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斗兽场》咻棉

7、第七章

　　傍晚时分，布拉德伯恩独自坐在书房里书写邀请函。墨水沿着笔尖流下，他顺利地写完了七八张，却在最后一张邀请函前出了神。银白色的钢笔停在空中，他在犹豫要不要把这封信函寄出去。

　　她会来吗？

　　他不确定。对方是公主，而他将举办的只是庆祝搬进新宅邸的一个简单的晚宴，这与她的身份不相配。不过他又隐隐觉得，如果是出于友人的身份，她应该会来。如果她回信，那就说明他们的关系可以有所进展。

　　咚咚。仆人敲门：“有您的信，伯爵。”

　　“谁的信？”

　　仆人进屋，将信送到布拉德伯恩面前：“从宫里送来的。”

　　布拉德伯恩拿出一把小刀，利落地将信封划开。他以为会是公主寄来的信件，不过拿出信纸的时候，却眉头一皱。那是不知是谁送来的警告，而这警告确实将他的热情瞬间浇灭——

　　蒂莫西生病了。

　　他将信放到一旁，回忆起那晚的事来。他确实不该在公主面前滔滔不绝、不该因为她感兴趣就和她在雨中骑马。他冲动地以为公主和他的关系会有飞快的进展，急迫地想要和她见第二面，可是她却因自己而生病了……布拉德伯恩承认这人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完全冷静下来了。在行军中，任何时候都要考虑周全，冲动就意味着“败北”。而在公主的事上，他已经冲动了一次，又差点就冲动第二次。

　　不合身份的邀请函确实不该寄出去。布拉德伯恩把写给蒂莫西的丢到废纸盒里，将桌子上其他几封交到仆人手中。

　　这几封邀请函会寄到布拉德伯恩家族的世交和如今的社交红人手里，其中就包括梅尔斯·布兰克。

　　三天后的一个傍晚，梅尔斯乘马车前来。几匹马在布拉德伯恩府邸前同时止步，梅尔斯从车上走下，独自进了大门。仆人们将他引去布拉德伯恩的房间，伯爵坐在一把木质硬椅上等他的客人们。

　　“伯爵先生，您不会介意我来早了吧。”梅尔斯是第一个到来的人。

　　“不会。”布拉德伯恩说，“你是我重要的客人。”

　　“今天我的马跑得有些太快了，连马夫都拉不住他们。不过来早了正好可以和伯爵聊聊天，以后我们都是朋友了。”

　　他一面说着，注意力被墙上挂着的兵器吸引：“这些兵器都是您的吗？”

　　“都是我的。”

　　梅尔斯走到一把刀柄镶满宝石的刀面前：“真是把漂亮的好刀！”

　　“梅尔斯先生想要的话，那把刀就送你了。”

　　“那是伯爵先生的爱刃，我怎么能要。”梅尔斯笑着把长柄眼镜收到胸前的口袋里，“我哪有横刀夺爱的爱好？”

　　“这……”

　　“换做我珍视的东西，我也不会将它送给伯爵的。伯爵肯定也不会要吧？”

　　“不会。”

　　“对了。我听说在帕雅，匕首就意味着婚约。女人收到刀之后就要永远对那个男人忠贞……区区一把刀竟然比什么都重要哩。”

　　“是这样。”布拉德伯恩说，“不过我不赞同。”

　　“比起一只冰冷的刀刃婚约，还是如玫瑰一般的恋情更吸引人。说到这里，”梅尔斯顿顿，“伯爵先生这次要在王都定居吗？”

　　“要定居。”

　　“恕我冒昧，有娶妻的打算吧？”

　　“有。”布拉德伯恩说，“但也不一定。”

　　“您有中意的人吗？”

　　“没有。”

　　“那有什么不一定呢！爱情总会突然到来。这间宅邸也正是缺一个女主人。”

　　布拉德伯恩邀请梅尔斯，是想让他把自己引荐到各个圈子中去，好在贵族中站稳脚跟。这样看来，梅尔斯确实能说会道。

　　“对了，伯爵最近去宫里探望公主殿下了吗？”

　　“没有。”布拉德伯恩说。

　　“她生病了，好在没有变成肺炎，最近最近每天都闷闷不乐的。”

