们开会,珈克悄悄走到蒂莫西面前跪下,伸出自己的两只手。
“怎么了,珈克?”
“我也要玩这个。”珈克勾勾手,让她把手放上来。
蒂莫西有些不解,将一双手轻轻搭在珈克的手上。他的手比他们的都要小,和蒂莫西的一样大。珈克本人像是一个心愿被极大地满足了似的,双颊红扑扑的,像小狗一样圆的眼睛满溢着喜悦。
两人的掌心渐渐交叠在一起,指尖碰到指尖,最后十指相扣。蒂莫西能感受到珈克的心跳,触碰到他像小孩子一样的体温。清凉的夜风吹过,珈克的心却越跳越快。
“坐到这里吧。”蒂莫西向左挪动,空出小软椅的一半。珈克坐在她旁边,这个椅子对于两个人来说,显得略挤了一点。不过这没关系,他们靠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珈克一直是这些男人中和蒂莫西有最亲密接触的人,可今天他们却一直握着她的手,让珈克十分难过来着。不过他现在终于开心了……他托起她的手,在手腕处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继续向下吻她的小臂。
啾。啾。啾。
直到蒂莫西用另一只手托起他的下巴,澄澈的眼睛看向满脸通红的他——
“珈克!好痒。今天怎么了?”
那些人没有吻她,所以珈克要这样做。等到他们和她变得更亲密的那天,他就要吻她的脸颊。他没有立场嫉妒别人,却可以努力成为那个最特殊的。
这份亲密,他决不输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