　　“请向殿下转达我的问候——我是说转达我的歉意。”

　　“蒂莫西不会怪你的。她也没把你的事告诉别人——我是从仆人那里听来的。”梅尔斯在屋里继续转悠，驻足在一个空画框前。

　　“里面的画像还没送来。”布拉德伯恩说。

　　“新家真是有许多要布置的东西。”

　　仆人这时正巧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位女子的画像。画像上的女人容貌不是十分精致，眉头却有一丝坚毅。梅尔斯的注意力被引去，布拉德伯恩将画接过仔细看了看。

　　“画得不错。”布拉德伯恩把它到桌上，“这是我曾经的一位下属，为我而死。”

　　“她很爱你。”

　　“她太傻了。”布拉德伯恩说。

　　走廊的铃铛响起，另一位宾客来了。他的年纪稍长，是布拉德伯恩家族世交的长子。再过一会儿，几辆马车纷纷驶到门口，几位先生和夫人一起下了车。梅尔斯等人一起走到会客厅，开始享受今晚的晚餐。晚餐桌上气氛和谐，大家都在庆祝布拉德伯恩在能以新贵族的身份定居王都。

　　次日，有一个珐琅小盒子被送到了夏恩宫。蒂莫西打开它，里面是一把羽毛小扇。

　　“很漂亮，殿下。和您那条蓝裙子正相配。”芮妮说。

　　里面夹了张纸条——“希望女神保佑您身体健康，布拉德伯恩。”

　　“他的品味真好。”蒂莫西将扇子打开仔细端详，看起来心情很好。

　　“殿下，”兰登上前，“是布拉德伯恩送来的？”

　　“是他。”

　　“他是不是有求于您？”

　　“他还没说。不过我觉得我们是朋友，他不需要在我这里谋官职呀。”

　　兰登叹了口气。他真想握住蒂莫西的肩膀，用鼻尖对着她的鼻尖，告诉她离所有的异性都远点，让她明白身边只有自己一个男人就够了……可这不可能。她姓奥斯瓦尔德——是国王的女儿，是社交圈的正中心。那他只好退一步，多个人送她东西不是不行，和其他男人争斗是他的事，负责开心是蒂莫西的事。

　　珈克在旁边偷偷看着，眼睛都快望穿了。他实在是太羡慕了他们能送蒂莫西礼物了！想想自己房间小盒子里的积蓄，连蒂莫西最便宜的首饰都买不起，兰登都要比他更有钱。他也没什么象征权力的什么徽章可送，只好假装看不见开心的蒂莫西，坐在原处继续给她剥坚果。

　　“我想起那个小盒子的事儿了。”蒂莫西将扇子放在桌上，“我们什么时候出宫好呢？”

　　“您想出宫的话，什么时候都能……”

　　“我想偷偷出宫，免得太麻烦。我们还能在市集里走走，看看最近又有些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珈克的耳朵竖了起来。

　　“七天后阳耀宫有个会议，您当天不必去参加晚宴。就定在那一天吧，您只要早上之前回来就行。”

　　“太好了！”蒂莫西看向珈克：“珈克，珈克！坐到这里来！”

　　珈克过来坐下，将身子向她倾去：“好漂亮的扇子。”

　　“我们七天后一起出宫吧？”

　　“好啊。”珈克兴奋地说，“我想去。”

　　“到时候我们可以好好逛逛……我得让芮妮给你找一身普通的衣服。”

　　蒂莫西摸摸珈克的头，开始跟珈克讲他们会遇见什么好玩的或者新奇的事。兰登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要是认真跟珈克争，他就输了。

　　没什么可比性，他分明就是只狗。

　　晚上，在和蒂莫西道过晚安后，珈克独自一人去主厅里放吊灯的锁链。大水晶吊灯渐渐沉到地上，上面的烛火微微跳动。

　　呼。呼。呼。珈克一根一根地将烛火吹灭，这才发觉他没带小提灯，只好接着月光向楼梯上走去。

　　他进了阁楼，在抽屉里翻找纸笔——没有找到，于是在一根缎带上打了七个结，期待地将它放到枕头底下。每过一天就解开一个结，这样离出宫的日子就又近了点。

　　和蒂莫西出门的日子一定是美好的一天——即便有兰登在。